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薄霧朦胧,聽雪門殿外。
禹錦若腦袋低垂,徑直跪在地上。洛落想要将她扶起,然而以她的倔脾氣想必是不願的。
霧氣清寒,一片片海棠随風卷落在禹錦若雪白的長衫上。
似雪似血,若是師父在此,肯定不會讓錦若師姐跪上這足足三個時辰。想到白芷嫣,洛落不由鼻尖一酸,心中隐隐有些難受起來。
她不相信,大哥會抛下她和輕舟;她不相信,師父會與魔族相互勾結;她更不相信,禹錦若師姐會是将魔族帶入結界、讓其肆意絞殺各大門派弟子的人。
依稀記得,她們一同趕往斷裂谷是多麽興奮,一路上禹錦若師姐對她都是諸多照顧。
後來,師父和大哥被九尾妖狐所傷,衆門派弟子看她和輕舟的眼光,恨不得啖肉抽骨,是禹錦若師姐義無反顧将他們二人護在了身後。
洛落思緒出神,眼眶不自覺的紅了。
難過得心髒似乎插了一柄劍,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錦若師姐,青鸾長老和掌門并沒有則罰你,咱們不跪了好不好?”
任憑全修真界都信了花容,可她洛落絕不相信,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
禹錦若目光微微一顫,蒼白的臉色不由更加白了幾分,顫了顫唇道:“洛落,我是罪人,魔族餘孽的确是我放入結界的。”
洛落都快要崩潰了,她眉頭皺起,胡亂抹了一把被細風吹亂的頭發:“事情已經發生了,錦若師姐你就算跪斷雙腿,聽雪門也再也回不去第一仙門了。”
一語激起千層浪!
禹錦若猛地似是記起來什麽,側過臉瞳孔倏地放大:“洛落,是花容,一定是她!”
她這麽一說,洛落心中更加不安起來,她不知禹錦若是否跪出了幻覺。怔愣之際,禹錦若起身憤然禦劍飛去。
看着禹錦若離去的背影,洛落沒想到事情會發生的如此突然,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待到回過神來,咬咬牙,也跟着飛身離去。
二人一前一後很快便下了山。
洛落心情沉重,禹錦若忽地這麽提到花容,她總覺得這其中似乎有什麽不太對勁兒。
果不其然,除了洛落,禹錦若身後倏地竄出兩道人影。
不好!師姐危險。
她要提醒師姐。
洛落咬着牙,一路緊随其後。她修為不行,原先常年跟在青鸾身邊,有人撐腰倒也不算丢臉。可如今師姐飛得太快,她早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覺得眼前一陣暈乎,心髒似要突突跳出胸腔外。
“呵,真是踏破鐵鞋無匿處。”
只聽見身後有人冷呵一聲,洛落心下驚覺,還沒來得及扭過頭來,鐵鉗一般的手掌一記擊在洛落肩頸。
洛落意識逐漸模糊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與此同時,幾道影子憑空出現在洛落身後,他們相視輕笑一聲,扛着洛落消失在竹林之中。
落葉蕭瑟,衣袂獵獵。禹錦若微微皺眉,隐約覺得背脊有些發涼。她厲喝道:“誰?”
竹林轉角處,一個身着紫色輕甲的女子緩步走出,這張臉算不上絕色,可那嘴角滲出的笑意卻讓人頭皮發麻。不知道她尾随了多久,若不是她故意弄出聲響,只怕自己根本不會察覺。
梓竹長舒一口氣,笑意不減,上下打量着這個副尊主嘴裏翩若驚鴻的女人。細腰盈盈一握,論姿色确為上等,聽雪門還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美人層出不窮!
不知為何,想到美人,梓竹腦中不自覺浮現出白芷嫣那張臉。
禹錦若見此人這般盯着自己,又頗具戒備地厲聲問道:“你是何人?跟着我做什麽?”
梓竹本來想直接了當的回答,可掃過禹錦若眉宇間的盛氣,忽然心中不悅。
他們魔族隐忍多年,蟄伏在修真界最陰暗的地方,這些所謂的名門正道對他們無不是唾棄、欺壓、趕盡殺絕。如今副尊主帶領魔族崛起,她跟正道還有什麽好客氣的。
梓竹目光在禹錦若身上一瞥,輕笑道:“你管我是何人,不想見到白芷嫣的屍體,就乖乖放下長劍。”
禹錦若眯起眼睛,冷聲道:“你是魔族的人,你們将四長老怎麽樣了?”
梓竹淺淺一笑,再度道:“想知道?那就跟我走一趟。”
說完,梓竹率先出手,一晃神便到了禹錦若眼前,欲一把掐住她的喉嚨。
禹錦若早有防備,電光火石間側身躲過梓竹這一擊,腳步快速朝後退幾步,手中長劍幻化成影朝着梓竹狠狠劈去。
梓竹像是早就知曉一般,臉上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你傷不了我的。”
禹錦若只覺得手中長劍似砍在堅硬的磐石上,額間忍不住冒出細小的冷汗。梓竹不慌不忙,擡手一揮,一片白色的迷藥直接撲向禹錦若。
只聽見悶哼一聲,禹錦若手持長劍的手頓時沒了力氣,鼻腔猛地灌入幾口粉末,她踉跄地想要逃離,不料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跌落在地。
梓竹拍了拍手,像是逮小貓似的,極為不屑的将禹錦若從地上拎起,低聲嫌棄道:“這種苦差事,下次絕對不做了。”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滴落在臉上。
洛落迷迷糊糊睜開眼,四周陰暗潮濕,幾乎只有微弱的光亮。她的手腳被四根鐵鏈束縛動彈不得,石壁上滲出的冰涼說滴再次地墜落在她臉上。
冰冷刺骨!洛落徹底清醒過來。
“你醒了?”
靜谧的空間突然響起這麽一句,洛落順着聲兒望去,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正靜靜盯着她。
女子形容枯槁,面色慘白,淩亂的頭發遮住大半張臉,微弱的燭光襯得她猶如鬼魅。她的四肢和自己一樣,亦被四根鐵鏈束縛住。
這一眼,洛落剎那僵硬在原地。
花顏見她怔愣着不吱聲,便動了動身子慢吞吞地挪動起來。她動作很慢,鐵鏈碰撞發出的聲響在狹小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詭異。
這一動靜,吓得洛落眼淚都快飙出來,聲音帶着哭腔,顫抖道:“你是人......是鬼?我不好吃,修為......也不高,你別殺我,你想知道什麽,我......我都告訴你......”
見狀,花顏只好先安慰說:“我不是鬼,花容是你的仇人,你得罪了她?”
聽到花容這個名字,洛落的思緒才逐漸清晰,深呼一口氣後,洛落鼓起勇氣看向眼前這個女子:“這是哪裏?你又是何人?為何會被鐵鏈鎖在此處?”
花顏眸色微顫,沉默片刻後才道:“此處乃是雲峰之巅的密室,我本是玄天門的一個低等弟子,後被花容囚禁至此,是因為她在煉蠱。”
洛落聽得一驚,花容幼時生在苗疆,及笄後方才被花無措接回雲峰之巅。以前跟在青鸾長老身邊的時候,也曾聽說過苗疆巫術養蠱一事。
據說養蠱并非一朝一夕,需得以合适的女子之血為媒介常年灌溉蠱蟲,待到将女子血液吸食殆盡,蠱蟲方才從軀殼破體而出,繼而尋找下一局更為合适的身體。
可眼前的女子身形薄如宣紙,根本不具備養蠱的條件。
洛落目光在花顏身上猶疑不定,心想莫不是此女子已到了油燈枯竭的地步了?
花顏面色青白,整個人軟綿綿靠在角落,虛弱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你還能使出靈力嗎?”
聽聞此言,洛落默念口訣,指尖頓時亮起點點靈光。
花顏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看來是花容小瞧你了。”
她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帶着病态慘白的臉上竟然難得浮現出些許血色。洛落這才猛地發現,原來這四根鐵鏈上竟有施有禁術,她體內大半的靈力都被鐵鏈壓制着。
洛落震驚:“我的修為被禁锢了。”
花顏緩緩點了點頭,用盡最大的力氣從裙擺下踢出一柄匕首:“你用這個,它能砍斷鐵鏈助你出去。”
洛落又驚又喜,不敢相信人生大起大落來得如此之快,咬了咬唇,洛落疑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這匕首可是唯一逃出去的機會!
燭光之下,洛落那雙清澈的眼怔怔瞪着她。
花顏擡起頭,終于露出那張完整卻面色凹陷的臉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當是我積德了。”
說罷,花顏艱難挪了挪身子,起初待的角落随着她的動作緩緩露出一灘血跡。
洛落撿起匕首,咬牙道:“別怕,等我砍斷這鐵鏈,我一定會救你一同出去的。”
花顏吃力笑了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我替你把風,你快些......砍斷鐵鏈。”
洛落心亂如麻,看着花顏的目光逐漸變得渙散,心中很不是滋味,,手中淬靈,用盡所有力氣将匕首狠狠砍在鐵鏈之上。
一刀、兩刀......尖銳的刀碰撞之聲逐漸變得空鳴。花顏最終失去意識,倒在角落裏。
洛落看着一動不動的花顏,再也不敢懈怠。她使出渾身靈力灌入匕首之中,也不确定究竟能不能劈破禁術,但她顧不了那麽多,只能拼死一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靜谧的密室由遠及近響起一陣腳步聲。花容處理完手中的事務,算了算時間,洛落也該醒了。
于是她跨進密室,打算用洛落的身體煉制新獲得的蠱蟲。
她步步走近,手中的火把漸漸将密室照得光亮起來。
幾乎是本能地,花容驀地向前奔去,只見原本束縛住花顏和洛落的鐵鏈已經脫落在地,上面的禁術竟被已經被人破解。
花容蹲在鐵鏈面前,此刻腦中一陣憤怒和後怕。
花顏逃了,她竟然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