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淩幻沒想到花容居然會這般決絕,不過她既已自盡懸崖,終究還是便宜她了。這懸崖濃霧迷離,便是宗主從這裏躍下,也不敢保證能毫發無損。
罷了罷了,此事已成定局。
淩幻沿着懸崖邊細細檢查一番,而後緩緩道:“雲峰之巅小宗主花容殘害手足,心腸蛇蠍,自知德行有損,已為懸崖自盡身隕。”
言罷,淩幻方才帶着一行弟子匆匆離去。
殊不知,在懸崖腰上,一顆歪脖子樹已經生得愈發茂盛,若是看得仔細些,定能發現歪脖子樹上閃耀着異常的光輝。
花容穩穩當當落在樹上,她長舒一口氣,不枉她這些年每間隔一段時間就用靈汁液來灌溉一次。這些年,也全憑這顆歪脖子樹,不用出雲峰之巅,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與魔族傳遞消息。
歪脖子樹下有一條秘密通往山下的通道,這也是花容意外發現。如今雲峰之巅已經容不下她,連她親生的爹爹都要置他于死地。
虎毒尚且不食子!
花容臉色冷若冰霜,心裏對花無措的尊敬也在跳崖的那一刻消失殆盡。她腳步加快,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通道殘光裏。
斷裂谷試煉之後的事,白芷嫣也陸陸續續從魔族弟子口中知曉了個大概。不過最為驚訝的事,莫過于禹錦若與魔族勾結。
她明明記得,在前幾次的劇本循環裏,其中有一次試煉驚變是花容和魔王之子聯手策劃的,這次怎麽會牽扯到禹錦若?
正當她疑惑之際,身後,一個貌似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一日為師,我該繼續尊稱你為師父呢,還是喚你白芷嫣呢?”
能用這種語氣陰陽怪氣的,除了洛帆還能有誰。
白芷嫣淡漠轉過頭,洛帆那張假笑俊臉赫然出現在眼前。明明都是同一張臉,可洛輕塵看着就是比洛帆舒服。
洛帆笑得柔情似水,愈發酥到骨子裏。若是在以前,白芷嫣定然覺得他是一個弱如菜雞的傻白甜,但現在嘛,他越是笑得明媚,下手便越是兇殘狠厲。
白芷嫣額頭青筋抽了抽,道:“有話大可直說。”
洛帆微微一笑,似乎還想繼續賣賣關子。
這些天,洛輕塵對白芷嫣的關切他都看在眼裏。其實放眼整個修真界,白芷嫣的聲譽、容顏、修為,都能排得上名次。這樣一個實力與美貌并存的女人,又怎能不惹得男人青睐。
何況還是洛輕塵這樣情窦初開的少男。
白芷嫣蹙了蹙眉頭,又道:“這還沒到動物交、配的季節,你也不必笑得這般淫、蕩。”
洛帆嘴角的笑意倏地戛然而止,臉色微頓,輕呵道:“師父這嘴依舊狠毒,說來也奇怪,師父從不曾惡語相向大哥,難道是早已知曉大哥心悅師父,師父便區別對待彰顯自己的高貴?”
白芷嫣正喝着茶,洛帆這番言語險些讓她一口淡茶噴出來。
她就納悶了,洛帆這腦袋瓜裏一天在琢磨些啥東西?
見白芷嫣神色不對,洛帆心情頓時舒展開來,笑道:“不過師父的如意算盤可能要崩盤了,我已替大哥将禹錦若接到魔族,一個月之後冬至,大婚!”
原來洛帆是特意過來告訴她這個消息的。
現如今洛輕塵魔骨覺醒卻沒有徹底黑化,禹錦若這個時候出現在魔族,是不是表示劇本還能有轉變的餘地,她還有機會阻止洛輕塵。
白芷嫣心中思忖沉默不語,洛帆以為她是被這個消息驚住了,轉念一想,一向心悅自己的徒兒轉頭就要迎娶別的女人,這種落差滋味不好受吧。
洛帆淺淺一笑,緩緩靠近白芷嫣:“作為我新嫂嫂的娘家人,我不希望師父在這段時間鬧出什麽幺蛾子。”
這張臉靠的越近,白芷嫣越覺得笑裏藏刀瘆得慌。
實在不想跟洛帆同處在這樣詭異的氣氛裏,白芷嫣道:“錦若在哪裏?我要見她。”
見洛帆不為所動,稍稍思索白芷嫣接着道:“你知道錦若素來剛烈,這魔殿人不生地不熟的,萬一她想不開尋短見,你也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吧。我與她作作伴兒,也能打消她極端的念頭。”
洛帆視線在白芷嫣臉上逡巡,片刻,他冷笑一聲:“那師父你請便吧。”
見狀,白芷嫣也不扭捏,大步流星便跨門出去。
她來魔殿也有一段時間,身上的生死咒一日不解開,她便要多呆一日,久而久之便對魔殿輕車熟路起來。
天氣漸冷,魔殿亭心湖已經開始結冰。白芷嫣穿過層層疊疊的竹林,一座偌大的宮宇映入眼簾。此時正值傍晚,落霞餘晖映得院牆一片紅火燦爛。
洛帆擇中的殿址倒是風水極好,屋宇構建巧妙,用來設置機關再為合适不過。
正巧,洛帆也是如此想的。
白芷嫣沒事在魔殿轉悠多了,這裏的大部分機關她基本也都知曉位置。不得不說,洛帆除了令人讨厭了些,性格腹黑了些,笑意猥瑣淫、蕩了些,在制造機關上确實有一些天賦。
心中腹诽,白芷嫣很快便到了禹錦若現在的居所前。她輕聲喚了一聲:“錦若。”
“嗯,四長老!”
禹錦若面色驚喜,原本她還在計劃将四長老救出去,沒想到四長老卻先一步找上了她。
白芷嫣推開門,禹錦若正穿着魔族弟子的行裝,角落處暈倒着一名只着裏衣的女子。
“錦若你這是準備做什麽?”
“救四長老!”
白芷嫣摸了摸鼻尖,有些沒明白:“以你的修為,怎會這般輕易便被抓到了魔殿?”
禹錦若看了一眼四周,火速關上房門:“那日四長老被鬼面帶走之後,掌門和我師父甚是擔憂。将魔族餘孽放入結界是我做的不對,若我能把四長老救出去,也算是彌補一些過錯。”
聽到這話,白芷嫣不禁詫異:“斷裂谷試煉之時,魔族餘孽真是你放入結界的?”
禹錦若咬了咬薄唇,面色難堪的點了點頭。
白芷嫣蹙起眉頭,問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禹錦若抿了抿薄唇,面露自責:“斷裂谷試煉那日,我本該與同門弟子一同參加比賽,不想收到了洛輕塵送來的傳書約我相見。當時時間充裕,我沒多想便赴約了。我趕到約定地點之時,洛輕塵已經等候多時。”
聽到這兒,白芷嫣眉頭悚然,突然打斷問道:“錦若,你經常和洛輕塵私下會面?”
禹錦若沒想到白芷嫣會這麽問,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在她的印象裏,洛輕塵素來清冷,行跡極為低調,腦海中又漸漸浮現出那張熟悉的臉來。
白芷嫣眯了眯眼:“然後呢,發生了什麽事?”
禹錦若拳頭緩緩握緊,不敢擡眼看白芷嫣,頓了頓才又開口道:“洛輕塵他......他向我袒露了他的心聲,說......說早已心悅于我。”
起初以為洛輕塵是有事求她不好意思當衆講,卻不知竟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雙向奔赴。禹錦若內心小鹿亂撞,霎時紅了臉。
聽雪門身為修真界第一門派,自然沒有那些古板條例,同門間若是有互生情愫的弟子,只需禀明,還有專門的長老為其見證這段佳話。
白芷嫣掀起眼簾,眸子裏不禁多了絲絲疑惑。
洛帆說洛輕塵心儀的人是自己,而禹錦若卻說洛輕塵對她表露愛意。
見白芷嫣沒有責怪什麽,禹錦若接着道:“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我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正巧這時,雲峰之巅的小宗主花容過來巡視,眼看就要發現我們,我便施法在結界處破了一道口子......這便釀成了大錯。”
也正是因為後來花容拿出了窺探鏡,禹錦若才知自己這一舉動犯下了滔天大錯。于是她在聽雪門殿前一跪不起,懇求掌門和她師父能懲罰于她。
聽完這番話,白芷嫣面色波瀾不驚,實則心中早已暗自琢磨起這件事。須臾,她奇道:“錦若,你确定那日與你會面之人,确實是洛輕塵?”
聞言,禹錦若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細細回想起那日的場景:“那樣清冷的性子,是他沒錯。四長老是覺得這其中有什麽問題嗎?”
白芷嫣對禹錦若的言辭半信半疑,有時候一個人眼睛看到的未畢就是真實的。修真界變化詭谲,眼下她們二人被困魔族,先想辦法逃出去才是當務之急。
“錦若,這件事情你無需自責,即使你沒有打開結界,魔族也會千方百計進入斷裂谷,這場戰亂終究是避免不了的。”
禹錦若眼眶倏地紅了,掌門和師父沒有因為此事怪罪于她,她害得四長老被魔族擄走,四長老卻沒有半句怨言。
白芷嫣站起身來:“好了,錦若,閑話不必多說,先說正事。魔殿兇險無比,你所在的這座宮宇機關重重,你切記不可孤身行事。”
聽罷,禹錦若瞪大了眼,驚道:“那我們如何出去?”
白芷嫣皺眉想了想,道:“一個月後冬至,魔族會舉辦大婚,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禹錦若疑惑:“大婚?”
白芷嫣愣了一下,開口道:“嗯,是你和洛輕塵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