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五
天臺。
揚帆放開她“這裏沒別人,我們在這裏談!”
安愔被風一吹,擡手将發捋到耳後“談什麽?”
“談我們!”揚帆進了一步,神色嚴肅“你其實是喜歡我的,別否認,你否認不了。”因為那頓飯!
“是,曾經喜歡。”安愔點頭“但是已經過去了。”
“誰跟你說過去了?”揚帆逼在她面前“什麽時候過去的?你去做無國界醫,還是回來後?”
“你不要問我,你問你自己,我曾經的導師,帶着我們這些住院醫的楊副主任醫生。”安愔眼眸泛冷“你說過我曾喜歡過一個男生,我回答你眼神不好,因為我喜歡的不是一個男生,而是一個男人,一個充滿魅力讓我滿心仰慕的優秀醫生;而你現在還像醫生嗎?”
“安愔。”揚帆擡手握住她手臂“安愔,事情并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她話裏話外充滿了對自己的失望。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你想取代他做仁合的院長,這樣很多悲劇就不會在你的掌控下發生。”安愔很平靜“能保護想保護的人,讓大家待遇升高,在理想的環境裏工作,不用考慮其他的專心治病救人,因為你會創造條件讓大家變回最純粹的醫生,而你獨自為此付出巨大代價。”他的願望很好,但是度,他過了。
揚帆眼睛就在她平靜中來回“你果然是最懂我的人,安愔,這很難,可是我想這麽做,而你能幫我!”
“我能為此出一份力,但不是你想要的方式。”安愔搖頭“你覺得自己喜歡我只是你太孤獨了,妻子死後兒子出國,你為了想要的做了很多違心的事,很累也無人傾訴;可是揚帆,這些違心的事裏你能保證沒有一件是以出賣病人利益為代價的嗎?你總說陸晨曦不懂事,可是我非常欣賞她作為醫生的純粹,很多事我都能當做沒發生過,但有些事你做的太過了!”那不是一個醫生該做的交易。
“我沒有讓吻合器成為常規進貨,你不喜歡的我都沒有答應他們!”揚帆試圖解釋“我是做了很多事,可是安愔,你懂得,我這麽做不是為了自己!我更希望肺移植中心的項目能夠順利批下來,到時候你就可以做你想要的一切研究和手術,我們倆可以一起為仁合的發展做出努力,只要你在我身邊,我能做到讓你滿意。”
“我其實是幸運的,曾經喜歡過的人也喜歡我,揚帆,讓我們保留這份幸運。”安愔不想和他争辯下去“謝謝你,再見。”
“安愔。”揚帆只身攔住她“你到底要我怎麽做?”
“高處不勝寒,英雄不好做,更何況是枭雄呢。”安愔退了一步,繞了方向“你選擇做枭雄,而我只想做好我自己。”擡眸,目光明亮且堅毅“什麽都別為我做,我想做的事我會自己完成的。”
“安愔。”他這次是雙手抓住她欲走的肩頭“你想做什麽?”他總覺得她在傅博文身邊知道那麽多做了那麽多卻始終隐忍是為了更多的目的,而這個目的并不是為了名利。
“我想活下去。”安愔看見沉穩的他流出的焦急,那是對自己的擔心“我不是我媽媽,我活下去的堅持和安全感我自己能找到!再見。”
揚帆松開了手,并不因為他不想挽留,而是突然覺得面前纖細的傅安愔陌生的他都不敢認了,轉頭看向她沒有絲毫猶疑的背影:活下去的理由?怎麽回事?這才覺得自己對她真的不了解,他知道她父親早亡,母親植物人多年也過世了,是有什麽原因才造成她家庭接二連三的悲劇嗎?不由失笑:她不再喜歡自己也許是真的,說喜歡卻原來連她到底在想些什麽自己都一無所知,他将太多的精力放在了鬥倒傅博文身上,只是憑仗着她年少時候的仰慕做出了反應,卻忘記了時間是最無情的東西。
頭一次揚帆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心愛的人走遠,也或許自己從未走近過她,不過不要緊,上次是你走來,這次我來走!
……
“哇塞,今天怎麽回事啊?仁合兩位優秀的單身女醫生都有狀況。”醫院裏都傳遍了。
“唉,鴻傑,不會這次我們要準備紅包了吧。”有人問黎鴻傑“這揚主任和傅主任結婚我們得包多少啊?”
黎鴻傑冷哼“結什麽婚,什麽就結婚了,去去去,別敗壞我老師名節。”
“院裏誰不知道啊,揚主任這兩年對傅主任是寵愛有加、容忍再三,你老師不喜歡的他是一概不準,那吻合器,你老師不用,他說過半句話嗎?從沒有吧,照樣對傅主任是慈目善眉,你看他對陸大夫,沒比較沒傷害啊。”
“滾。”黎鴻傑龇牙“我老師是自己有技術,做事周全,待人和善,全院誰不知道啊,她不靠別人,靠自己的!”
“鴻傑。”莊恕來了“傅主任在嗎?”
“莊教授,老師不在,您有什麽事和我說,我轉告她。”黎鴻傑見莊恕來了立刻起身,推開說閑話的人,對莊恕那叫一個尊敬态度。
莊恕微笑着“是關于昨天病人趙立峰主動脈夾層的手術科裏要進行會診讨論,我希望傅主任主講,我看了她昨晚寫的總結記錄,做的是真好;現在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了。”文字和圖還有數字,估計又是忙了大半宿“如果這個患者恢複的好,就是給期刊投稿,在胸科的年會上講那份東西都是夠格的。”
“其實老師這樣的總結記錄有不少,每個手術都有,不管大小。”黎鴻傑忍不住獻寶的告訴他“只是她從不拿出去,就是有投稿也是傅院長讓我從她那些記錄裏調取幾篇的,如果莊教授有興趣回頭我把老師做的那些記錄文檔都發給您。”
“好啊,這可是寶庫,謝謝啊。”莊恕知道這點,基本上就是傅安愔這位高手的武功秘籍了“對了,那個什麽射雕滅絕的書,得空你也發我。”
“好,金庸射雕三部曲我老師最喜歡了。”黎鴻傑也跟着看了“我老師最喜歡的就是射雕裏所描寫的俠義,俠之大義應該是為國為民。”
莊恕點頭“好,得空我也感受一下。”
“對了,楚珺怎麽說?真要離開仁合?”黎鴻傑壓低了聲音。
莊恕對于黎鴻傑突然的問題沒準備“你老師可是不太喜歡她,你也覺得她不合适留下吧。”
“我老師是看見她的努力的。”黎鴻傑聲音恢複了幾度“當年在醫大,我老師可不是天才,她能有現在的成就完全是靠她比陸大夫努力十倍才換來的,我老師當年可是是怕血的。”
莊恕一挑眉“什麽?”
“畏血症,而且很嚴重,是創傷後應激障礙,讀了一年所有人都勸她退學。”黎鴻傑知道這個時候也覺得傅安愔太強了,到底經歷過怎麽樣的掙紮才能熬下來“可是你看現在,我老師厲害吧!”
“厲害。”莊恕真的無法想像:她竟然曾經怕血!!
……
下午四點多。
莊恕準備去吃飯,正好遇到傅安愔。
“唉。”打個招呼“吃飯去?”
“你也是?”傅安愔和他走到一起“一起?”
莊恕沒理由拒絕“黎鴻傑呢?”
“不知道,也不知去哪兒了。”她還真沒找到他“楚珺怎麽樣?”
“很好,事情解決了,而且解決的很好。”莊恕也聽聞了一些她當時壓制鬧事者的情況“你猜的很對,女孩是不知母親來鬧的,我剛才去肖铮病房時候,他女朋友就來了,直言不諱生氣肖铮将錯事推在無辜人的身上,還說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的學歷之類的,是個很有正直感的小姑娘。”
“嗯,肖铮生病是不幸,不過有這麽一個女朋友挺不錯的。”安愔聽後贊嘆“做人不就應該這樣嘛,是自己的責任就該自己負責,母親是愛女心切,不過家庭教育卻并沒有落下。”
兩人一起到食堂,各自點了餐,一起坐下吃。
“明天會診讨論的事鴻傑和你說了?”莊恕和她對面對坐着“你很喜歡吃面啊。”看見她拿又是炒面。
“被晨曦帶出來的。”安愔吃了一口“還是你主講吧,我主講的時候不少,你才剛來更該表現一下。”壓低聲音“人都是很現實的。”自己的實力大家都清楚,而你處在這個位置上需要讓大家進一步了解你的實力。
莊恕笑起“那一起講,你講一半我講一半。”
安愔嘟嘴“你就不能讓我偷偷懶啊。”
“不能!”莊恕立馬回絕。
安愔嬌嗔“那你要講的那部分自己寫,不許拿我的稿。”
“你這是排擠新同事嗎?”莊恕知道她是與自己說笑。
安愔睨眼“不是排擠是冷落。”
莊恕想回句,安愔的手機響了,是陸晨曦。
安愔接了電話,聽晨曦說,随後問“胸片和CT做了嗎?”
“沒有,這孩子的家人不在身邊也不太配合治療,剛給打了一陣鎮定劑,你能來看看嗎?”晨曦考慮再三還是給安愔打了電話。
“好,我馬上過去。”安愔同意,挂上手機“那你先吃,我上去了。”
“一起走。”莊恕也吃的差不多了“是什麽病人?”
“就是昨天急診收的母子墜樓的病人,晨曦讓我去看看孩子。”安愔起身,拿起飯盤。
莊恕也一樣動作“介不介意我一起?”
“當然不,其實我處理不太來孩子的問題,當初兒科是第一個被我拒絕的。”安愔吐吐舌“我覺得孩子很可愛,可是生病的孩子可憐又不可理喻,我自覺沒那麽多耐心。”
“自覺?可有時候卻未必吧。”她對病人可有耐心,他親眼所見,他病區裏她負責的病人每天的查房不缺,回去前也要每個都問一遍情況,給住院醫一系列該注意哪些情況的醫囑。
兩人說着話。
鐘西北瞧着他們過來“莊大夫。”叫住了莊恕。
“鐘老。”安愔停步,打了個招呼。
“鐘主任,有事嗎?”被叫住的莊恕回身。
安愔見他們似乎有話要說“ICU。”對莊恕指指上面,意思她先過去了。
莊恕點頭“馬上來。”
鐘西北和安愔也用眼神交流下,安愔離開,留下他們“之前你說過,很關注利多卡因致敏性的研究,想看一下院裏的相關資料。”
這個話題是莊恕期盼的“是啊,鐘主任,方便嗎?”
“方便,資料室的同事已經找出來了。”鐘西北回答“我去翻了翻還是值得一看的。”他不能讓莊恕看出什麽來,反觀莊恕的反應“今晚就有人值班,你去吧。”
果然莊恕做出了反應“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
鐘西北不解。
“有些問題還想跟您讨論。”莊恕給出解釋。
鐘西北沒回答。
“那就謝謝鐘主任了。”莊恕就當他答應了,轉身就走。
“等一下。”鐘西北拉住他胳膊。
莊恕再回身。
鐘西北放開“那些資料只能看,不能帶走,也不能複印。”
莊恕點頭“我明白。”
鐘西北瞧着他離開又走回座位吃飯,有人坐到了他對面“他上鈎了?”
鐘西北擡頭“嗯。”
黎鴻傑面無表情“今晚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