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四
辦公室。
“患者COPD六年,支氣管擴張很嚴重。”安愔和莊恕,另外二位醫生站在片子前“患者進行序貫式雙側單肺移植。”
“雙側前外側切口?”莊恕詢問了一下,手裏其實已經拿着她初步的手術方案文稿複印件。
“可否請你負責患者體外循環,還有取供者肺?”安愔在手術前的表情一向嚴肅。
莊恕點頭“從片子看你剛才的擔心不無原因,請你放心,我會配合好你做好這臺手術。”
“去做術前準備。”傅安愔對身邊的助手說。
他們兩人離開。
莊恕發現傅安愔突然一蹙眉“不舒服?”
“胃疼。”傅安愔不在意的牽扯出一個笑意“醫者不自醫,沒事,我去吃點東西就會好;這臺手術肯能需要很長時間,那我們各自準備吧。”
莊恕也沒太在意,起步要走,可是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轉頭一看就見她嘴唇緊咬“藥在哪裏?”
“桌上。”她疼的冷汗都下來了。
莊恕先讓她坐下,倒了點水,看見了藥瓶,看了一下。
安愔手壓住大腿“不吃藥,你幫我把第二抽屜打開,裏面有金針。”她很清楚自己的問題“我是遺傳性的胃痙攣,早上喝了一口涼水。”
莊恕放下水杯打開抽屜,果然看見一套中醫的金針“你還會中醫?”
“嗯,在麻醉藥缺時用金針封穴效果也很好。”安愔伸手将自己的褲腿拉高,還好這條褲子很寬松。
莊恕走回時她露出了一條雪白的腿,但是腿上的傷疤更因為膚白而清晰“好深的傷。”
安愔只是笑笑,接過金針,朝自己的梁丘穴刺入。
莊恕一直接觸的是西醫,對于中醫真的接觸不多“這是什麽穴位?”
“梁丘穴,屬足陽明胃經,發生胃痙攣時可以以指壓刺激這個穴位,用大拇指用力地壓。”安愔也未隐瞞“你放心,我不會拿病人生病開玩笑,而且有你在,如果我不行你随時可以替換我。”
莊恕見她并非說笑“傅院長會同意嗎?”
“手術開始後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這不是問題。
莊恕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她面前“你總是這樣嗎?”他有點不放心。
“什麽?”安愔不解。
“為傅院長保駕護航,為陸晨曦兩肋插刀?”莊恕挑眉“感情好我可以理解為原因之一,可是你對傅院長似乎也并不是陸晨曦那樣無條件的信任。”從上次她未附和陸晨曦對傅博文的話語裏就可以聽出,她有所保留“你覺得她看見的傅院長是真實的嗎?而不是虛僞的假面。”
“你看見的揚帆真實嗎?還是假面?”安愔反問,一針下去她好多了“你可以簡單把我搶手術是看做我阿谀奉承院長以求取更多的特權。”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莊恕沒讓她閃躲“你明明知道我不會想的這麽簡單,這麽多年裏我見過為了個人名譽将病人當做賭注,你不像。”否則就不會當衆邀請自己也參與這個手術。
“我不過是利用機會将你拉入這個手術,我想揚主任絕對不會反對。”安愔虛僞的微笑又覆面“我既然駁了揚主任提議讓傅院長手術,自然就要保證事情不出意外,所以把你拉進來是正是這種雙保險,不僅對傅院長更對病患。”
莊恕聽後赫然起身“你不可能時時當得了‘穆桂英’。”為傅博文永遠保駕護航。
“老師,我買了布朗尼。”黎鴻傑推門進來“莊大夫也在啊,一起吃。”手裏是兩個蛋糕盒子“我讓護工老劉去買的。”這是安愔的習慣,大手術前不會用餐,但因為胃會吃點甜食。
“不用了。”莊恕拒絕。
“吃點吧,也不知道要做到什麽時候。”安愔放緩了剛才的态度“這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确保手術中不會因為自身的不适而對患者造成影響。”
黎鴻傑将遞過去一個盒子。
莊恕轉頭看向她,然後接過盒子“謝謝,那麽我很想知道如果你的胃痙攣不能在手術前平複……”
“你就會是主刀醫生。”傅安愔搶了半句“突然覺得揚主任将你請來實在是好。”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陰險的如此光明正大又理直氣壯。”莊恕笑起“我去準備手術了。”
安愔回複他一個微笑。
……
莊恕拿着手術盒出來。
揚帆正和王忱交代一些事,看見他出來“莊大夫,手術方案定下了?”
莊恕轉頭“是,我現在就去準備。”
揚帆走過來幾步,看見了莊恕手裏的蛋糕盒,這是安愔最喜歡的牌子“她讓你吃的?”擡手一指。
莊恕看了他看似無意的動作“對。”
揚帆一笑“真好啊。”
醫生休息室。
莊恕倒了杯黑咖啡“要不要也來一杯?”
“我心髒可受不了。”揚帆嫌棄。
莊恕随口“哦,我忘了,你喜歡黃山毛峰。”
“是廬山雲霧。”揚帆去拿冰箱裏的茶葉“你是真不懂茶啊,哪天我給你好好上上課。”
“好。”莊恕喝了一口咖啡,他也不能耽誤太久,不過是趁着術前準備的空檔喝杯咖啡也提提神“我發現手術室和門診裏都有視頻頭拍攝。”
“為了減少醫生在工作中的不規範行為,也是為了保護患者。”揚帆不否認“有了這個很多事都好解決了。”
莊恕不說話。
揚帆拿着茶葉盒,表情似笑非笑的“這幾年大家沖着傅院長的名聲來最後他卻培養出了一個傅安愔,我本來以為這次能見他手術的,沒想到倒變成了你在仁合的第一臺肺移植手術;這倒也好,反正這幾年傅院長因為身體關系很少做有難度的手術了,外人嘛當然不知道。”
莊恕發現揚帆的目光一直随着自己剛才取出蛋糕的動作而動“給你吧。”
“不用。”揚帆笑着搖頭。
莊恕還是将蛋糕放在他面前“我不太餓。”
揚帆淡淡“謝謝啊。”然後繼續剛才的話題“傅院長這兩年身體不太好,就是肺癌手術也幾乎不會做完全程,他現在出現在手術室裏就是為了安一下安愔,我是說傅主任。”拿起小勺子慢條斯理挖了一勺,放入嘴裏“嗯,味道不錯,她嘴刁可是全科有名的。”
莊恕又喝了一口咖啡“你這話什麽意思?”
揚帆微微垂下的眸挑了一下“傅主任做難度大的手術非常謹慎,我說的不是在治療上,而是人員配置上,她只用信得過的人,你算是第一個參與這種大手術的外人。”畢竟你才來第二天,她這麽做明顯就是為了拉攏你“安愔在治療病人上比陸晨曦更純粹,考量的更周全,對醫生對病人都做到合情合理的,她非常懂得自我保護和保護病人,這點真的非常不容易;我非常欣賞她這點,同樣的年紀陸晨曦做事就顯得幼稚甚至有些愚蠢。”
“你很欣賞傅安愔?”莊恕來了才兩天就已經在各種場合裏感覺到了。
揚帆又挖了一口蛋糕“她非常喜歡布朗尼,這種蛋糕的質地介于蛋糕與餅幹之間,既有乳脂軟糖的甜膩,又有蛋糕的松軟,甜可以滿足她因手術而消耗體力的補充,松軟又讓她不太好的胃能更好的接受;她工作很辛苦,應該找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莊恕放下咖啡杯“她不是傅博文的學生嗎?”知道揚帆說這番話的意思,可是揚帆真的有點想多了,不管是手術還是其他,他可以确認一點的是傅安愔是真的想救徐芳因,在這點上他的醫生直覺不會出錯。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條你很清楚,揚帆繼續挖蛋糕“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這個是指傅安愔“她是傅博文的學生不代表她一定是死心塌地的幫他,人的事真是說不準,不是嘛。”他以為妻子去世後自己不會再愛上任何其他女人,可是當偶然發現時才驚覺自己的眼睛已經控制不住追尋她。
莊恕起身“我還有些東西需要準備。”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些不太喜歡和揚帆談論她,起步,走出休息室:的确揚帆說的很對,她最迷人的地方正在于光暗兩面運用的如此得心應手,随時會在微笑後切換出讓人無法猜透的淩厲和強勢,她到底對傅博文是什麽想法?
不急,大家都有時間。
……
洗手池前。
莊恕看見她已經口罩遮面“怎麽樣?”
“當然是好的狀态,不然你回美國一說,我可丢臉丢到大洋彼岸了。”安愔一個勁搖頭“到時候丢我一個人的臉面倒沒什麽,可是丢了中國醫生的臉面我承擔不起。”用刷子仔細的将手指縫都洗幹淨“不過晨曦給我發了條消息,說你這個美國剛來的專家才來兩天就搶了她的兩臺手術了。”
“你的意思是沒有我在會請她做助手?”莊恕也仔細洗手中。
安愔沖洗手臂“不會,她在肺移植方面完全沒有經驗,她的專長是胸腔鏡小切口和食管手術。”
“其實實在有點可惜,像傅院長那麽優秀臨床醫生最近都沒有做手術,是不是做院長雜事太多。”莊恕再度試探她。
帶着口罩的傅安愔眼眸明亮,她的眼睛很漂亮“沒有我在是不是揚帆就該趕傅老師上架,然後像你透露一些傅老師這兩三年不做大手術的事,讓你自己要求加入這個手術之類的?他就算無法再做這樣的肺移植手術只是代表他自知老了,想為病人負責;莊醫生,每個手術大夫總有放下手術刀的那一天,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這都是無法逃避的,而傅老師已經開始認知這一點了。”
“他之所以這麽放心放下手術刀是不是因為他手裏已經握着可以代替手術刀的一把刀了?”莊恕口吻悠淡卻話鋒銳利“他真的已經放下了嗎?”
“放下手術刀并不代表他要放棄院長的責任。”傅安愔沒承認也未否認“作為一位大醫院的管理者在某些地方他還是很有自己的方式方法的,當然這未必所有人認同的。”
“你認同嗎?”莊恕也沖洗手臂。
“求同存異吧。”傅安愔也洗好,舉着手臂轉身。
作者有話要說:
揚主任搶了莊莊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