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飛來“橫禍”
主院花園,一池池菊花規規矩矩的簇擁着,趁着清風拂來,饒有風情地搖擺,在這一方天地裏争奇鬥豔。鮮花兩旁開路,走到盡頭是一個小涼亭。
涼亭裏紗帷盡情飛舞卻剛好蹭不到亭中之人,四周靜寂,只聞風聲。
樂輕青身着華服,梳着高高的發髻,一動不動跪坐在一張席上,面前是一張擺着幾樣水果和點心的矮腳桌,身後是心兒尹兒侍立。
只見她朱唇輕抿,面帶微笑,一派自得其樂。如果是第一眼見她,光看那華服高髻也定然會覺得出塵脫俗,非凡間之女,可要是在仔細端詳就能發現,她目光搖擺不定,一雙大大的眼睛,眼珠子不時地轉着,而且其表情僵硬,面頰的笑容像是被褶了的花瓣索然無味。
樂輕青也是痛苦極了,前天接到聖旨,說是本月中旬乃仲秋佳節,皇上請在京的諸位王公大臣前往宮中赴宴。樂輕青作為被禦封的郡主,也是名單上的一員。屆時,她要攜驸馬一同赴宴。
“攜易捷赴宴?”柳琀聽到這消息像被點了笑穴,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熒心用眼中的數點寒星終于解了他的笑穴。
柳琀把這事的來龍去脈打探回來,道:“這是皇上登基三年以來第一次舉辦宴會,所謂能上榜的王公大臣,除了在京從二品以上的官員之外,淳王和長公主還有郡主作為皇親也是座上賓客。”
樂輕青一聽長公主也在,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問道:“能不能不去?”
柳琀道:“千載難逢,任誰都求不到的機會,幹嘛不去?”
“郡主不會忌憚長公主吧?”熒心點出了樂輕青的心事。
柳晗一拍桌,“難不成郡主外甥媳婦真的是因為長公主?如果是這個的話就好說了。”
“為什麽?”樂輕青和熒心齊齊把目光給他。
柳琀享受着她們的目光,故意賣個關子,學着平日裏易捷常用的動作,端起一杯茶,輕輕地抿一口。
“快說!”熒心把茶奪走,速度極快,可杯中水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柳琀見耍帥不成,妥協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木坊那件事?”
要不是那件事一向同情心泛濫的樂輕青對長公主的認識還停留在喜歡易捷的“政治犧牲品”上,怎麽會不記得。
熒心見郡主不說話,甩了一句,“當然記得。”
“那你們就沒想過,為什麽長公主會又到易家,還給郡主外甥媳婦送了一套金絲楠?”
這個,樂輕青想過,她的畫稿跑到了木坊,易捷好巧不巧的晚班,長公主就來送禮物,而且那天他說的話,好似早就胸有成竹。樂輕青已經默認了是易捷幫她出頭,難不成不是?
柳琀見她們兩人不說話,道:“那日有人親眼見禁軍總統領司馬戈将軍入長公主府,之後又從易家離開。”
“司馬戈?”樂輕青想了想這個名字,問道:“熒心,你記得嗎?”
熒心一聽這個名字,眼神閃爍搖頭,看着柳琀問道:“你認識司馬戈?”
柳琀捧着茶喝了一口道:“人家是禦前紅人,我一草頭百姓怎麽可能認識?”
樂輕青沒有注意到熒心異常,追着柳琀的話問道:“然後呢?司馬戈去了趟長公主府又來了一趟易家能說明什麽?”
“這還不明了嗎?是皇上聽說了長公主欺壓郡主外甥媳婦的事情,派司馬戈出面要長公主來做表示。”
“那你的意思是,皇上在背後替我出頭?”
“我個人覺得,”柳琀頓了頓,在腦子裏遣詞造句了一會兒,“長公主是皇上的親妹妹,皇上不大可能會真的站在郡主外甥媳婦這邊,只不過郡主外甥媳婦是受過禦封的,長公主做的過分了,皇上面子上過不去。”
這倒是,樂輕青自作多情了一會。可是,樂輕青想着,長公主欺侮她的事情,皇上可能會聽說,但那畫稿皇上絕不可能會知曉。可易捷怎麽會知道長公主會在那天來易家?
樂輕青一走神,挺直的背塌下來,忽然耳邊“嗖”的一聲,樂輕青心道不好,這些天她跟着熒心、柳琀練武,身體靈活度比以前好多了,這時下意識地側身一躲,跪麻了的腿傳來隐隐的陣痛,直接躺倒在席上,頭上的發髻摔掉了,一時間清雅別致變得零亂不堪。
“快扶少夫人起來。”丘嬷嬷瞥了眼易夫人。
心兒、尹兒道了聲“是”趕緊去扶抱着雙膝的樂輕青。
“少夫人。”丘嬷嬷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哦,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是習慣使然,條件反射。”樂輕青忙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易夫人道歉。
易夫人也不理她,淡淡道:“繼續。”
樂輕青又被打扮好,所謂的打扮好,便是讓她穿着裏面有撐架的華服,發髻只勉強固定,只要她稍微一歪頭,發髻就會掉下來,這也是她為什麽眼睛總滑溜溜地看兩邊的原因。她要跪坐在桌前兩個時辰,期間要身直肩平,如果懈怠了,丘嬷嬷就會用手中的鞭子來作提示,而後之前的辛苦就被視作作廢。
所以,剛剛易夫人簡短的兩個字,就成為樂輕青接下來兩個時辰的苦熬。
“青青。”
樂輕青不敢動,不知道該不該應,好在易夫人也沒有讓她應的意思,接着道:“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滇王府軍武繁盛,禮儀相較差了些,你身為滇王府郡主,不受拘束,我能理解。可易家則不同,易家連出兩代太傅,身為師表,這許多的規矩不只是立給下人們。在輕言閣裏,易捷給你立的家法你該還記得。”
易夫人用一只手撫着另一側的闊袖,由侍女攙扶站起來,“你若識得大體,便該把禮儀練好,不只是為易家争面子,更重要的是為你自己,為滇王府争面子。”
“而如今,你當禮儀如玩耍,識責罰為兒戲。”
樂輕青聽易夫人越說越嚴重,才是意識到方才自己下意識的閃躲觸怒了她。
易夫人緩了口氣,道:“從今日起,到中秋節那天,你都要在此練兩個時辰坐姿。”說罷便先離開。
最後只留下丘嬷嬷一人做監督,心兒、尹兒還要回別院準備易捷下差之後的事情。
天色将晚,丘嬷嬷為了鼓勵少夫人堅持,在石桌上燃了一支香,樂輕青便祈望着那支香快點燒完。
“少夫人別怨夫人,夫人也是這麽過來的。”
樂輕青一聽,看了眼丘嬷嬷,發髻一動險些掉下來。樂輕青好不容易穩住,脖子僵得極累。
丘嬷嬷見她眼睛眨巴眨巴的,笑了笑道:“夫人當年從柳家嫁入易家,也是跟少夫人一樣,雖然知道易家規矩多,可究竟是怎麽個多發不在其中是體會不到的。夫人舍不得讓少夫人受苦,所以這麽些天都未曾提過這事。只不過正好趕上皇上邀宴,才有這麽舉動。”
丘嬷嬷這麽一件一樁的提起當年的易夫人的事情,樂輕青雖依然撐的辛苦,但此刻心裏卻是熱的。
說着說着,香已經燃了一半,丘嬷嬷打開了話匣子,她一生都沒說過這麽多話,便又提起了易捷小時候的事情。從他哭鬧說到會坐會走,又說到讀書寫字,習文愛武,期間還提了幾件易捷小時候的黑歷史,爬牆摔下來,上樹把褲子撕爛,偷偷地跑出去在街坊厮混,被易老爺打。
樂輕青仿佛看到了那個調皮搗蛋的小易捷,有點不好想象,易捷爬牆的會是什麽樣子。
“丘嬷嬷。”
樂輕青還保持着姿勢,她聽出來是易捷的聲音,不過有之前的經驗,她只敢眼睛一個勁的瞥。
丘嬷嬷說的入神,這時看到樂輕青的眼色,才意識到易捷的到來,過去施了禮。
“我在這裏就行了,娘那邊少不得嬷嬷。”
樂輕青眨着眼,想問那我呢?
丘嬷嬷沒看她,只見香已快燃盡,施了一禮,便捧了香爐去複命。
看着丘嬷嬷離去的背影,易捷道:“別眨了,起來吧。”
樂輕青倒是想起來,可她跪坐了這麽久兩條腿都已經麻了,再加上她頭上的發髻,一動就掉,脖子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想起來?我倒忘了,你是跪過一天一夜的。”
屁話!不幫就算了還說風涼話。樂輕青白了他一眼,手扶着發髻緩緩把兩條腿解放出來。腿麻的滋味真是銷魂,樂輕青不知道是該動還是不該動。忽然一雙手将她攔腰抱起來,雙腿的酥麻頓時傳遍全身。
抱她的人當然是易捷,樂輕青手捂着發髻,臉上一片紅霞隐靠在他胸膛。
“郡主。”一回到別院,熒心便沖過來,熒心是被易夫人留在別院的,不容置喙。熒心也沒有置喙的餘地,輕言閣一夜,她歷歷在目。
“少爺、少夫人。”心兒、尹兒跑過去施了禮。
“備飯。”易捷簡短地下了指令抱着樂輕青進了卧室。
樂輕青這時候腿已經好多了,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她已經有精力去感受易捷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對,就是暖,與他親密接觸過幾次,易捷身上總是暖乎乎,與他平日裏的清冷截然相反。
直到易捷把她放在床上後,樂輕青把發髻摘下來放一邊,臉上暈紅依然不退,低着頭裝模作樣地揉腿。
“我叫熒心過來。”易捷沒有停留,把她放下便打算離開。
樂輕青還捶着腿,看着他就要離開的背影低低說了一聲“謝謝”。
易捷頓了頓沒有說話。
房間裏樂輕青終于可以展展的躺在床上,一身舒爽。
易捷把門關上,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