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噬魂鈴!
花無措心頭大顫,藏匿在廣袖下的手隐隐抖動起來,怎麽可能,這東西不是已經在那場正魔大戰中随着洛衡一同灰飛煙滅了嗎?
誰都沒有料到,鬼面送上的這份大禮是如此震驚修真界。
幾張碎片自半空紛紛揚揚落下,傳言得噬魂鈴着可操縱萬千魔兵、叱咤六界。誰都不笨,想知道這噬魂鈴碎片是真是假,只需奪得一片便知。
一時間,四野躁動,衆人一擁而上四處搶奪碎片,霎時間紛亂一片。月初見衣袂飄揚,一個飛身從高臺急飛而下,藍衣如水踏至人群之上。
沈清璃大驚失色,知道月初見不會坐視不理,雖不知這鬼面究竟是何來頭,修為怎樣,但有諸多名門正派在,想必鬼面也占不了優勢;只是沒想到月初見會這般沖動。
她焦急大喊一聲道:“月哥哥!”
只可惜,終究是晚了一步。
月初見還未靠近場中央,鬼面便已眼疾手快斬斷枷鏈,然後光一般地帶着洛輕塵和白芷嫣在月初見眼前消失不見。
幾塊噬魂鈴碎片頓時掀起驚濤駭浪,已有人奪得一片,興奮拿起仔細一看,只見上面寫着一個大大的“蠢”字。第二塊、第三塊......一直到集齊八塊碎片,方才拼湊出一句話:“假仁假義,愚蠢至極。”
沈慎臉色倏地變得難看起來,他一向以風雅君子之稱,鮮少會有這般喜形于色的模樣。
“莫掌門,大家可都親眼瞧見了,魔族鬼面不僅戲耍咱們,還帶走了四長老白芷嫣,勾結魔族板上釘釘,聽雪門今日若是不給出交代,只怕第一仙門的名聲自此難以服衆。”
他字字戳中要害,儒雅的臉上盡是愠色。此言一出,各大門派皆是憤憤不平,氣氛一時蕭殺到了極致。
莫子衍黑衣如燕,睥睨立于高臺,廣袖及地,神色端莊慎重,周身氣勢凜然,一雙銳利的眼中帶着幾分冷意:“噬魂鈴現世,魔族只怕早已籌劃多時,如今我聽雪門四長老分明是被魔族擒走生死未蔔,玄天門如此這般風言風語,莫不是耳聾眼瞎已經拎不清輕重了?”
沈清璃頓時火冒三丈,正欲開口反駁,倒是一旁的月初見率先開了口:“莫掌門此言極是,眼下魔族蠢蠢欲動,魔王之子魔骨既已覺醒,修真界免不了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如今各大門派理應合力圍剿魔族,方為頭等大事。”
一語驚醒夢中人!
花無措擰眉,上前道:“好了,閑話不必多說,玉面公子言之有理。多年前,雲峰之巅集合幾大門派幾乎拼盡全宗門之力,方才将魔族盡數屠滅,萬萬沒想到,竟還是讓這魔王之子僥幸存活下來。今日既然大家齊聚在此,不如一同商讨,出如何對抗魔族的法子來?”
衆人面面相觑,以往這等大事,多是憑仗以雲峰之巅為首,聽雪門斷論。此時此刻,魔王之子出自聽雪門,白芷嫣又與其同流合污,各大門派哪裏還敢讓聽雪門參與其中。
僵愣半晌,人群裏忽然有人大聲道:“雲峰之巅向來深明大義,又是名門正派,眼下群龍無首,不如就讓花宗主帶領我等前去剿滅魔族餘孽。”
此言一出,衆人臉色各不相同,小聲議論四起,不多一會兒便有不少小門小派紛紛贊同,花無措的呼聲也愈發響亮起來。
淩幻也是第一次見雲峰之巅如此氣派,輕蔑瞥了一眼莫子衍,不由将頭揚得更高了些。
這時花無措已經站起來,在各仙門派的呼聲中,中氣十足地應承下了這件事。
月初見微微垂下眼睫,對于雲峰之巅的這副做派不置言語。
**卻說鬼面帶領一種魔族出現在斷裂谷,不但沒被名門正道圍剿,憑借幾張假的噬魂鈴碎片就輕而易舉救走了洛輕塵,順帶擄走了聽雪門四長老白芷嫣。
鑒于兩人身份懸殊,鬼面很是體貼地欲将白芷嫣囚禁起來。
白芷嫣輕笑一聲:“洛帆,你就如此不放心為師?”
鬼面微微一怔,忽而低低笑了一聲宛如鬼魅,聽得人只起雞皮疙瘩;取下鬼面具,那張熟悉的臉重新出現在白芷嫣面前。
“師父總是這般聰慧,可今非昔比,小帆不得不委屈師父一番,還請師父不要不知好歹。”
白芷嫣目光在他臉上掃視幾眼,嘆了口氣道:“到底是比洛輕塵差了些。”
原本以為到了魔族的地盤,白芷嫣的法力又被暫時壓制着,知曉了他的真實面目,理應震驚和害怕才是。
洛帆眸子陰鸷,頗為有些惱怒質道:“師父又想耍何手段?”
在聽雪門的這幾年,白芷嫣指使明朗對他們四兄弟做的那些事,洛帆心中跟個明鏡兒似的。奈何那時洛輕塵魔骨未覺醒,修為尚且低下,洛帆法力也跟着大大受限,無奈之下只得養精蓄銳、伺機行動。
白芷嫣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道:“為師若想耍手段,就不會這般輕易跟你來到魔族。”
聞言,洛帆驟然眯起那雙狹長的眼,遲疑片刻後才開口森然道:“師父既然知道這裏是魔族,還希望師父能識趣一些。待我族大仇得報,蕩平正道那日,我定會讓師父死得痛快一些。”
言罷,洛帆忽地将一道符咒擲入白芷嫣眉心處,狠狠将鬼面具摔下後,方才拂袖一揮揚長離去。
**魔族偏殿之中,洛帆匆匆忙忙趕到時,洛輕塵還未醒來。
“副尊主,再過一刻鐘,尊主就該醒了。”一旁的侍女行禮道。
洛帆冷着臉點了點頭:“這裏不需要你們服侍,先下去吧。”
“是......”
等到殿中只剩下洛帆和洛輕塵兩人,洛帆彎下腰為他查看一番胸口的傷勢,扒開一層內衣,胸口處的魔骨已悄然将血窟窿愈合了七八成。
洛帆舒了口氣,放下心來,緊接着又從兜裏取出一張符咒,此乃生死咒,歷代魔尊多用此咒将自己和仇敵捆綁在一起,兩人同生共死,生咒者擁有絕對的主權。
換句話說,生咒者若有絲毫損傷,死咒者必将替他承受百倍疼痛。
而洛帆擲入白芷嫣眉心處的那道符咒,正是生死咒中的死咒。
一揮衣袖,洛帆落座于床榻邊沿,指尖聚靈,将生咒灌入洛輕塵眉間。
不多片刻,洛輕塵便才幽幽醒來。
環顧四周,床帷奢華,入眼皆是貴氣,洛輕塵目光瞬時禀冽道:“這是哪裏......”
洛帆掀起眼皮,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道:“大哥醒了。”
聽聞這話,洛輕塵頓時有些鎮不住,他掙紮着起身,眼底滿是焦急:“師父呢,你把她怎麽樣呢?”
想到斷裂谷衆門派審判,衆目睽睽之下,白芷嫣挺身将他護在身後,那抹白色将他籠罩得極為溫暖。
洛帆又怎會不明白洛輕塵此時的想法。
他笑了笑,厲聲道:“大哥,你別忘了,若不是白芷嫣我們兄妹四人根本不必承受這麽多年的苦楚。”
“住口!”洛輕塵面色肅冷,鳳目裏透出絲絲狠戾。
洛帆鳳目倏地一怔,而後笑道:“大哥不必擔憂,白芷嫣已經被我囚禁于地宮,暫時并無大礙。”
正說着,偏殿門外便想起一道熟悉的聲音:“為師還沒死,倒也不必如此挂念。”
白芷嫣淡然跨入偏殿,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知道還以為這裏是她的地盤曲水流觞。
一時間,殿中無人說話,只有白芷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從她走進的那一刻起,洛帆的眼神便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怒意漸漸溢出眼眶。這些年,他痛恨白芷嫣已至骨髓。
當年,他們四人被白芷嫣撿入聽雪門,洛輕塵不懂規矩,白芷嫣親自抽他;後來洛輕舟不慎打碎琉璃盞,冰天雪地的日子裏,白芷嫣一腳将他踹入湖中;再後來,各峰弟子欺辱不斷,生活在聽雪門的日子,他們沒有哪一天是吃過飽飯的。
如今洛輕塵魔骨已經覺醒,可白芷嫣,她憑什麽依舊這般不染纖塵、淡然自若。
洛帆心中雖然恨意十足,但洛輕塵在場,終究只好捏緊了長袍下的拳頭,沒有做出別的舉動。
“師父!”看着白芷嫣已然走到殿中,洛輕塵撐着身子下了床,輕輕喊了她一聲後,又似是想到了什麽,道:“可有受傷?”
白芷嫣一怔,沒想到洛輕塵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關心她的傷勢。
“無礙,為師的傷在你夢境中的時候就已經......”
話說到一半,白芷嫣忽然意識到此言不妥,雖然于她而言是一場夢,但對于洛輕塵元神确是實打實度過的一段日子。
只好改口道:“這偏殿倒是極為寬敞奢華,想不到魔族如今已是這般壯大。”
聞言,洛帆彎起嘴角:“與聽雪門相比倒是稍遜了些,不過只需假以時日,修真界遲早會是我魔族囊中之物。”
白芷嫣點了點頭,對于洛帆的言辭極為認同。
洛帆詫異,原以為白芷嫣聽到這個消息會十分吃驚,誰知她卻面無波瀾,甚至一點反駁都沒有。緩緩眯起眼,洛帆微怒:“你為什麽絲毫不意外?”
白芷嫣沒有回答,一旁的洛輕塵卻是開口道:“弟子時刻謹記師父教誨,斷然不會與正道發起鬥争,收複整個修真界全是無稽之談。”
沒料到自己辛苦謀劃得來的一切,在洛輕塵眼中竟是這般輕于鴻毛。洛帆眉心抽動,擡手就是一拳砸在洛輕塵臉上。
白芷嫣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臉部突然傳來的痛感是怎麽回事?
先前洛帆的所謂所為洛輕塵無法阻攔,但不表示他就默認這一切。生生挨上這一拳,洛輕塵冷冷瞥了洛帆一眼,掄起袖子一拳打了回去。
洛帆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液,陡然一笑,陰森森看了白芷嫣一眼後,欺步上前和洛輕塵扭打成一團。
白芷嫣這還是第一次見兄弟不和,濃郁的興致剛提上來,便覺得腦袋、臉龐、腹部傳來陣陣劇痛,似一股熊熊烈火要将她整具身子吞噬一般。
死咬着薄唇,大顆大顆的汗珠順着額角滾落,白芷嫣面色如紙,顫抖着身子,終于還是痛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哥,再打下去,你的好師父只怕就要承受不住了。”盡管脖頸已被洛輕塵狠狠捏住,洛帆莞爾嗤笑,眉宇上挑,眸色裏布滿得逞和譏諷。
洛輕塵目如青霜,側過臉,便見白芷嫣面色痛苦蜷縮在地。他咬牙,只能将洛帆狠推一把,将他推至幾米開外。
兩人停止交鋒,疼痛驟然而止。
白芷嫣還未緩過氣來,洛輕塵已經蹲下身将她抱入懷中,冷聲道:“洛帆,你對師父做了什麽?”
聰明人不說暗話。舔了舔唇上的鮮血,洛帆嘴角泛起一絲邪魅:“大哥,你以為她為何能輕易出入魔殿?呵,那是因為我在你們身上下了生死咒。你若是有絲毫損傷,我們的好師父必然會替你百倍承受。”
呼出一口長氣,洛帆接着道:“為了複興魔族,我苦心經營多年,正道門派敢傷你,我相信整個聽雪門都會為四長老報仇雪恨的。”
生死咒!
白芷嫣眸色微頓,這玩意怎麽會出現在洛帆手裏?在前幾次的劇本裏,生死咒僅出現過一次,還是在那次正魔大戰中,為了對付前魔尊洛衡,聽雪門上任掌門催動生死咒,最終以掌門自損一千,方才将洛衡擊成重傷。
只是沒想到,如今這生死咒竟會将她和洛輕塵的性命捆綁在一起。
洛輕塵面色青如鐵色,冷冷盯着洛帆:“師父若有半分閃失,你也別想活命。”
“嗯?”洛帆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卻是爽朗一笑,他跟在洛輕塵身邊多年,總算是見到他這般狠戾的一面,“很好,這才是身為魔尊該有的姿态,我魔族複興指日可待,哈哈哈......”
說完,洛帆大步跨出偏殿,臨走前特意看了白芷嫣一眼,眼底的深意不明而意。
随着洛帆離去,殿中漸漸靜谧下來,白芷嫣緩了會兒,才面色慘白慢慢起身。
洛輕塵心跳一漏道:“師父,這生死咒我一定會想辦法解除的。”
不知是白芷嫣的錯覺,燭火搖曳中,她看到洛輕塵的神色裏似乎有一絲自責和心疼。皺了皺眉,道:“你……腦子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