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聞言,洛輕塵倏地一怔,大抵是知道自己方才這番話有些荒唐,覺醒魔骨的是他,魔族現任尊主是他,與白芷嫣生死與共、性命相連還是他。
他抿着唇,怔忡地看着白芷嫣,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白芷嫣被洛輕塵這眼神盯得有些悚然,內心懊惱:真是破嘴,好端端的幹嘛要自惹麻煩。
過了許久,洛輕塵的眼神漸漸變得溫柔,緊抿的薄唇微微顫動,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不論師父相信與否,我都會替師父解開生死咒。”
白芷嫣看着眼前這般眼神堅毅的洛輕塵,覺得熟悉卻又陌生,魔骨覺醒後不是就應該黑化,然後一雪前恥,帶領魔族走向修真界頂端嗎?
難道洛輕塵不是黑化後真正的大Boss,洛帆才是?
可洛帆身上并沒有魔骨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芷嫣深吸一口氣,跨步上前一把扯開洛輕塵胸口的衣服,映入眼簾的正是那根悄然滋生的魔骨。
正此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尊主,您該吃藥了。”
洛輕塵僵着身子,雖然白芷嫣只是一個簡單的扒衣動作,但他的心,卻是有些許慌亂。白芷嫣那張白皙剔透的臉與他靠得極近,近到似乎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更要命的是,白芷嫣額前的碎發随着燭火氣流似有若無地掃過他的胸襟。
見兩人氣氛不對,梓竹端着藥又是一聲輕咳。
白芷嫣瞧魔骨瞧得仔細,這才注意到已然走進殿中的這名黑衣女子。一擡頭,正好碰上洛輕塵那張柔如冰霜的臉。
這臉色,确實該喝藥了。
至少得有個健朗的身體,她的性命才不至于如此不堪一擊。想到洛輕塵剛才只是被洛帆揍了幾拳,她便疼痛至極,看向洛輕塵的目光裏不禁浮現出一絲擔憂:“趕緊喝藥吧。”
洛輕塵垂下眼簾,胸口那雙揪住他衣襟的玉手已經松開了,不知怎的,竟覺得有些空蕩蕩的。
見狀,梓竹眉心微微抽動,極其不願地将藥碗塞到白芷嫣手中:“副尊主交代,從今往後,你與尊主同吃同住,尊主便由你親自照顧。”
白芷嫣:“???”
洛輕塵陰郁地擡起頭,冷聲道:“滾出去。”
于是,梓竹很是識趣地滾開了。
這次是徹底靜下來了,沒了旁人打擾,濃郁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觀其色便知定是很苦。
洛輕塵邁步,從白芷嫣手中接過藥一飲而下,自始至終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而另一邊,斷裂谷試煉因為九尾妖狐一事,魔族卷土重現修真界,如今修真界已是人心惶惶。雲峰之巅,花無措正與各門派商議着。
大殿之上,花無措黃袍似蕊,負手而立,端莊的神情下帶着三分傲意:“諸位,如今魔族卷土重來,以後與正道勢必會有殊死一戰,既然聽雪門養虎為患,那白芷嫣又與魔王之子暗中勾結,這第一仙門的名號也是時候作廢了。”
“花宗主言之有理。”一時間無數小門小派紛紛附和。
“我玄天門并不認可。”月初見一展折扇,緩緩開口。
除了雲峰之巅的弟子,此次前來的門派不再少數,玄天門自然也包括在內。
花無措撚了撚胡須,眯起眼睛道:“素聞玉面公子鐘情白芷嫣,可在大是大非事關修真界安定上,還希望玉面公子能舍棄兒女情長,莫被美豔皮囊迷了心才是。”
此言一出,立在月初見一旁的沈清璃忍不住了,破口大罵道:“你這老頭自己色批就算了,別什麽事兒都拉踩我月哥哥,憑我月哥哥這般豐韻俊朗,何須鐘情那白芷嫣。”
“沈大小姐”,花無措并未惱怒,淺淺一笑看着她道:“只可惜落花無情流水有意,你雖貴為玄天門的獨女,但凡事也要講究公私分明。玉面公子心屬白芷嫣,乃修真界皆知,此時他私心偏袒也是常理之事。”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
沈清璃脾氣素來剛烈,花無措這麽一說,瞬時惹得她火冒三丈,作勢便要上前與花無措理論一番。
月初見則是一把拉住她,神色慵懶站起身來:“我玄天門并不認可花宗主此番言論,聽雪門一貫正氣凜然,這幾十年來一直都在除魔衛道,養虎為患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沒錯,雲峰之巅想取代聽雪門成為第一仙門,你這老頭直說便是,別總搞這麽些煽風點火的小把戲,有本事去跟聽雪門公平競争啊。”
沈清璃翻了個白眼,別以為她不知道花無措那色迷迷的賊心,雖然她确實不喜歡白芷嫣,但這老頭背地裏更焉兒壞,尤其是斷裂谷試煉之時,他那掃蕩在自己身上的猥瑣目光直叫人惡心。
花無措憤然,惱羞成怒雙目如豹:“一派胡言,我雲峰之巅向來光明磊落,玄天門若非要與聽雪門沆瀣一氣,那便是與魔族沾染。怎麽,玄天門是打算要與整個修真界為敵嗎?”
這些年玄天門快速崛起,行事高調,因此明裏暗裏與各門各派或多或少結下過一些梁子。此時見沈清璃和月初見這般維護聽雪門,在場的人心中更是不滿。眼下有雲峰之巅出頭,各門派自然随波逐流。
聞言,月初見卻突然笑起來。
各門派面面相觑,不由蹙眉:“你笑什麽?”
月初見笑道:“我笑你們一直在貶低和誣陷聽雪門,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花無措疑道:“何事?”
“魔族餘孽雖卷土再現,但其實力無法與修真界抗衡。”月初見笑道:“斷裂谷試煉結界堅不可摧,魔族餘孽是如何進入結界的,花宗主,你雲峰之巅真的不知曉嗎?”
各門派表面上是來商議剿滅魔族之事,但愛看熱鬧的門派不乏少數。月初見此言一出,衆人不禁紛紛想起,此次試煉結界起初破裂的缺口,似乎正是由雲峰之巅駐守的。
衆人方才還與雲峰之巅同仇敵忾,經月初見這麽一提醒,頓時又有些搖擺不定了。烏泱泱一片人群,議論聲漸漸響起。
沈清璃不嫌火大,甚至願意再潑上一些油,輕嗤一聲道:“說不定就是你們雲峰之巅故意将魔族餘孽放進去的,一個魁首而已,真是沒見過世面。”
這句話無疑是将雲峰之巅陷入死地,花無措臉色都快漲成了豬肝色,胡須一抖,待要說什麽,正這當,花容邁步上前道:“結界被破确實是我們雲峰之巅的過失。”
話音一落,大殿頓時一片死寂,衆人嘩然。
花容從容不迫,又接着道:“諸位看完這個,或許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沈清璃擰起秀眉,不知道花容葫蘆裏在賣什麽藥。只見花容指尖淬靈,一枚窺探鏡赫然出現在半空,畫面裏,聽雪門弟子禹錦若正鬼鬼祟祟靠近結界,而她的身後正尾随着一批魔族餘孽。
看到這裏,衆人驚呼,此事來龍去脈顯然再清楚不過了。
“原來是聽雪門引狼入室,實則早就與魔族暗中勾結這才破了雲峰之巅的結界,要不是花小宗主,咱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呢。”
這回莫說這些小門小派震驚了,就連月初見都睜大了眼,不可置信。
沈清璃難以置信,結巴道:“月哥哥,這......這......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聽雪門真......”
花容指尖金光寸寸散去,衆人俨然已經确認将魔族餘孽放入結界的正是聽雪門。月初見眯起眼,暗自琢磨着此事。
原本花無措黑沉的臉此刻也變得笑意吟吟,他拍了拍花容的肩,欣慰道:“作廢聽雪門第一仙門、除魔衛道,我雲峰之巅義不容辭,諸位在此作個見證,花某願攜領諸位捍衛修真界安定。”
放眼整個修真界,目前也就只有花無措有這等魄力了。衆人頓時覺得有了主心骨,紛紛吼道:“花宗主英明,我等願随花宗主除魔衛道。”
諸多注視之下,花無措嘴角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長袍及地就連身子都比以往挺拔了些。
沈清璃撩起眼簾,狠狠瞪了花容一眼,戲谑道:“不過就是一個私生賤女而已,搖尾乞憐的樣子真是可笑至極。”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到花容的耳朵裏。
花容面上不變,拳頭卻在衣袖裏捏緊,心中早已恨意滔天。偏偏好巧不巧淩幻也聽到了,這讓本就看不起她的淩幻更加輕蔑了。
一番商議下來,沈清璃只覺得耳朵都要生出繭子來了。剛一結束,便拽着月初見的衣袖片刻不停留的離開了。
等到衆人散去,花容提着鞭子回到卧室,關上門,小巧精致的臉龐瞬時怒意滔天。房間的瓷器在黑鞭的揮動下,頃刻便滿地碎片。
可這完全不足以解氣,她花容生來天賦異禀,是苗疆人人捧在手心裏的驕傲。為何到了雲峰之巅,就要被冠上這私生女的罵名,她心中有怨,怨恨那個人搶走了原本屬于她的一切。
一通發洩之後,花容的怒意總算是平息了一些。理了理淩亂的秀發,走到卧室偏角的一副畫前,輕輕扣下畫後的機關,原本陳列書架的牆壁赫然打開。
這裏面是一間密室!
花容眸色陰鸷,跨步走了進去。不多會兒,漆黑的通道漸漸有了一些光亮。花容滅掉手中的明火,從黑暗中露出身影。
“你來做什麽?”
密室通道的另一側連接的是一間陰冷無比的牢房,房間中央,一個女人被四根長長的鐵鏈束縛住手腳。
長時間不見天日,讓女人病容的臉看上去過分慘白,身形瘦削,淩亂秀發下的一雙眼确是極為明亮,只是微微擡了頭,便帶着股子說不出的傲然與高貴。
這也是花容讨厭她的原因之一。
花容眸光一暗,冷笑道:“你說我來幹什麽,雲峰之巅昔日的驕傲,如今也不過是我的階下之囚。你說,他們要是知道在我鞭下的你,是這般的狼狽不堪,還會敬重、誇贊你嗎?”
此刻若是淩幻在此,即便這人這般瘦削,也能一眼認出,眼前這個被鐵鏈束縛四肢的女人,正是雲峰之巅失蹤已久的前小宗主——花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