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臨風挽曲
“要說起阿捷和長公主的事情,就不得不提起一個人,郡主外甥媳婦,你聽說過鳳兮堯嗎?”柳琀交代了心兒幾句話,心兒拿着租契離開後,他便開始給樂輕青普及京中“常識”。
“鳳兮堯?”
果然,樂輕青不負所望大大地回了他一個問號。是啊,她要是知道鳳兮堯,就一定知道長公主,也會順帶着或多或少地知道鴛鴦樓和阿捷了,柳琀又一想,也是,滇王府偏遠又常年戰亂,哪裏會有心關注這些。
看柳晗的樣子,仿佛這個鳳兮堯與這些事情大有關系,樂輕青早就對花癡成狂的郡主不抱希望了,但此時仍然有點莫名哀傷,“那鳳兮堯究竟是什麽人?”
被樂輕青提醒,柳琀頓了頓,“是個琴師,號稱天下琴師。有傳說他是曾是一國儲君,因為情傷而對世事失意,轉而工琴,游歷天下。”
“傳說?”怎麽還搞出傳說來了?樂輕青不解。
“是,你沒聽錯,是傳說。這位天下琴師不僅身份是傳說,就連他的事跡也大都是傳說,說他彈琴能讓風至能将飛絮停在空中不落,更有甚者還有說他彈琴能呼風喚雨感動瀑水倒流的。也有人覺得他根本不存在,是說話本的人編撰出來的,可是人們對他的存在深信不疑是因為十年前的一件事情。”
“十年前,鳳兮堯游歷到舒國,國主把他請到宮城,那時候長公主七歲,仗着國主恩寵,抱着琴在堂下與鳳兮堯對彈起來,他們的琴音從宮城傳出震撼了大半個京城。”柳琀心向往之地說着,又道:“後來,鳳兮堯停止了自己的游歷,在舒國留了兩年,教公主彈琴。”
“然後呢?”
“然後,就要說起你相公的年少輕狂來。三年前,鴛鴦樓落成伊始,這裏只是一處空樓,你現在所見到的繁華街道都是後來依着鴛鴦樓陸續蓋成的。為了給鴛鴦樓補貼蓋樓時候的虧空,你相公就在此開設了绛霄閣化名绛霄閣主與人論詩講武,起初只是聚集一幫賭場中的豪風游俠和京中落魄文人,漸漸地人便多起來。可時間久了,來往的大多還是這些人,慢慢的人員飽和,收益又下去了。阿捷為了提高知名度,放出大話,說天下琴師鳳兮堯的琴曲不值一提。很快的,鴛鴦樓馬上就聚集了一批京中子弟前來。”
沒想到易捷還會搞這種罵名人來博取眼球的營銷,柳琀對當年的琴聲念念不忘,那些京中子弟們自然也都印象深刻,談論的對象高檔,參與讨論的人升了一個階層,自然他們這場合的檔次也就提起來了。易捷這噱頭是不錯,可他要怎麽收尾呢?人性多貴古賤今,就算易捷的琴藝有多絕妙無比,可這時候他又不能跟鳳兮堯當場比試,僅憑他一人之言,恐怕馬上就被這些人的唾沫給淹死。
“你會彈琴嗎?”柳琀問道。
樂輕青搖了搖頭,古時候文人四藝的琴棋書畫,樂輕青只對畫畫稍微有點了解,而且還是要用羽毛筆才能畫,其餘,她的手指可就只抓過筷子,敲過鍵盤了。
“你見過你相公彈琴嗎?”柳琀說。
樂輕青又搖了搖頭,無疑易捷是一定會彈琴。
“我也沒見過。”柳琀道。
原本以為柳琀要說易捷琴藝多麽高超,如此一來,樂輕青看着柳琀,柳琀很清雅地笑了笑,在嘴角帶出一絲神秘。
長公主府。
高臺之上,月白的絲帳末端由米粒大小金鑲玉珠墜着垂落在長公主身後,長公主一身素雅獨坐,周身說不盡的娴靜,她斂颔垂目,那目光聖潔無邪自然而然地看在身前端放的瑤琴上。她就這樣坐着,仿佛從混沌之初,她就是這樣坐着,不曾被塵世沾染分毫。
隔不遠處,臺下之賓們陪坐了半個時辰都已經腰困腿麻,苦不堪言,長公主的宴會多是閑樂,從未如此幹坐這麽久。可長公主不發話,誰也不敢動,這時都羨慕驸馬的閑适淡然。
謝微時是第一次見這樣場景,其實他不知道,這樣的場景就連南野絮也是第一次見。南野絮不時地自斟自飲,一邊欣賞着舒沅優雅的坐姿。
似乎是忽然,但更像是自然之舉,長公主闊袖一展,修剪清麗的手指撫在琴上,在琴音發出的瞬間,一陣清風吹過,悠揚絕美的琴音與風同起,絲帳如打節奏般起落飄揚。
臨風挽曲。南野絮露出一絲笑意,與舒沅在一起已有兩年,還從未見舒沅動過琴,今朝雖然不是為他而彈,但總有一天,他會讓她為自己而彈。
長公主一曲畢,琴音依舊悠揚不絕,座下之賓皆是欣悅享受的神色,謝微時被這絕妙的音樂堵住心神,琴聲一結束,他下意識地手掌拍合道:“好!真是好聽!”
一連說了兩句,謝微時才反應過來他的拍手叫好無人應合,而長公主手落弦上,琴上餘音驟止。長公主擡眼與他相視,眼中一抹冷意使得謝微時雙手滞在空氣中。
忽然間長公主又露出那種甜美妩媚的笑容,“微時覺得我彈的好聽?”
“長公主的琴音真是世間少有,我聽了只覺全身透爽,耳目一新。”謝微時出了一身冷汗,從腦子裏搜羅贊美詞彙順口恭維道。
“那你們呢?你們覺得我彈的如何?”長公主眼睛一挑,往臺下瞥過。
南野絮無所謂地喝着酒,這臺上除了謝微時不知深淺地亂說話之外,誰讓不知道長公主三歲通音律,七歲抱琴與天下琴師鳳兮堯對彈。鳳兮堯已經稱贊她天縱之資,別人哪裏還有對她琴藝評價的資格。
“別吊我胃口,快說。”樂輕青不滿道。易捷既然不彈琴,那他是如何讓那些人對他信服的?
柳琀深深嘆了口氣,那神情比被夫君冷落多年的女子還要幽怨,“你還記得我說鳳兮堯教了長公主兩年琴吧。阿捷那話說出去就是為了引她來的。”
“引長公主?”樂輕青蛾眉微皺,“易捷罵名人的噱頭引起轟動的想法是不錯,可是貴如長公主,怎麽可能把他們這幫類似烏合之衆之言聽在耳裏,弄不好一生氣從此查封鴛鴦樓,那易捷可就得不償失,可這些都沒有實現,長公主非但沒有怪罪于他,反而還玉成了鴛鴦樓的名聲,易捷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聽樂輕青分析,柳琀眉毛一挑,秀氣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對她豎起拇指,“郡主外甥媳婦,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那時候鴛鴦樓能有那麽多豪門貴胄出入,我們都開心不得了,只有秋老頭一個人愁眉不展,就拿你剛才說的話來質問阿捷。”
被他這麽一誇獎,樂輕青心裏五味雜陳,她一個受過高等教育,又被權鬥宮鬥諜戰劇熏陶了二十多年的有志青年,這點見識還是有的,可她怎麽就被易捷鎖得死死的,樂輕青問道:“那他怎麽說?”
“阿捷給秋老頭看了一張曲譜,讓人把這張曲譜印發下去。”
“什麽曲譜?”
柳琀臉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是該怎麽形容,又是傾慕又是崇敬又有幾分嫉妒,“就是十年前鳳兮堯和長公主合奏的曲子的曲譜。”
“啊!”這下子,樂輕青也不得不驚訝,既然鳳兮堯是傳說級別的人物,那他的曲譜定然也是傳說級別的,長公主七歲便可以跟着鳳兮堯彈奏曲子,那易捷那時候也不過十歲,他怎麽把這曲子記下來的?
柳琀無奈笑笑,“你相公就是這麽一個人,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記下來。只要他想學什麽,他就可以學會,而且不用多長時間就能精進。”
之後的事情,樂輕青可以想見,柳琀跟她說的也大概如此,長公主果然因為那張曲譜來了。她化名蘇月,來找這寫曲譜之人,易捷自然很快猜出她就是舒沅公主,舒沅與易捷交往相處,越發愛慕易捷,将與绛霄閣相對着的行雲軒買下,鴛鴦樓盛極一時。
但是,其中有一件插曲柳琀沒有告訴樂輕青,那就是長公主曾向易捷表白,被易捷拒絕了。很快,長公主查出易捷拒絕她是因為易捷喜歡禦史離護的女兒離芳若,到禦史府裏大鬧一場。易捷偷偷溜出府的事情也随之暴露,易捷被父親關在輕言閣足足責罰了兩個月,此後,到易捷參軍入伍,易捷再也沒跟舒沅有過交集,可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維護易捷,直到那日她在木坊向人宣布再也不會。
“所以,是因為我,易捷跟長公主鬧翻了?”樂輕青有些驚訝。
柳琀微微思忖,阿捷說得對,跟長公主鬧翻是早晚的事情,他總要成親,而無論對象是誰,阿捷一定會保全對方,不讓任何人侵犯,只因為對方是他易捷的妻子。
樂輕青一邊想一邊道:“那你還擔心長公主來?”
“她來不來,只要她随便表個态,放眼望去,這京中誰還敢租阿捷簽了十年的绛霄閣,他明擺着給你出難題,郡主外甥媳婦,你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惹到他了?”柳琀說着,心裏卻是給熒心抱不平,阿捷太陰險了,不罰自己媳婦,倒是抓着媳婦的貼身丫頭不放。
樂輕青看了眼柳琀,也是滿心疑惑,她到底什麽地方做的讓易捷如此不滿,要這樣找法子懲罰她。
“微時,你上來。”長公主朝着謝微時招招手道。
南野絮頗有嘲弄地看了她一眼,長公主回了他一個甜笑:“你可沒有誇我,好久沒人誇過我琴彈得好了。”
“來,我教你。”長公主讓謝微時坐她懷裏,以她之手握住謝微時的手撥弄琴弦。
南野絮道:“聽說绛霄閣要租出去。”
琴聲停了。
南野絮繼續道:“十年。”
“锵”地一聲,謝微時手從長公主手下猛地收回,指腹的血便滴濺在白玉臺上。長公主皺着眉棄之如蔽履地将謝微時推開。
謝微時驚恐萬分,跪在一邊不敢動彈。
長公主站起身來,雙臂輕輕一抖,寬大的袖子如流雲垂落。靈謠帶領三四個內侍将她琴衣脫下,又把錦繡風裙披她身上。
“沅兒何意?”南野絮一手捏着杯子,眼睛瞥向舒沅。
“絮,你不是想聽我彈琴嗎?去行雲軒把我的琴拿回來,過兩天,我給你聽一曲不一樣的。”長公主說的很甜美,好像真的是在跟南野絮小兒女情長地讨價還價。
南野絮将酒一飲而盡,頗有遺憾道:“沒你陪我,看來我只能是去賭幾把了,靈歌,去提個三五千金票子來。”
作者有話要說: 盡量恢複日更,這幾章的信息量會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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