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八
廚房。
“摘菜可以,別讓她拿菜刀!”陸晨曦說了一句就準備吃現成的了,陳紹聰在外面也是等吃的大爺,他們倆美名是‘這是你們倆的家,怎麽能讓客人幹活呢。’
莊恕切肉,看她摘去扁豆雙頭,撕下豆類經脈“所以只要不拿菜刀活還是能幹的。”
“你要放蒜?我不愛吃蒜。”安愔瞧了一眼蒜頭“吃完大蒜胃酸分泌會增多,辣素會刺激胃黏膜。”
“蒜也是暖胃的,蒜水的刺激就少。”莊恕不許她挑食“去将蒜放在攪拌機裏絞碎,然後你那份澆頭我單獨給你炒,只放蒜水,不放蒜泥;吃我做的飯就得聽我的。”
安愔去拿攪拌機,按照他的指示做。
莊恕瞧着她完全乖乖聽話,透過透窗看客廳裏的那兩位‘大爺’“你在醫院說一不二,在家倒任勞任怨。”讓她做什麽就做什麽。
“乖一點會讨人喜歡吧。”安愔按動按鈕“我,小時候在大伯家長大,他們對我很好,可是。”低下頭“總不是自己家啊,我想我乖一點,聽話一點,他們會更喜歡我,住在一起總會有磕磕絆絆。”
莊恕放下刀“一開始做醫生是什麽樣子的?”岔開話題。
“我一開始在産科見習。”安愔小腦袋搖搖“然後我覺得生孩子好可怕,沒有完全心裏準備不要做媽,産婦拼死拼活,孩子出來丈夫那家人都只問孩子如何如何,也只有産婦的媽媽才會來問她女兒好嘛,想想就挺恐怖,我連媽都沒,這要是結婚生了孩子誰還關心我啊。”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這樣吧。”莊恕自從知道她的情況後,總覺得她說起自己父母都會讓自己心酸,可是他絕對不能讓她發現,不是因為黎鴻傑的警告,只是覺得不可以再給她增加壓力,那不是她的錯,從來就不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個,我見習結束,就遇到那麽一個,我出來時他都快哭了,然後問我他老婆還好嗎?就一個,真的不是什麽高大英俊的,就是一個瘦小的男人,按北方的說話有點娘,可是我真的挺感動的,他愛人生的是兒子,七斤多,奶奶喜歡死了,可是他好像并不喜歡,對于兒子似乎更多的照顧他愛人,還對根本聽不懂話的嬰兒說很搞笑的話。”
莊恕準備其他東西“搞笑?”
安愔點頭“他對兒子說以後你敢不孝順你媽我打死你!那孩子才出生三天。”說起這件事她每次都笑不可支。
莊恕覺得她笑的真好看“那後來呢?”
“上次見過一面,十多歲了,高高壯壯的,完全小紳士。”安愔記得“家教很好,對女孩子特別體貼,還送我花來着。”
莊恕也跟着說起自己的事“你真幸運,得到小紳士的花,我管床的第一個病人,車禍重傷,我守了他二十七天最終也是我宣告了他的死亡,去年他的母親也去世了,也是我的病人。”
“其實這不是壞事,她終于和她的兒子團聚了。”安愔将蒜泥都放到碗裏,然後洗攪拌瓶“這麽多年,我覺得做醫生有一條就是要挨得住辛苦,不被死亡打垮,相反我們得努力暫時擊退死亡。”和莊恕背靠背。
莊恕将蒜泥裏的一點點汁液倒在另一個碗裏“你被死亡打垮過嗎?”
安愔手裏的動作停了“打垮過,可是我挺過來了;你呢?”在母親好不容易醒來後沒幾分鐘卻死亡的時候。
莊恕也停止了動作,臉上的表情複雜“我要起鍋了,你在外面就好,好了叫你。”
十分鐘後。
四人已經吃上了面,餐桌上都是他們歡樂的聲音。
“陸晨曦別再她面前擱辣椒了,你吃面還是吃辣椒醬啊?”歡樂吐槽的搞笑弟。
羨慕能肆無忌憚吃辣的軟妹子“晨曦,給我一點點,我把扁豆給你。”
攪拌着辣醬面的得瑟女漢子“不行!”
讓人安心沉穩的大家長“聽話,扁豆也好吃的。”
“讓我放一點點辣椒醬,面太淡了。”口味重、胃太破、想吃辣醬的軟妹子。
大家長讓辣醬從餐桌上消失“香油也很好,乖,你明天還有四臺手術。”
……
翌日,七點十分。
胸外病房的護工急急跑了出來“護士,護士,二床暈過去了,趕快來看一下吧。”
正在查房的莊恕聽到了“怎麽回事?”
“二床徐芳因暈過去了。”護士推着藥車過去了。
莊恕和方志偉立刻也跟過去。
一陣忙乎後。
方志偉看着心電監視器屏“心律血壓已經恢複了,問題不大。”對護士醫囑“你去查一個血生化,一個腎小球濾過率,一個小時後再做一次心電圖。”
莊恕用聽診器确認了徐芳因的情況。
“她情況如何?”安愔和黎鴻傑也得到消息趕了過來。
莊恕知道她應該在二病區,上午要做手術的病人在那裏“沒事,剛才可能是情緒過分激動,導致血壓驟升,現在情況基本穩定了。”
“她女兒呢?”黎鴻傑問方志偉。
方志偉也覺得這家人夠多災多難的“去陵園了,現在趕回來。”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昨天一切還好好的。
護工阿姨怯了下“她丈夫今天下葬,因為主任你的指示誰都不敢說,剛才她說躺了這麽多天,都快與世隔絕了,我就給她打開了電視。”
“電視?”安愔轉頭看見電視是關掉的。
黎鴻傑卻好像想起什麽來“哦,好像手術後不久,電視臺來采訪過院長,該不會……”
莊恕打開了電視。
電視裏跳出畫面“……剛才傅院長給我們講解了肺移植過程中最困難的部分。”這個專題采訪,電視上的标題就是丈夫捐肺救愛妻“那麽請問傅院長,大多數來仁合求醫的病人都是沖着你的金字招牌來的,可現在做手術的幾乎都是傅安愔主任醫生,您為什麽不是自己主刀?是您信任她的技術還是因為您自覺力不從心時就應該讓年輕人成為仁合胸外肺移植的主要力量?”
“每個人都會老的,醫生也不例外,力不從心談不上。”傅博文還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是正如你所說的,我非常信任傅安愔主任醫生的技術,我相信在肺移植手術上她的技術已經超過身為老師的我,所以我讓她主刀是非常放心的,也是本着對病人負責任,我們不能拿病人的生命玩笑,傅安愔主任醫生經常說‘命只有一次,沒有機會重來’,做醫生是為了治病救人,既然有更好的醫生了,我們就該讓她更好的為病人服務,只要病人好由誰主刀又有什麽重要?”
“這頻道不許放了。”安愔轉身離開“病人情況還不穩定,受不了這刺激。”
“哦。”方志偉關了電視,看向黎鴻傑“怎麽了?”
傅安愔又大步走回來“誰把徐芳因放在這裏病房的?”有一些病房沒有電視。
柳護士想了下“好像是揚主任吧,他對護士長吩咐要給徐芳因好一點的病房。”
“莊大夫,徐芳因的情況請随時監控。”傅安愔陰沉着臉“鴻傑,我們還有手術呢。”
“來了。”黎鴻傑跟着她。
……
連續兩臺手術後。
“下午一點準備第三臺手術。”傅安愔出了手術室
黎鴻傑看看手術其他人“好的,您辛苦了,老師。”
傅安愔頭也不回的離開,去換衣服,直接去往莊恕辦公室。
她敲了門,卻不等裏面的人回答就打開門“莊教授,我找你有事!”推門入內。
裏面的有人吓了一跳,猛的起身,将那只手藏在了身後。
傅安愔看着楚珺的驚慌失措,莊恕也沒想到她會進來的這麽匆忙。
他三分尴尬,起身“有事找我?”
傅安愔靜靜的看着屋裏的男女,不說話。
“啊,傅主任,我,我給林森畫了漫畫。”楚珺想要解釋她剛才看見的情況“還有莊老師和您的,你們當時非常溫柔,所以我就畫了,想拿給林森看。”不說話的傅安愔讓自己壓力值蹭蹭蹭往上蹦。
傅安愔入內,反手關上了門,将三個人都關在了裏面“哦,是嗎?我能看看嗎?”恢複了幾分溫柔模樣。
“可以,當然可以。”楚珺立刻拿着她的畫冊,獻寶似的遞給走近的人。
傅安愔接過,擡眸似笑非笑的挑了一眼莊恕,翻開畫冊,翻開畫的的确挺不錯的漫畫“莊大夫,我怎麽覺得在楚醫生的筆下你特別萌,我特別醜啊。”
“沒有,沒有,我沒有把您畫醜。”楚珺擺手表示沒有“莊老師——”想莊恕求救。
“哪有醜,很可愛,你看這個嘟嘟嘴,和你嘟嘴的時候一模一樣。”莊恕指指,他沒覺得醜,楚珺将她畫的很溫柔。
傅安愔深邃的眸瞟了眼楚珺“我在楚大夫面前有嘟過嘴嗎?”
楚珺低頭,這個萌妹子的樣子不是她看到的,而是她自己想減去傅安愔的強大氣場,才将她畫萌。
“畫的不錯,可是我覺得缺點什麽。”安愔給出意見。
楚珺覺得她好像沒有生氣“缺嗎?要補什麽?”
“補‘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傅安愔用自己軟糯的聲音念出“也可以是‘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楚珺将頭低的更低“傅主任……”
傅安愔将漫畫蓋上“你的資質遠遠達不到進入仁合進修的水準,可是你進來了,沒錯我看見了你的努力,可是你将努力都用在了漫畫上?的确我們是要在治療病人的身體疾病同時關注病人的心理,但是你得首先是一個臨床大夫,而不是心理疏導醫生,肖铮的閉式引流你都是在陸大夫的再三要求下才動手的,楚大夫如果你的手金貴的只能畫漫畫而不是拿手術刀,我希望你将你剩下的進修時間讓給其他可以拿起手術刀的年輕醫生。”
“安愔。”莊恕不知道她為何這次用語言用刀将楚珺割的體無完膚。
“不用擔心我。”安愔轉頭看向莊恕,勾起嘴角“我不怕楚大夫再去揚主任那裏告我一狀,畢竟有一就有二,有二帶着三。”她眼眸泛冷“楚大夫你有一點很值得我學習,就是你真的很會利用資源,揚主任的資源,莊大夫的資源,唉,楚大夫,我現在向你學習這個技能是不是有點晚了,畢竟我年紀大了,昨日殘花了!不像楚大夫你年輕貌美。”
楚珺的眼淚一下子崩了出來,抱起自己的東西就想要逃!
安愔一把拽住她胳膊,貼在她耳邊“我和婦科陳教授關系非常好,如果你想做什麽修複手術我可以給你推薦好醫生,或者有些事馬醫生是一把好手!”
“安愔。”莊恕雙手拉住她肩膀,将她拉到一邊“你胡說什麽,我和楚大夫關門說話……”
“你和誰關門執手相看淚眼我沒法管,我關門和她說話是我給她留下顏面。”安愔傲然“但是有些人就是如此愚蠢,一次,兩次,次次都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察言觀色,明明有張漂亮的臉卻非得不要臉!”
楚珺再也受不了‘哇’的一聲就哭着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請叫我二更好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