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二
手術結束。
陸晨曦勾着傅安愔“三十一分鐘,完成切除鋼釺和部分肺葉也沒能影響到我,我穩定不差吧。”
“嗯,不差不差。”安愔拉下口罩,還是一樣處之泰然模樣。
陸晨曦其實也知道是她手術刀更快,她的那部分更困難,不是自己能做到的,而且她只有用了三十一分鐘,準确的說是三十分五十四秒“一個胸部貫穿傷傷及肺葉,螺旋倒刺鋼釺接近主動脈,全程不輸血,出血量不到三百,行啊你。”
“回頭把論文寫了,別找借口,你在胸外評副高需要這個。”安愔被她單臂勾着脖頸繼續走着“這是老師的希望。”
“這臺手術是你提出的手術方案,也是你動作超快,縮短了手術時間,減少患者出血量,給患者争取了寶貴的時間,才讓患者有效的避免術後失血/性/器/官衰竭的情況。”陸晨曦很清楚這些“你讓我拿這個寫論文,不好吧,要不,一起署名啊。”這樣自己才能安心。
“我暫時沒有想當胸外主任的打算,接替老師做院長也完全沒考慮過,我馬上就要是醫大教授了,你呢?副高都沒拿下來,誰更需要攢文章?”安愔活動一下手指“回手術室、晉級稱職都需要,我褲子都能借給你穿,你還跟我矯情這個?”
“好好好,不矯情,不過你是知道的,我那文章PPT的水平,最後可能還得麻煩你給我改的高大上一點啊。”陸晨曦放開她“那說定了下班一起吃飯,我先去瞧瞧師姐。”
安愔點頭,陸晨曦朝她飛吻一個,歡樂的飛奔而去。
這次這個手術病歷得安愔填寫了,逃不掉。
莊恕也在填寫,看陸晨曦好像撿到了錢包似的,回頭“她,什麽情況?”
“論文、稱職。”安愔過來,拿了病歷和筆開始填寫“你那臺如何?”
“我倒想問你那臺。”莊恕低頭繼續填寫“待會兒視頻給我瞧瞧,你除鋼釺和部分肺葉花了多久?”
“三十一分鐘。”安愔沒立刻開始寫。
“出血量呢?”
“這部分要歸功于陸晨曦,三百左右。”她大約看了,然後開始填寫。
莊恕點頭“怪不得讓她寫文章,那這臺手術我是一定要看的。”三十一分鐘,自己都未必做得到,轉頭,沒想說話來着卻發現她似乎有些不對。
安愔感覺自己被盯着,擡頭,見莊恕目不轉睛,甚至靠的很近的看自己“怎麽了?”不由往後避開。
“你眉毛怎麽回事?”莊恕看見她眉毛缺失了些,眉形也不對了。
安愔木知木覺的揉揉,好像是摸到一些不順“哦,可能是剛才陸晨曦頭發上的蛋液沾上了,這家夥在急診做了一回女英雄,來不及換洗就被我拉上手術臺了,然後手術室燈光一照我又出汗,護士擦汗的時候扯了一下,沒事。”
“什麽沒事,你前幾天還說自己貌美如花呢,現在就不維護了?”莊恕看不慣她這得過且過“你這眉形不錯,自己修的?”
“沒,晨曦給弄的。”安愔又開始寫“我是個白癡,生活白癡,從洗發水到護膚水都是皮膚科同學推薦的,修眉啥的有時候去美容院大多時候都是晨曦給我修的。”
“你寫完了嗎?”莊恕看她寫的挺快。
安愔寫着“幹嗎?你聽到了下班我要和學姐吃飯去,剛加拿大回來,打了小三,見了學妹,然後一起吃頓飯,然後我們還得安慰她一把。”
“所以啊,你這個樣子怎麽去吃飯?”莊恕等着她。
安愔挑眉“什麽?你還會修眉?”
莊恕不語。
安愔擡頭:真的假的?!
……
揚帆還沒回到辦公室,先鋒藥業的小唐就屁股後頭跟着了。
“您一個手術,我們副總等了整整倆小時。”小唐關上門“人剛走。”
揚帆脫了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舒展一下筋骨“醫院就是這樣,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個急的。”拿起茶杯,去倒茶。
唐經理也脫了外套“不過,我跟我們副總解釋了,醫院嘛,臨床上鎮得住,說話才有份量。”就像傅安愔。
揚帆給自己的茶杯裏添了熱水“呦,難得啊,你還能說句在情理的話。”
唐經理附和笑笑,但他等了這兩小時也不是白等的,試探着“可是我剛才聽說嫂子把陸晨曦又帶上手術臺了。”
“鋼釺貫穿,安愔本事再大一個人也做不了。”揚帆喝了一口“莊恕也有手術。”
“這未來嫂子把陸晨曦趕去胸外,如今這是又想把她拉回胸外啊?”這他可不願意。
揚帆也清楚“她還是想保護她,去急診我也就不會盯着她了,然後拉她做手術,等攢夠了論文數,我就想攔也攔不住,而且回來就是副高啊。”
“傅主任會打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過陸晨曦現在怎麽都在急診,您能不能想想辦法阻止一下她的手術量?”唐經理可不想陸晨曦真的回來,這傅安愔由揚帆護着誰都不敢議論,可是陸晨曦不一樣,刺頭的厲害。
揚帆看了一眼小唐“你以為這麽容易啊,陸晨曦的技術放在那裏,我總不能天天讓莊恕和安愔搭臺做手術,你以為天天有大手術需要兩位頂尖胸外專家啊?傅安愔借着陸晨曦的技術讓她做一助,就是我攔得住一次也不是次次都能攔住的。”還有傅博文呢。
“唉,我就不明白了,傅主任為什麽那麽偏袒這個陸晨曦,欠她錢還是欠她命啊?”就算是同窗同學這關系也太好點了吧,傅安愔也不是那種任人欺負不說話的主“每次都幫她都護她,揚主任,這這……”
“是啊。”揚帆微微眸動:這也是很多人一直奇怪的地方,欠錢不可能,據說陸晨曦家中遇到困難的時候傅安愔還是問富家子黎鴻傑借的錢,可是這點就是很奇怪,自己都沒錢為什麽寧可借錢也要幫陸晨曦呢?難道真的欠命?
命?!
說到命,他第一反應就是陸中和的死,可是他的死亡應該是與莊恕母親有關,說安愔是南南也不會,因為安愔和陸晨曦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揚帆突然想到了一個他曾經完全忽視的細節,陸中和是因為車禍傷而入院,車禍是誰造成的?
對了,車禍的肇事者!
揚帆茅塞頓開:自己過去怎麽一直沒想到這點!轉頭,緊張的看向小唐“你幫我去查一件事,但是一定要避開黎鴻傑。”
“什麽?”唐經理見揚帆眼睛放光。
揚帆對唐經理低聲輕語。
唐經理也連連點頭“好的,沒問題,交給我你放心。”
揚帆靠回沙發:雖然是猜測,可是他覺得只有這個解釋才合乎情理,才能解釋為什麽傅安愔對陸晨曦萬般容忍和退讓。
唐經理也眼珠亂轉“揚主任,這要是如你所料的話,那我們豈不是握住了傅主任的短處?”揚帆猜測陸晨曦并不清楚傅安愔到底是誰。
“你想幹嗎?”揚帆聞言,含笑的臉完全冷下“對付她?還是昭告全天下?就算我想的是真的又如何?她父親并沒撞死陸晨曦的父親,只是撞傷了,而且他也認賬負責,陸中和的死算不到他頭上,傅安愔對陸晨曦萬般遷就可能也不過是代父還情。”
唐經理素是知道揚帆脾氣的,連忙擺手“不不不,瞧您說的,我哪能對付未來嫂子啊,就是查出這事您不是更能理解傅主任嘛,從細節入手更能事半功倍,才能讓她的心轉回來啊。”
“你這話什麽意思?”揚帆陰沉着臉“她的心怎麽就轉來轉去了?”
唐經理怯怯“您日理萬機估計是不太清楚,我兩個小時真不是白等的,我可聽說了她和您請回來的那位莊教授很是熟稔,是沒傳出其他什麽,可是架不住這日久生情的,這莊教授青年才俊,這傅主任才貌雙全,天天擱一起治病、手術的……”
“夠了!”揚帆放下茶杯“既然對你來說陸晨曦才是心腹大患,你就想個法子‘解決’她先,別像你手下那些醫藥代表看見她就跑。”
說到這個唐經理這回倒真是有辦法“您別說我還真有這麽一位好漢,和她談過戀愛,您也認識。”
“薛巒?”揚帆一下子就說出了這個名字“對呀,他也在你們公司。”
唐經理點頭“他是研發部的,這是不是一位好漢?”
揚帆嘴角微微上揚:的确是可用之才。
……
安愔跟着莊恕去了他的辦公室,莊恕去拿必要工具,但是他聽到了關門聲還有鎖門聲“幹嘛關門啊?”
“當然是怕現世報,執手相看淚眼萬一沖進來怎麽辦?我從來都是有嘴說別人沒臉講自己。”安愔走向內裏,張牙舞爪“怕我撲你?”
莊恕指指桌子“坐那兒。”扭開消毒水擦了一下手術刀。
安愔靠着桌子“你替多少人修過?”明天她要主講所以眉毛這樣也是不像樣。
“都說你左右手手術刀都使的很溜,要不,自己來?”莊恕讓刀。
安愔擡起小臉“謝謝,爸爸。”
莊恕捏捏她下颚,然後雙手撩開她的發,單手扶着她臉龐,低頭仔細觀察她的眉毛。
“你可真好看。”安愔目不轉睛的将面前認真的男人看了又看,忍不住脫口。
莊恕冷下臉“你把眼睛閉上。”
安愔有些舍不得的“我就看看,不說(話)……”
“閉上!”莊恕堅持。
安愔閉上眼,心裏暗忖:小氣鬼。
莊恕這才心無旁骛的為她修整眉毛“別動啊。”
“你小徒弟怎麽說?是不是恨上我了?”安愔閉着眼問,最近楚珺看見她就是扭頭跑,人家都說是老鼠見貓,而她就是那只兇狠貓,欺負楚楚可憐的小老鼠,真是不明白為什麽現在人都同情老鼠了。
“我一直以為陸晨曦脾氣直,讨厭一個人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莊恕輕輕動着刀“而你竟然也如此沉不住氣,一個采訪并不能讓事情立刻發展成他想要的結果。”
“流言蜚語會讓人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崩潰。”而她很清楚傅博文在抑郁後承受能力不好“多少人因為絕望而自殺。”在事情沒有真相大白之前傅博文必須活着。
莊恕的手停了下“你碰到這樣的病人?”吹去一些眉屑。
“我沒有,不過我父親遇到過。”安愔閉着眼“還是一位烈屬,我在這個世上沒有親人了,母親是獨生女家裏直系長輩也都過世,父親那裏長輩也是如此,如今這世上與我血脈相連的只有一位堂姐,她是軍人,所以我很明白烈屬意味着什麽。”
莊恕覺得自己的刀都有些抖,雖然還捧着她閉着眼睛的臉,但刀停了。
“我不太記得了,不過我在父親的日記裏看到了這麽一句話,雖然無法彌補,可是他希望能夠找到真相還她清白,這是自己唯一能為她所做的補償了。”安愔閉着眼說着。
莊恕退了半步。
安愔睜開眼“怎麽了?”
“好了。”莊恕避開她的眼“看看,是不是又貌美如花了。”
安愔拿起他手機“開屏幕,照相。”
莊恕拿過手機,打開自拍功能讓她用。
安愔照了一下“嗯,爸爸手藝不錯,比晨曦弄的好多了,我能定期來你這裏修眉嗎?”滿意“謝謝莊爸爸,我又能出去見人了。”
莊恕嘶了下“什麽爸爸,別亂叫。”這好在是在辦公室“好啊,請我吃飯,你自己做的。”
“今天不行,那位大鬧了急診的是教我縫合的師姐,不能重新友輕舊友了。”安愔放下手機,戲谑“那就謝謝你了。”說着要走人。
莊恕站在原地“你剛才說什麽烈屬,還什麽清白?她被人冤枉了嗎?”
“對,我相信她被人冤枉了。”安愔走出幾步,握住門把手,拉開門的同時回頭“回見。”
“你有證據她是被冤枉的嗎?”莊恕擡頭問要走的人“你憑什麽相信她是被冤枉的?”
安愔沉聲“她死了,女兒失蹤後她自缢了。”
莊恕冷冷“也許所有人都認為她是畏錯和女兒失蹤而自殺,死亡不能說明什麽。”
“所有人都認為真的都是對的?如果是畏錯自殺,被醫院處分後她就會這麽做,可是她沒有,反而到處申訴,甚至到死者妻子面子聲嘶力竭的告訴她自己是清白的,因為誰都知道申訴比承認的結果要壞的多,她要面對的責難和冷眼也更多,她有兩個孩子要撫養,卻為何甘願冒失去生活來源的代價也要申訴!因為她是清白的!既然是清白的,她又怎會是畏錯而死?明明就是申訴無門無人信她又失去至親女兒後絕望而死,她是以死證清白。”安愔眯起了眼,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人已在門外“我沒有證據,但我會找到證據,一定!”關門,走人。
這聲關門聲打在了莊恕心上:她愠怒的态度表明了她的立場,從她堅定的态度中他讀出了她對那位護士的信任,沒有人相信的人,她是唯一的一個!
莊恕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手術刀:傅安愔,你到底怎麽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