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鴛鴦樓
“入座。”
樂輕青由席子一側輕輕邁上,右手輕撿華服,手臂與腰肢剛好空出一個三角形,右腿先落下,衣袂便也随之落下,左腿自然而然地随之并入,臀部挨着腳踝,最後将手歸攏到小腹前,斂颔坐好。
易夫人點了點頭算是驗收。
三天後就是中秋節,樂輕青雖然每次練完還是腰酸腿麻,但不得不說效果是很顯著的,現在她就連平日吃飯坐着的時候背都是挺直的。丘嬷嬷把這話說給易夫人,易夫人便給過來看看,看确實一板一眼有了模樣,一高興讓她今天就練到這裏。不過還沒等樂輕青心花綻放,便聽到丘嬷嬷說,休息的兩個時辰就用來練儀态和如何飲酒用膳。
樂輕青雖然讨厭這些繁文缛節,可相比之下,她更不想在宴會上出醜,自然也學得用心了些,丘嬷嬷說她上道了,所以,這天還是早早結束。
別院裏,熒心長身玉立在窄窄的木檻上,時不時地像走平衡木般從一端走到另一端,有時候看一眼紮着馬步的柳琀,眼中頓時生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哪有這麽紮馬步的,耷拉個腦袋,脖子不難受嗎?又想學武功又不想下辛苦,你以為武功就那麽好學?熒心一通數落。
自從樂輕青被叫去學禮儀規矩,柳琀就沒見熒心笑過,對他的訓練更是嚴苛了好幾倍,以前說紮馬步還會為了鼓勵他堅持跟他一起紮,而現在,就只會在一旁說他直腰、擡頭、腿再曲點,這天更是,從他身上搜出兩塊玉佩放在他雙肩上,只要他一動玉佩就會掉下來摔碎,柳琀沒跟她說,其中一塊玉佩是他一直貼身帶着的,好多年了,是娘親的遺物。
“喲,怎麽又開始紮馬步了?”樂輕青一身輕松,口氣也輕松起來。
熒心聽到郡主聲音翻身下地去迎接。
要放在平日,柳琀定然會欣賞一下熒心優美的身姿,可現在他實在是撐得苦,又聽樂輕青這番輕便口吻,更顯得悲戚起來,哭喪着臉又不敢動彈分毫,“還不是因為郡主外甥媳婦,熒心說郡主受兩個時辰罪,我紮一個時辰馬步還算便宜我了。”
樂輕青沒想到還跟自己有關系,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向熒心給他求情,“今天我也沒有坐兩個時辰,熒心不妨也給小舅放個小假。”
熒心默不作聲,狠狠紮了柳琀一眼,将他兩邊肩頭上的玉佩取下,柳琀收好玉佩,“以前是能坐着不站着,自從紮馬步開始,才發現站着竟然也這麽舒服。”
熒心聽了他這話,抿着嘴笑了笑,柳琀立馬抓住這機會,把這些天憋了一肚子的奇聞趣事說出來,引得熒心一會兒驚訝一會兒又是笑。
樂輕青頭一遭見識柳琀的八卦能力,從郊外的某家某戶一直說道大內紫禁城,羅列的事跡從某家養雞三年不下蛋到宮裏貴妃的哥哥的姬妾又生了孩子,柳家去送份子錢,浩浩蕩蕩說了半個時辰。
總算有了個空隙,樂輕青問道:“你這些事情都是從哪兒聽說的。”
“鴛鴦樓。”柳琀邊喝水邊随口說道。
這名字,難不成是火鍋店?樂輕青聽他說了這麽久,一直處于那種不怎麽感興趣的狀态,這時聽到這名字,想着咽了口口水。不過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樂輕青抑制住體內的吃貨本質,鎮定自若地問道:“鴛鴦樓是什麽地方?”
柳琀眼睛睜圓,盯着樂輕青,又看眼熒心,見她二人眼中都是期待的神色,“你們不會真不知道吧?”
“幹嘛要騙你。”
柳琀把目光給了樂輕青,“阿捷也沒跟你提起過嗎?”
易捷?樂輕青想了想,她有一段時間沒跟易捷說過話了,基本上他們兩人相處的模式就是除非到了非說話不可的地步,否則都絕不開口,“易捷?他常去嗎?”
“他?要不是姐夫攔着,鴛鴦樓現在就在易家名下了!”柳晗說着,眼中有了一種與平常不一樣的神氣,俊秀的眉間既是崇敬又是驕傲,搖頭時,這些都變成了遺憾。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點。”
“郡主外甥媳婦,據我所知,當初是你看上阿捷的,你難道就沒打聽打聽他的事情?”柳琀看着樂輕青一臉疑問。
樂輕青不自禁地冷哼一聲,心道,那位郡主,連柳琀都知道該打聽一下,你那時候是被易捷下降頭了嗎?怎麽就能糊塗到對他幾乎一無所知就要嫁給他。
熒心見樂輕青默然無語,只以為郡主是生氣了,白了柳晗一眼,沒好氣道:“舅老爺不願意說就算了。”
見熒心生氣了,柳琀趕忙擺手,他可不敢再得罪熒心了,“不是不是。只不過這事說來話長,如果想知道的話,不如去一趟。”說着便站了起來。
“現在?”樂輕青見他站起身來,幹笑一聲,“你知道,我是不能自己出府的。”
“對哦。”柳琀遺憾着嘆了口氣,忽而眼中添了一抹狡黠,“不過你要想出去的話,這個時段,絕對是最佳時段,你放心,我跟阿捷跑出跑裏,現在都習慣性地注意這些丫頭小厮們的動向,出去兩個時辰都不會有人知道。”
“聽你這麽說,易捷經常悄悄跑出去?”樂輕青心思一動。
柳琀頗有驕傲神色道:“他可是此中的行家裏手,別看他現在成家,住在這別院裏也算是獨立出戶。擱三年前,他”
柳琀眉飛色舞地說着,見樂輕青和熒心神色認真地看着自己,忽然想自己是不是把親外甥給賣了。
“擱三年前,他怎麽?”樂輕青問道。
“沒什麽。”柳琀喝水去擋住。
樂輕青使了個眼色,熒心一把把柳琀手中的杯子奪過。
栽在這主仆二人手裏,柳琀是無可奈何,誰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呢?
“其實,阿捷在易家做少爺也很憋屈的,你去問問別說是京城裏,就是普天之下,哪一家的公子少爺像他那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被關在書房裏讀書讀書還是讀書,玩不得笑不得。任誰被這樣關着都悶,都想出去,就想辦法咯,想各種辦法,後來就開辟出一條秘密通道,偷偷跑出去玩。”
樂輕青記得易夫人好像是說過易捷從小不喜歡在家待着,可沒想到他竟然偷偷跑出去,“去鴛鴦樓?”
“那時候還沒有鴛鴦樓。”柳琀說着,便回憶起來,“叫鴛鴦樓是在三年前,你相公出征前給取的名字,你現在去看還可以看到你相公的墨寶。”
真讨厭柳琀說到易捷總喜歡用“你相公”來代替,好像她樂輕青就是易捷的附屬品一樣,可又不知道該怎麽糾正他。
“好俗氣的名字,那鴛鴦樓到底是做什麽的?”
“既是銷金窟,又是聚寶盆,用你相公的話,就是聚散分合,荒廢流年的黃金屋。”
聽他越說越邪乎,樂輕青一拍桌,喝道:“說人話!”
“就是賭場。”柳琀見拽詞扮風雅不成,讪讪道。
“賭場?”樂輕青和熒心交個眼神,又看着柳琀。
“是啊,鴛鴦樓就是一個賭場,不過現在也經營別的,柳家在鴛鴦樓還有一處鋪子,每年進賬是京城別的鋪子的十倍不止。你都想象不到,不過是短短幾年的時光,從一片荒墳野地變成現在寸土寸金的鴛鴦樓,那是何等奇跡。”柳琀感嘆着,眼中流露出一絲傾羨。
“這跟易捷有什麽關系?”
柳琀秀氣的臉上添了幾分豪氣,神采飛揚道:“真應該讓你見見你相公那時候是多麽意氣奮發,這麽跟你說吧,只要阿捷一露面,就算是三更半夜,鴛鴦樓都立馬座無虛席。三年前,他出征的時候,鴛鴦樓不日不夜地供應着美酒佳肴,整個樓裏滿滿的都是他的大號,祝他凱旋的賀語。就現在,樓上還挂着京中小姐們那時候做得荷包、求的護身符。”
“當然了,他現在是有軍職的人,又做了驸馬,所以也就不怎麽去了。”最後柳晗想了這麽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阿捷剛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沒有軍職也沒有娶妻,可那時候離家出事了,那件事情對阿捷的打擊有多大,從他去禦前攔駕一事就能看出來。無所謂,只要郡主信了就行了。
樂輕青心想,是了,易捷一定是有什麽過人之處,否則,長公主怎麽會對他情根深種,郡主又怎麽會對他一見鐘情。
柳琀話頭一開,又道:“話說回來,有時間你跟他提提,他占着绛霄閣都三年了,反正他也不去,讓他把這地方趁早租出去,保證大賺一筆,這三年不知道少賺了多少。”
“小舅,你剛才說要帶我們出去還當真嗎?”
“當然當真!我雖然比不得你相公一言九鼎,但也不是食言而肥的人。”柳晗看一眼周圍,“不過咱們得分頭行動,你們先去把衣服換了,就換成平時在練功夫的便衣就行,我去武場等你們。”
好端端的幹嘛非要提易捷,樂輕青一想到易捷那張臉,心裏忽然閃過一絲不安,他如果知道她偷偷跑出去會怎麽樣,心兒尹兒首當其沖要受責罰,熒心跟她一起自然也逃不了幹系。
“算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請小舅帶我們開闊眼界。”易捷不在這裏,可他的淫威猶存,樂輕青心中感慨。
“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柳琀也覺得是時候該拿些幹貨出來了,心一橫,眉間聚起一股英氣,“這樣吧,我先帶你們去看看,等你們看完之後要是還覺得不行,我就乖乖回家,再不敢那這事情來煩擾你們。”
見柳琀這麽勢在必行,樂輕青和熒心對視一眼,決定先去看看。
柳琀不知道當他興高采烈地走到武場的時候,易捷正站在離武場不遠處的長廊下。
自從跟樂輕青成親之後,司馬戈總有由頭給易捷放假,有時候易捷會明确表示不必,可這一次,說是給他準備三天後赴宴會的時間,易捷沒理由推托,将差事交接完畢後就又休班了。
這時候,易捷沒有故意隐藏行跡,不過見柳琀欣喜如此,猜想是熒心又要教他武功了,又知道自己在他們中間并不受歡迎,便就近上了玉衡齋。
不一會兒,果然就聽到樂輕青和熒心嬉鬧着過來的聲音,樂輕青換了一身輕便衣裝,連走路的步子都帶風似的輕快起來。
正要進書房時,易捷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俯瞰着武場後的涼亭,又看着他們三人直奔那裏去的背影,易捷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這世上哪有什麽絕對的隐秘,只不過是所處位置,剛好看不見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事耽誤了,明天貌似也得下午或晚上更~麽麽,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