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塵埃落定
“我沒有私自出府。”樂輕青搶白,她不能任由易捷定罪,否則依照易家的規矩,不只是她,心兒尹兒還有熒心都要受罰。
易捷忽略她的話,沉聲又道:“心兒。”
“我說我沒有。”樂輕青見他不理睬,擋在他身前申辯道:“我不是私自出府。秋夕沒告訴你嗎?那你怎麽知道我在木……”
易捷忽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樂輕青是否看錯了,他眼中居然有一絲很輕微的笑意,他說:“跪下。”
“憑什麽讓我跪?”樂輕青迎着他微微笑意的眼睛問道。
易捷忽然又笑了笑,他不是那種愛笑的人,但笑起來很好看。如果不是這時候情況特殊,樂輕青倒很想多看一眼。
“好,你可以不跪。”易捷說着,“你們,從此刻起只要少夫人不跪,都不許起來。”
對于易捷這無恥的威脅,樂輕青卻沒有辦法視而不見,“我跪。”她緩緩曲下膝蓋,身子一點一點地低下去,終于跪定。
“心兒。”易捷第三次叫道。
心兒和尹兒早已經俯身跪倒在地,心兒微微擡頭回道:“少夫人私自出府,視情節輕重禁足、鞭罰。”
“既然知道為何不提醒少夫人。”
“她們提醒過我,是我執意要去,你要罰就都罰在我身上,不要為難她們。”樂輕青道。
易捷把茶杯在桌邊磕着,一松手茶杯“啪”地一聲碎在地上,随之靜默了片刻,易捷一副你自找的樣子看着她道:“從今天起,在別院閉門思過。心兒尹兒你們看着她,要是再出一點差錯,就都給到輕言閣重學規矩。”
心兒和尹兒聽罷雙雙叩頭謝過。
“熒心,看在你護主受傷的份上,我便留你一晚,明早我會讓人送你回滇王府。”易捷平平靜靜地說着。
樂輕青剛要說話,心兒尹兒都上前拉着她,哀求她不要開口,樂輕青記得心兒尹兒見到嬷嬷時的反應,不想要連累她們,只好幹等着。
“為什麽?驸馬爺,熒心願意接受責罰,只求驸馬爺不要趕我離開。”
易捷眼中泛出一絲冷笑,提步便走。
“熒心知錯,求驸馬爺責罰。”熒心慌忙道。
“你知錯?你錯在哪裏?”易捷停住了步子。
熒心知道這是驸馬爺給她的機會,可她實在不知道錯在哪裏?當時的情形,長公主手下府兵都敢在郡主面前動手,她若不出手,豈不是更落下風。驸馬爺難道是因此事責怪她,“熒心不該逞能與長公主府兵交手,讓郡主和驸馬爺在長公主面前失了體面。”
“失了體面?在她眼中,哪有別人的體面?光是執兵刃就夠冠你死罪,若不是見你用刀背驅退府兵還算有輕重,我絕不讓你活着離開木坊。說到底,我易家比不得滇王府赫赫威名,讓戰功累累的邊防營将軍在我易家低就太委屈了。”
邊防營将軍嗎?熒心想着,自從郡主決定要遠嫁京都後,她就只是一個貼身丫鬟了。郡主也好,她也好,都是自己選擇的路。
熒心道:“驸馬爺教訓的是,熒心從今往後都只是一個卑賤侍婢,不敢有半分委屈。”熒心看着郡主落寞的身子,“只是,郡主。”
“她既然嫁到我易家,就算有委屈,也是她該受的。”易捷對着樂輕青的背影說着,又道:“把熒心交付到輕言閣。”
熒心聽聞一喜,叩頭道:“謝驸馬爺成全。”
樂輕青聽到那三個字腦子裏嗡嗡作響,也顧不得心兒尹兒,膝行到易捷腳下,道:“熒心來易家不久,對府裏的規矩不大熟悉。她們都是聽我的命令行事,你要罰便罰我。不要把熒心交給輕言閣。”樂輕青說到最後眼中滿是淚水地看着易捷。
“看來我的郡主夫人也不是什麽都不懂。”易捷将她扶起來。
樂輕青不知他是何意,只順從地站了起來,易捷給心兒和尹兒使了個眼色,心兒尹兒上前把樂輕青拉住,樂輕青用力極猛,她從來沒發現自己爆發力居然這麽強,把心兒尹兒推開,護在熒心身前道:“誰也不準動她!”
熒心好不容易讓自己留下來,雖然不知道輕言閣是什麽地方,但見郡主如此動容也猜到大概,道:“郡主,這是熒心自己的選擇。”說着,撥開郡主的手。
樂輕青眼睜睜地看着熒心被帶出去,一陣無望癱在地上。
“少夫人,您快起來吧。”任憑心兒尹兒怎麽求,怎麽生拉硬扯,樂輕青還是紋絲不動,忽然眼中閃現一點淚光,看着心兒道:“輕言閣不過是易家祠堂而已,又不是長公主府,熒心不會有事的,是不是?”
書房的窗戶開着,羽毛宣紙被卷了一地,使得房間裏零亂地很。易捷明日要去當差,也懶得收拾,便把那些紙揉作一團扔在一邊,那些羽毛他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不去理,這時,風吹進來,把壓着的宣紙鋪展,易捷瞥了一眼,沒看懂畫的什麽,掌燈又一看,像是一座樓人的框架,只是筆法粗陋,線條粗細不均,又見上面整整齊齊地畫了一小串圖畫。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一開門,便看到在樂輕青跪在臺階下,想是聽到開門聲,樂輕青一雙腫脹的眼睛看着他,她已經跪很久了,想站起來有些困難,見易捷沒有要她起來的意思,便也不再動,只是淚珠不止地滴進塵土裏。
這天他半月的休假剛結束,一回去大家都慶賀他這假期小蜜月,易捷随意應酬幾句話,正常值班,心裏還是有些惦記着那個跪在他門前的郡主,可剛好這天事情多,晚飯之後才得以出宮。再回來時,見樂輕青不在,心裏也安了些。
“少爺。”尹兒在外敲門。
易捷正換衣甲,道:“有什麽事?”
等不及她回話,“進來。”易捷把門打開。
尹兒也不進來,同她身後的心兒就地跪了下去,額頭碰着地異口同聲道:“求少爺救救少夫人吧。”
“她怎麽了?”
心兒前面帶路,易捷看到輕言閣前樂輕青佝偻的跪姿。
“今早少夫人就一直跪在這裏,送的飯也不吃,水也不喝,整整跪了一天。”
是一天一夜吧,易捷走了上去抱起她柔軟的身體,樂輕青睜開眼睛看了看他,道:“你不要殺熒心,不要把她交給輕言閣。”
“還有力氣說話,要不再跪一會兒?”
還沒等易捷的話說完,他就感覺到樂輕青昏睡過去的氣息,後來就連心兒尹兒幫她擦洗身體,她都沒醒,只是有時碰到膝蓋疼的厲害微微喊出聲音。易捷要過毛巾,給她敷已經滲出血的膝蓋,又擦了藥。
桌上疊着幾張紙,易捷翻開,與他昨夜所見的畫很像,便問道:“這是什麽?”
心兒道:“這是少夫人畫的草圖。”
易捷想起那日樂輕青手裏拿的紙,問道:“家具的草圖?”
心兒本不敢提昨日的事,這時便應和道:“昨日木坊人來請夫人去選木料,夫人帶着草圖想一并說好細節。”
易捷知道那是長公主故意要責難他,誘導樂輕青去無非就是知道他一定會去。
“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這草圖給木坊?”這草圖畫的極為詳盡,只是樣式和一般市面上見到的家具不一樣。可既然她能畫出這麽好的草圖,為什麽要給木坊一張随筆塗抹的畫。
“少夫人說筆不好用,這是用羽毛作筆畫的。”
易捷這時才明白羽毛尖上沾着墨的用意,想起那幾天每日差秋夕送羽毛回來,他抓起一根羽毛,墨已經凝住了,心兒見他有興致,趕緊從旁拿起冷茶滴進硯臺裏,又磨了墨。
易捷不認識樂輕青寫的字,樓高望不見,他猜出了前一句,可後一句,只能認得日和杆。不過只有這一句,其中意境便已經讓易捷想了許多。
易捷沾了點墨,随意寫些字。
心兒和尹兒見他沒有走的意思,也不敢催促,便先行下去。
易捷實在也累了,便和衣躺在樂輕青旁邊,樂輕青睡得很安詳,這時不知為什麽翻了個身,側向正在看着她的易捷,朦朦胧胧地看見一人,忽然睜開眼睛“啊”了一聲。
外面很快傳來敲門聲,易捷對門外的丫頭說了聲沒事。
樂輕青看着易捷把放在她唇上的手撤下去,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你每次見到我都大呼小叫的。”易捷看着她,“你怕我?”
“還行吧。”樂輕青轉過去,給他一個後腦勺。
易捷也躺平了,将雙手枕在頭下。
“你帶我回來,那熒心呢?你把她怎麽了?”
“熒心被丘嬷嬷帶到主院去了。”
樂輕青轉過身來,易捷一副你自己想的神色不做回答。
只要她沒事就好,樂輕青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我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她?她還能留在易家嗎?你們……”
易捷懶得聽她說完,打斷道:“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如果你實在不想留在易家,可以告訴我,我攬全責與你和離。”易捷下床走到燈燭前。
“那你,你有想娶的人嗎?”樂輕青想趁着光亮看清楚他此時的神色。
易捷看了她一眼,燈光下他的眼睛更深邃迷人。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割斷與樂輕青的眼神交流,易捷把燈滅了,過一會兒,他再一次鑽進被窩,樂輕青驚呼道:“你幹什麽?”
易捷沒有說話,将被子往樂輕青那邊讓了讓。
“你,不回書房嗎?”樂輕青又問道。
“不。”易捷簡短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