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三
醫院樓頂。
鐘西北又在這裏抽煙,莊恕拿着一杯咖啡來這裏透透氣,他也是被鐘西北叫上來的,二人閑聊起來“手術怎麽樣?都還順利嗎?”
“三臺手術都很順利。”莊恕剛才看了一下傅安愔那臺的手術視頻“陸晨曦确實是仁合胸外很優秀的,不過要說到頂尖,傅安愔的技術放到哪裏都是出色的,就是擱在外國大醫院也毫不遜色。”
鐘西北點頭“不過安愔想帶晨曦上手術,揚帆應該不會贊同吧。”
“理由充分,程序正當。”莊恕到不擔心“而且傅主任一定會考慮周全,相信她帶陸晨曦上的手術都必然是只有陸晨曦才能擔當的,即使他有意見也說不出什麽來;您不用擔心什麽,我對陸晨曦并沒什麽惡意,之前胸外的緊急會議她确實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而且現場反應也不夠冷靜,以我當時的身份我也沒辦法做什麽,不過揚帆都可能沒想到傅安愔會親手将她送出胸外。”
鐘西北輕笑了下“她護她護習慣了。”因為不知你的目的,所以她讓晨曦暫離“這麽多年了;她一定會想盡辦法讓晨曦手術論文都攢夠,想辦法弄她回去。”
“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幫助她。”莊恕對于這點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鐘西北很高興“看來上次在資料室我那樣說你的确不妥,從對待晨曦的事上你既然有這樣的想法,我想你還是有底線的。”
“您叫我上來就是為了這事嗎?”莊恕不覺得他只是想說這個。
鐘西北想了下“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你母親的事,但實在是沒什麽頭緒,安愔和鴻傑都知道當年的調查證據鏈非常的完整,他們這幾年也在努力,可都是無功而返。”
“既然如此,為什麽當年您寧可被打入急診也要為我媽媽申訴呢?”莊恕很想知道知道鐘西北真實的想法。
“我被趕去急診的确是因為你母親的事,但是即使我告訴你原因,對于事情的解決也沒什麽作用。”如果有用安愔一定會不顧一切揭開真相。
莊恕蹙緊眉頭“沒有用我也想知道,是什麽原因讓您堅持為我媽媽申訴。”
“因為事實,也因為傅國新的堅持。”你以為我不曾退卻過嗎?“因為我從未見過這樣一位文質彬彬的男人能如此勇敢的将自己的錯誤承擔起來,而不是閃躲推卸。”其實事情已經和他無關了“所以我、堅持申訴。”鐘西北對傅國新印象很深“因為你母親不可能給陸中和注射青黴素!”
為什麽您這麽肯定“您有什麽證據嗎?”
“我沒有證據。”這是鐘西北最遺憾的地方“可是我看到了。”于是他将自己當年所見所聞都再一次如實的告訴了當年事故的一位受害者,利多卡因是安瓿瓶中的水劑,而青黴素則是西林瓶裝的粉劑,是需要稀釋後才能注射的,所以自己絕不會看錯。
莊恕問這麽明顯的差別為什麽當時您不與調查組說。
鐘西北對此也非常沮喪,他明明都說的很清楚了,可是調查組沒有發現使用過的安瓿瓶卻發現了抽空的西林瓶,雖然自己堅持申訴但是因為空口無憑而沒有證據證實此事,也因為自己的堅持而被調動了崗位。
“如果我要求重啓調查,您願意把這些話都說出來嗎?”莊恕眉頭自從開始談話就沒有松開過。
“重啓調查的前提是要有推翻當年調查結論的物證,你以為安愔沒做過這方面的打算嗎?”你離開這麽久,安愔卻一直都在堅持“我剛才所說的話她都一清二楚,你覺得她為什麽沒有動重啓調查的做法?因為她很清楚你我的一面之詞毫無作用,而且我和她也都清楚,傅博文的背後還有一個你我都暫時無法動的支持者。”
西毒——修敏齊!莊恕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出這個來“這一點我很清楚,傅博文當年不過是一個不到30歲的住院醫,雖然利多卡因的醫囑是他開的,但是僞造證據、調換現場的空瓶,傅博文一個人是沒膽量做的,此事之後傅博文無論是在學術還是在行政上都迅速升遷,是誰和他做的這件事情,一目了然!”
鐘西北聽着他說出一切“知道這些也沒有,解決這事只有一個辦法,讓他們自己站出來,但是安愔之所以還不能行動就是因為她很清楚他們都已經是當今醫學界泰鬥級的人物,不僅享受極高的聲譽,而且桃李滿天下,他們的學生和同僚很多都是醫學專家,安愔說過要麽不動要動就一定要握有讓他們無法翻身的證據,因為牽一發而動全身。”事情可能會因為諸多外在原因而徹底被湮滅,到時候就真的永不翻身了。
莊恕沒說話,擡眼中卻看見傅博文站在遠處。
……
醫院花園。
安愔聽着陸晨曦義憤填膺的開解鄭燕華,她卻不知自己剛才為何會對莊恕說出那些話來:她已經三次在莊恕面前失控,一次大哭,兩次生氣,真是不像自己,還是沒修行好。
“哎哎哎,你是來勸架的來時來搓火的?”薛巒也在,被陳紹聰那家夥騙來的“安愔,你也不說說她?”
鄭燕華倒不覺什麽“她要不這麽說就不是陸晨曦而成傅安愔了。”
“我想說什麽師姐真的知道嗎?”安愔溫柔一笑。
鄭燕華想了下“你會勸我想開些,這樣的不如不要。”
“那你小觑她了。”陸晨曦倒是知道“她現在有些事上不會說了只會做,師姐,你放心,你下定決心離婚,這家夥去年給一個專打離婚官司的女律師做了手術,肯定會為你争取最大利益;她現在狠着呢。”
“不狠也做不了主任醫生啊。”鄭燕華倒對這個小師妹很是贊賞“我剛才還說如果不走也該是副高了,可是你看她,人家十五年才做副主任醫生啊,她呢?”說到這裏目光有些呆滞“你們要麽沒變,要麽變的更好,就只有我,變成了怨婦、潑婦。”
“我做為醫生不能洩露病人隐私,可是人生在世誰能無過。”安愔已經給黎鴻傑發消息了“做為普通公民,我義務維護社會安定;晨曦,我餓了。”
“你想幹嘛?”薛巒在公司對陸晨曦和傅安愔的傳聞是知曉不少,陸晨曦是明鬧,傅安愔絕對就是暗黑,一旦出手必定封喉。
安愔看似無辜無害的笑起“那就看師姐想要得到什麽了,當然渣男就不必要了!但是夫妻共同財産怎麽可以便宜了白蓮花,男人都愛白蓮花,可他們卻忘了白蓮花是靠黑淤泥才長的,如今地下水污染這麽嚴重,那些白蓮花們是否真能出淤泥而不染?薛巒,你也愛白蓮花嗎?”
薛巒輕咳“不是,那女孩子是朱老師的女兒,不是……我和晨曦說了的。”怎麽說着說着就把矛頭轉向他了?
鄭燕華真羨慕“你們倆還是這麽好。”
陸晨曦也聽懂了安愔含沙射影将薛巒說了,得意的瞧了一眼被說的薛巒,然後圓場說要帶她們去吃好吃的松餅。
……
醫院樓頂。
鐘西北已經借故離開,只剩下剛出差回來的傅博文和莊恕。
“莊教授不僅跟胸外科主任走得近,和急診科的領導關系也不錯啊。”傅博文出差回來也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莊恕面對傅博文的态度始終都是不卑不亢“大家都是同事,站在一起聊聊天也不算搞關系吧,傅院長有什麽話請說吧。”他肯定不是來和自己拉關系的。
“最近幾天我不在院裏。”傅博文本來是不該來找莊恕“就上一次你和安愔共同肺移植手術的問題,有不少人在議論,你也聽到了吧。”但是據說安愔和莊恕幾乎翻臉,這點他有點在意。
“聽到了,不過不是在同事口中而是在電視裏看到的。”莊恕如實回答,聽到他将所有的功勞都給了安愔,對其他人完全只字不提,并對自己為何不在進行大手術的問題避而不答。
傅博文知道自己這麽做是有失公允的,他有點怕莊恕和安愔鬧起來,畢竟他的确參與了手術中重要部分“這件事我本來想在科裏說明情況的,相信大家可以理解為什麽我只着重提了安愔,畢竟她的技術還是……”
“你不用說了。”莊恕打斷了他,他知道傅安愔為何生氣,不僅是為了揚帆挑起這件事端,更是因為傅博文的‘厚顏無恥’,他這麽做是為了給她添彩可也是想将她更緊要的握在手裏,可是安愔卻說不出這點,她沒辦法向任何人傾訴出這個最讓她傷痛的理由“我參與這臺手術不是為了宣傳自己,傅主任做為主刀大夫在手中的一切都是符合正常操作,幾乎可以說是無可挑剔的,您做為醫院院長和她的老師全程在場,您如何界定和評價助手的工作是你權利,我不會多加評論的。”
傅博文沉色。
“你用傅主任做為幌子對外界保留了你的榮譽,可是現在的胸外科很多人已經知道你想隐瞞,傅主任想掩蓋的事。”雖然安愔對大家做了封口的告誡,可是劉長河還是上蹿下跳的按照揚帆的指示擡高傅安愔,抹黑你“你的同行、你的下屬、你的其他學生看都了那個言之鑿鑿的采訪,他們會怎麽想才是你要考慮的問題,傅主任為你隐瞞這麽久,可是事情照樣有曝光的一天,真等到那一天大家又會怎麽看待為你守口如瓶的傅主任?你想過她的處境嗎?”
傅博文擡頭。
莊恕也無法容忍這點,擡步就走。
“莊教授。”傅博文叫住他“我知道您不齒我這種行為,但是我懇請您保持常态,這是我做為安愔老師的請求,也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最後一件事?”莊恕回頭。
傅博文正色“我已經想上級提交了辭呈,以身體原因要求離開現崗位,但是在我離開這之前我會完成肺移植中心這個項目的立項,這算是我對安愔這麽多年來為了掩蓋真相的回報。”
“對她的回報?!”莊恕心中薄怒,她想要的怎麽會是這點名利權位,你這種小人怎麽知道安愔的堅守和責任感“傅院長真是知進知退呀,你離不離開和我沒關系,我只是很好奇每次遇到這種關乎名譽的事,你都怎麽做的?”
傅博文不由疑色:他這話什麽意思?
“保持沉默?”傅博文的逃避讓莊恕将心中對他的鄙視再也克制不住“辭職了事?或者也要這次一樣,将某個人推到風口浪尖,自己則躲在其後,不聞不問!?”
莊恕轉走離開,大步走着:以前是我的母親,現在則是傅安愔?就算安愔是心甘情願這麽做,我也不能讓你再一次毫無愧疚的全身而退,總有一天我會都問你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