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誤入網中
浴桶和水都已經準備好了,裏面加大劑量地放了許多香料,使得氤氲在房間裏的水汽都彌漫着濃烈的香味。
樂輕青身着寬松的亵衣,隐在輕紗之中,嗅了嗅手上依舊是草汁的味道,皺眉道:“柳琀真是太不靠譜了,看他明天還敢不敢來見咱們。”
“早知道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不靠譜。”熒心用手試了試水,又給浴桶中撒花瓣,笑笑道:“不過還挺過瘾的。”
“是哪。”
樂輕青同意她的話。半個時辰前,她們在柳琀的帶領下,找到了傳說中的暗道,結果發現,暗道由于多年未通,已經被兇猛的藤蔓糾纏得死死的,三個人一陣鬥争,也不過揪拉出一個半人高的小洞。鑽過之後,三人相互望了一眼,看着彼此狼狽不堪的模樣,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不得不說一牆之隔,空氣都自由了許多。
好不容易從藤網中争出一條道來,柳琀看着甬道裏遍布的藤蔓傻眼了,就他們此刻滿身的葉綠,哪裏還能見人?柳琀無顏見她倆,又為了證明此路可通,便從滿是藤蔓的甬道離開。樂輕青跟熒心還有點為他擔心,她們當然相信路能通出去,街上的叫賣聲就在耳中,要不是那時形象實在見不得人,還真想出去瞄一眼。
熒心示意水好了,樂輕青從輕紗中出來,把衣服褪去,露出如凝脂般光滑細膩的肌膚,腳尖輕點花瓣踩水落進浴桶。
“反正我們現在也知道這路了,以後想出去随時可以溜出去。”熒心幫樂輕青把頭發挽起來,舀了水澆在樂輕青肩頭。
樂輕青聽言,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對嗎?”熒心見她搖頭問道。
“熒心,我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情了。”
熒心頓首微微笑笑,“嗯”了一聲。
樂輕青忽然一陣心酸,熒心一直都了解她的處境,卻從未說過半個不字,她說去木坊,熒心便跟着她去,回來受責罰的是熒心,這次她又說要去鴛鴦樓,熒心二話不說跟着她去準備,完全都不顧及自己的安危。樂輕青暗罵自己糊塗,熒心為她能做到如此,而她卻冒這種風險讓熒心處在風口浪尖上。
“易捷說他可以攬全責與我和離。”
“叭”地一聲,木瓢從熒心手裏脫落蕩浮在水中,樂輕青不知道熒心為何忽然失手,回頭看着熒心。
熒心将木瓢拿起來眼睛沒有看她,“郡主還記得當年從京城回到滇王府時候對熒心說的話嗎?”
“郡主說,郡主見到了這世上能讓郡主心動的人。”
樂輕青提取郡主的記憶,确實是有這麽一句話,郡主的記憶中只要是關于易捷的部分,樂輕青都能感受到特別強烈的夢幻感,可再怎麽夢幻,那是郡主,不是她樂輕青。
“其實當時熒心是有私心的,熒心不願郡主嫁到京都。”熒心說着,眼中泛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可是那是郡主的決定。熒心早就發過誓,此生跟随郡主左右,赴湯蹈火。所以,無論郡主做什麽決定,熒心都會支持,只是,希望郡主能考慮好了。”
樂輕青想着她現在的處境,易捷把她當籠中之鳥豢養,讓她固守在這一方天地,等着某日他休班心情不錯時,帶她出去轉轉。而易捷所謂的轉轉,不過是把她當作羊來放牧,她的活動範圍是他目力所及,她的活動方式規則全由他來定。若是犯規,他毫不客氣地施加責罰,若是他開恩赦免,她還要領情。更尤其是當易捷把熒心、心兒尹兒的賞罰全都歸結在她一人身上,樂輕青簡直不堪重負,她什麽都不敢做。
這樣的易捷,在郡主心目中還是那個心動的真愛嗎?這樣的生活,郡主會怎麽處理呢?會不離不棄地守着易捷,直到把這種陪伴發展成習慣,最後升華為親情嗎?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子。
“來到京都之後,熒心打聽過驸馬爺的事情。”
“那你是知道鴛鴦樓的?”樂輕青将毛巾停在手裏,又看了眼熒心。
熒心看着她點了點頭,“聽說,那是驸馬爺最初知名的地方。”
“也是跟長公主相識的地方。”熒心把話接完。
樂輕青記得熒心來到易家當天,便告知了她關于長公主和易捷的事情,那時候熒心就是在提醒她要注意長公主,只是樂輕青後知後覺,現在想來自己是有多蠢。
“還有什麽嗎?”
熒心道:“外界關于驸馬爺的傳聞很多,熒心拿不準哪句真哪句假。”
他的傳聞?是啊,光是桃花就夠傳的,禦姐有長公主,蘿莉有離芳若,中間還不知道有多少京中閨秀。樂輕青想着,拿起浮瓢舀滿水往自己頭上澆下去。
“郡主這是做什麽?”熒心去拿毛巾幫她擦頭發。
“這叫淋浴,清醒。”樂輕青自嘲着道。
“少夫人。”心兒由外進來,躬身站在珠簾外,“少爺回來了。”
“知道了。”樂輕青一邊道,一邊還想,他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一看天色,夜幕已至,本來以為是遮光簾。熒心也驚了一下,平日裏這個時候郡主要備好飯等驸馬的,怎麽今天心兒尹兒也沒來提醒。
樂輕青趕緊從浴桶中起來,由心兒尹兒幫她着服。
“少爺說,讓少夫人去一趟書房。”
“嗯?”樂輕青心裏咯噔一聲,停住手,剛剛穿上的衣袖從肩上滑落下來,“少爺有說做什麽嗎?”
“少爺沒說。”倆丫頭一起搖頭。
樂輕青見她們神情與尋常無異,可易捷怎麽忽然想起來要在書房見她?跟熒心對視一眼,熒心鎮定自若道:“我跟郡主過去就可以了,你們把這裏收拾收拾,去備飯吧。”
書房外,易捷分明的輪廓被燈影打在窗上,可惜樂輕青現在真的麻木了,刀俎長得再好看,也是割肉的刀俎,而且更鋒利點,下手更不留情。
“等我一下。”樂輕青剛把門敲開,便聽到易捷說。
這樣也好,省得她還得給他請安。樂輕青便站在一側等待易捷。易捷手中執筆,寫得很快,越來越快,毛筆尾處的滴玉散發柔和的紅色,随着易捷動筆顫動着。
忽然這滴玉不再動了,易捷把筆停在硯臺上,從一個木盒子裏拿出一枚玉質通透的印章,那印章形似流雲又像是一對鴛鴦,一點綠沁從中心溢彩。
易捷沾了印泥,蓋在墨跡未幹的紙箋上,擡頭看了樂輕青一眼,“我以為你不會這麽快過來。”說着,站起來将紙箋拿給她。
樂輕青接過,“這是什麽?”
“绛霄閣的租契。”
樂輕青手心一陣涼汗發過,她以為會是和離書。
“我已經派人告訴小舅了,明天你跟小舅去鴛鴦樓,把這張租契交給樓主,小舅認識。”
“我沒有做過,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不能直接讓小舅弄嗎?”樂輕青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事情。
“鴛鴦樓有我一半分紅,小舅代表不了,你是我妻,你去最合适。”
讓他這麽一說,好像做這件事請還倍有面子,易捷怎麽會突然這麽好,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樂輕青想先拒絕,再看他怎麽說,“可是”
易捷嘴角揚起,看着她道:“我只給你這次機會,你要是想出去就抓住。”
他果然還是知道了,樂輕青愣了愣,易捷還看着她。易捷的目光總是那麽不經意,不經意地就看過來,不經意地流轉走。導致有時候樂輕青會忘了易捷還在看着她,現在正是這種情況,“好。”樂輕青接受挑戰。
易捷坐回去,修長的手指輕輕地翻着幾頁紙,“熒心就不要去了。”
“為什麽?”樂輕青不自禁地看了眼在門外階下侍立着的熒心,經過長公主一事,熒心學了許多規矩,除了跟柳琀在一起的時候,平日裏與心兒尹兒沒有差別。
易捷沒有說話,易捷不說話的意思就是不會回答。
“如果讓我出去的代價是熒心”樂輕青還不知道易捷要怎麽發落自己和熒心,說不下去,直接把租契拍到桌上,“還給你!”
“如果我告訴你,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呢?”易捷手指停住,紙頁“唰”地一聲從指尖滑過。
看來她是不想去也得去了,到底是易捷太狡詐了,還是她太傻白甜了?樂輕青吃一塹,長一智,問道:“我第一次去做這種事情,怎麽樣算是做好?就是說,怎麽樣才算是有功?”
“你做完就知道了。”易捷舉重若輕地一語帶過,又道:“我在娘那邊給你請過假了,明天早晨小舅過來接你,心兒會陪你去。”
樂輕青心口一塊大石壓下來,不能出去的時候想出去,而如今能出去卻還要帶着“租契”去給易捷辦事,有一種學生時代一去個什麽地方,看個什麽紀錄片就要寫日記作文的感覺。
“待會我再過去用飯,你先下去吧。”
易捷就這麽對她招之則來,揮之則去。樂輕青心中的雨一直下,想着要怎麽跟熒心解釋這件事情,行了一禮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無事,but不一定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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