第7章 ☆、窮鳳惡凰(六)
窮鳳惡凰·猛哥
如果只是蘇漠一人和我提起這個名字,我定不會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在這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內,有三個人都和我說到了他,那麽,他的地位并不是一個普通的路人甲。
可是如若那個司馬相如真在這故事裏有很重要的地位,按照蘇漠的性格應該是不會告訴我的。
除非……
我想起了蘇漠剛剛提起這個名字時,非常刻意且突兀的停頓,一下愣在了原地。
除非有什麽事情讓蘇漠也慌張了。
會讓蘇漠都覺得慌張的事情……那一定不是件小事。
畢竟東書樓塌的那天,他可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被天帝趕來補全記錄的時候,也淡定的如同只是下界來游玩的而已,一點沒露出是來受罰的不甘。可在我和他說的那短短的幾句話中,就讓一向冷靜的蘇漠慌張了,可想這件事可能比東書樓坍塌還要嚴重。
鐘離溪并沒有在和我說話,只是刻意放慢了步子和我并排的走着。
他沒有看着我,閑庭信步。
我并不知道我們在往哪裏走,直到鐘離溪叫我擡頭看的時候,才發現我們已經在卓府的牆外了。
“想不想和卓文君在城裏一起逛逛?”
鐘離溪的這個問題倒是問得奇怪,我眨巴着眼睛瞧着他:“你不是說按照臨邛的規矩,卓文君這半月都是不能出門的麽?”
“規矩是規矩,守不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鐘離溪勾着嘴角笑得怪異,見我一副不解的模樣,不由用眼神給我指了指。
我順着他的眼神望過去,瞧見卓家牆內側有個突兀的黑點,細看之後發現那是一個人頭,眯着眼睛在望了兩眼,看清那人影是誰之後,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那個從內牆翻出來的人!怎麽看都是卓文君啊!!
雖然她穿着一身男仆的衣服,可那明亮亮的眼睛給我的印象太過深刻,見過一次便不會在忘了。
卓文君的動作很娴熟,連從圍牆翻下的動作都很輕盈,似乎這樣的事情并非頭一次做。
她把頭上的帽子往下壓了壓,左右打量一下,見周圍無人注意到她,立馬低着頭直直的往前走着。
“她這是要去哪?”我的嘴巴還沒合上,就這樣側過頭不解地望着鐘離溪。
“你上前問問不就知道了?”鐘離溪倒是并沒有覺得吃驚,瞧了我一眼之後,便大聲的叫住了疾走的卓文君,“卓姑娘這是要去哪兒?走這麽急?”
“噓——”
卓文君的腳步一下停了,回過頭的時候把食指豎在了唇前,讓我們不要這樣張揚。
也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隔得太遠,她并沒有一眼認出我們,所以小跑的來的時候,她的雙眸變亮了。
“怎麽是你們?”卓文君微板着的臉一下笑了開。
“我們……我們在散步。”我讪讪的笑着,“剛走來的時候……就看見你從牆上翻了下來。”
“散步?哦,對,你們是來臨邛玩的。”卓文君像是沒有聽到我的後半句話一樣,壓根沒準備給我解釋為什麽自己會穿着這樣一身翻牆逃出來,只當自己是光明正大從門口走出來的一般,“正巧我現在有空,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怎樣?”
“什麽好地方?”我剛想詢問她穿成這樣逃出來要不要緊?就被鐘離溪搶先一步應了話。
“你們跟我來便知道了!”卓文君說的很小聲,模樣也很神秘,她一個人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對我們勾了勾手指,“相信我,不去你們會後悔的。”
“既然卓姑娘都這麽說了,我們哪有拒絕的理由?”鐘離溪彎起唇角,非常自然的牽起了我的手,我下意識想要掙脫,鐘離溪卻是捏的更緊了,我幾般掙紮都不得脫,不由随鐘離溪去了。
“還請卓姑娘帶路。”鐘離溪道。
卓文君的目光在我們的手上停了一會,用亮晶晶的雙眸盯着我,随後露出了有些暧昧的笑容, “我們走吧。”
卓文君帶我們走的都是隐蔽的小路,幾乎沒遇見什麽路人。不出一柱香的時間,我們便停在了一家小酒坊的門口。
酒坊的門雖關着,卻還是能嗅到一股濃郁的酒香,誘得人走不開,想着能進去讨上兩口酒來喝。
卓文君站在了門口,伸手有節奏的輕扣着門,這門便呼啦一下開了一道縫,一個滿臉胡子的大漢探出了頭來,他本想讓卓文君進去,卻在看到我和鐘離溪的時候又把門合的只有一條縫。
“別緊張,這是我新交的好友,特意帶來的。”
卓文君雖這般說了,那個大漢卻依舊是帶着一臉的戒備看着我,他拉開了門瞪着我和鐘離溪沒有說一句話。
屋子裏很暗,窗戶都用厚實的布遮了住,我們進來後大漢又關上門,一時間我什麽也看不清。
“猛哥是個啞巴不會說話,雖然看着兇,其實是個挺溫柔的人。”卓文君不知從哪拿出了燭火點亮了,一手端着一手招呼着我們往裏面走,“他在我們臨邛釀酒的水平是頂好的,很多人想買都買不着。”
卓文君這般說的時候,被叫做猛哥的漢子臉蛋有些微紅,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瞧着我和鐘離溪的時候卻還是仰起了腦袋,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我們走到最裏面的時候,地板上能瞧見一個暗室的門,在卓文君想拉開的時候,猛哥先一步就捧起了厚實的石板,還對着卓文君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喜歡喝猛哥釀的酒,阿翁卻不願讓我喝,我每次便只能偷偷的來,”卓文君一邊往地下走一邊和我們解釋,“要不是猛哥不願意告訴我怎麽釀酒,我院子裏一定被我埋滿酒壇子了。”
“啊!呀!啊!呀!呀!”卓文君的話惹得猛哥不滿的嚷嚷,我扭過頭的時候,他亦是一副生氣的樣子。
“好了好了,我只是說說的,又不是真的要學,”卓文君像是聽懂了這個奇怪的語言,對着猛哥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女兒家喝酒不好,喝醉了容易出事,在你這喝是最安全的!”
聽着卓文君這樣說了,猛哥的氣才消了下來,他啊啊的叫着,讓我們坐下,自己去旁邊的架子上拿酒壇子。
“猛哥最擅長釀的便是竹葉青,我最愛的也是竹葉青,可他每次都不多釀,這次喝完了便沒有了,只能等哪天他心情好又釀了才有的喝。”卓文君蠟燭住放在桌子上,用雙手撐住腦袋看着我和鐘離溪,“因為每次只有那麽點,我本是不會分給別人的,不過既然被你們看到的,那麽就見者有份吧,這次的酒我們三個平分好了。”
“三個?”我瞧一眼角落的壯漢。
“猛哥雖擅長釀酒,卻是不能喝的,就算小小一杯清酒也會讓醉的。”卓文君聳了聳肩膀回答道,“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釀的酒是什麽味道的,很奇怪吧?”
猛哥端了四小壇子酒放在桌上,雖還沒啓封,那醉人的香味便勾起了肚裏的饞蟲。
還沒等猛哥動手,卓文君便毫不客氣的自己開了封,斟滿了我們面前的大碗。
“這酒呢,是要這麽喝的。”還沒等我們碰碗,卓文君便一個人擡起了手,揚起了頭一口氣全部喝下肚了。
溢出的酒水順着她的唇角流下,她如同壯漢一般直接用手背抹了去。
要是我不知道她是卓王孫的寶貝女兒,是養在深閨的小姐,只瞧見現在卓文君,定會覺得她是個鄉野村婦,還是那種能單手劈柴的悍婦!
我這廂是看得目瞪口呆,那邊的猛哥卻像是已經習以為常了,又給我們端來了一疊花生,幾個燒餅。
鐘離溪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便沒有在喝了,他像是不太愛這酒的味道。
我本以為是卓文君的口味獨特,可在嘗了一口發現,這酒的味道放在人間的确能真算是上乘了,香醇甘甜一點也不澀口,一個沒忍住就喝了大半碗下肚。
“怎麽樣,我說你們不會後悔吧?”卓文君的臉蛋有些發紅,她笑望着我們,忍不住開口誇張着,“這樣的好酒不是人人多能嘗到的。只可惜猛哥不能喝,平時我只能一個人喝,今天好了,有你們兩個陪着我喝。”
卓文君嘴巴是這樣說的,卻還是像在一個人喝悶酒,她不和人碰杯,亦沒有看我和鐘離溪在不在喝,除去偶爾和我說兩句,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在倒酒然後喝掉。
猛哥背對着我們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聽着我們長時間不說話也會轉過頭來瞧瞧。
卓文君突然磕在了桌子上,卻不像是醉了。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詢問的時候,遠處的猛哥對我擺手又搖頭的,用難懂的手勢示意我就讓她那樣待着,不用管。
“突然想起來府裏的桂花開了,香的很,我尋個機會打上一包給你,畢竟這桂花釀我還沒嘗過你釀的,想來味道也是不錯的。”
就在我覺得有些不自在,覺得氛圍尴尬的時候卓文君猛的擡起了頭,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一點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
猛哥點了點頭,含笑着答應。
“時間也不早了,在待下去就要被阿翁發現我出逃了。”卓文君晃着面前的酒壇子,倒舉了起來,連最後一滴都不願放過,“我差不多也該走了,下次出來就指不定是什麽時候了。”
“你們留這,我那兩壇子酒算是解決了,可你們的還在呢。”見我要起身卓文君連忙按住了我,“我是逃出來玩的,你們又不是,那麽急着走做什麽?”
我剛想說話,鐘離溪便握住了我放在桌下的手,對我緩緩的搖了搖頭。
“你們繼續喝着,猛哥是不會趕你們走的,”卓文重新帶上了小厮的帽子,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這酒錢就算在我的賬上了,你們不用擔心,若是不夠喝,再讓猛哥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