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坐針氈
軍刀是長公主府的軍刀,那這刺客?是長公主府的人?長公主府什麽東西都是獨一份的,所以即便是侍衛所用軍刀也都是出自名家之手,有獨特的印記,可以查尋其人。
知情人都意會到這其中意味,明白這是長公主府內部之事,可偏偏長公主手下就有沒怎麽開眼的,還揪着不放,問易捷是什麽意思?
易捷像是沒聽到般回到位上不再說話,那人感覺氣氛不對,瞥一眼長公主也噤聲坐下,一時間場上冷了下來,幾十號人幹巴巴地坐着,熏香縷縷從眼前飄過。
徐侍衛長一向是跟着長公主耀武揚威慣了,哪想到這一次竟然捅出這麽大的簍子,敗在滇王府婢女手下頂多也就只是杖責而已,而如今真的有刺客行刺,這才是要命的地方,面紅心跳跪倒在地,道:“屬下該死,請長公主降罪。”
“你部署不周,害我賓客受驚,自當該死,不必請罪。”長公主淡淡說道,一揮手,便有兩個身材纖小的內侍由暗處出來,一人一邊架着已經抖得跟篩子似的侍衛長。
上一刻還頤指氣使的侍衛長竟然被兩個內侍制住後,沒有一點抵抗之力,長公主三個字還沒說完就被其中一個內侍卸了下巴,只發出疼痛的嗚咽聲,不一會就沒了聲響。
場上賓客們都知道長公主飛揚跋扈,卻沒聽說過長公主手下竟然還養着這麽一批高手內侍,眼中心中都是震撼。
樂輕青對那位侍衛長沒什麽好感,就是因為他害的熒心被當作刺客抓起來,對他恨恨的,可眼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被像死狗般拖下去,心裏還是有些不得勁,拉易捷衣袖低聲問道:“真的會殺了他嗎?”
易捷沒有說話,樂輕青看着地上跪着的熒心和靈歌,忐忑不安。
熒心跪的挺直,只是腦袋沉沉的垂着不曾擡起。靈歌額頭點地,聽聞長公主處死侍衛長,汗水如雨般将額前地板浸濕。
正在此時,一個內侍進來道:“啓禀長公主,刺客已經抓到了。”
長公主贊道:“還是靈謠辦事妥貼。”
“請長公主示下,該如何處置?”靈謠眼角瞥了一眼汗水如流的靈歌。
“第一次被行刺,我還真有點兒不懂。易大公子是宮城帶刀侍衛,應該知道抓到刺客該如何吧?”長公主看着易捷邪魅一笑。
“既然是犯在長公主手下,長公主有權利自行處置。”易捷随口回答。
樂輕青心裏不安,易捷這話的意思是在說熒心也可以由長公主自行處置嗎?
長公主笑笑道:“不過是一個刺客而已,我親自處置他倒顯擺得給他張臉了,靈謠,你看着辦就行。”
靈謠點頭拜道:“奴才遵命。”
長公主眼指靈歌道:“帶他下去,也由你處置。”
靈歌聽聞身子一癱,又支起背來,将額頭重重叩在積水中道:“謝長公主。”
長公主面含笑意道:“讓皙晴郡主見笑了。不過奴才們不懂事就該主子勤調~教。否則,丢的是主子的人,皙晴郡主以為我說的還對?”
樂輕青聽出她話裏有話,硬着頭皮道:“請長公主放心,我會好好教熒心京中規矩,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
長公主笑笑,場上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就她的言行舉止哪裏符合京中規矩了?譏笑聲低低的但在樂輕青耳中卻是刺痛。樂輕青看了眼熒心,怕她沖動,卻見熒心依舊低着頭沒有絲毫反應,又怕她太過自責。
“熒心是為了保護我才冒犯的長公主,請長公主看在滇王府的面子上放過她。”樂輕青實打實地替熒心求情。
“皙晴郡主誤會了,我倒是很欣賞她的膽量。不過,如果日後她要是實在手癢,也不用去跟府兵打,他們哪有資格配跟滇王府的人過招,剛才皙晴郡主也見到了,那個叫靈謠的,他的武功在我府裏還算不錯。”說罷便又有內侍出來,将熒心當着面松了綁也不等熒心謝過就把她帶下去。
熒心被內侍帶着背行而下,在轉身時,樂輕青終于看到熒心側臉,熒心面色如紙,唇角滲出絲絲血跡。
賓客們紛紛表示長公主寬宏大量,樂輕青也只好表達感謝之意,瞥見易捷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陣不安。
長公主示意宴會重來,一時間又是緩歌曼舞,滿座賓客們如同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又開始互相致敬。樂輕青惦記着熒心,哪有心情欣賞這莺歌燕舞。
“聽說皙晴郡主自己設計了一套家具?”
樂輕青不知道她在玩什麽花樣,搖了搖頭。
“皙晴郡主不用謙虛。我府裏居所衆多,可裝飾卻都千篇一律。其實我請郡主來是為了請教一下郡主的設計是什麽樣的新穎款式。”
長公主說着,一拍手,便上來幾個人,每個人手裏都捧着一卷畫軸,又道,“這些是京城裏幾戶大族家裏常用的幾種樣式,聽說皙晴郡主有此方面才幹,都拿出來想讓皙晴郡主指點指點。”
樂輕青正要将畫卷展開時,場下一人道:“能否有幸瞻仰一下皙晴郡主的大作?”
“你們別說,皙晴郡主畫的東西确實夠別具一格的。工匠們為此為難十多天到我府裏去請教,說實在是看不懂。”長公主說着撲哧笑了出來,底下紅男綠女們也跟着笑成一片,紛紛附和。
“是嗎?”易捷輕易不開口,輕輕兩個字就讓整個場子都冷了下來。
長公主接口道:“我們易大公子文武雙全,文中又以書畫堪稱雙絕,難道皙晴妹妹就沒先給相公過過目?”
易捷看了長公主一眼,長公主沒往下說,又拍了拍手,靈謠把一副卷軸呈了上來,展在易捷眼前。
宣紙上要不是一通墨跡,要不就都是留白,什麽都看不出來,哪裏有家具樣式?
座下已經有人止不住笑出聲來,與剛才低聲的譏笑不同,這一次大家都肆無忌憚地大笑出聲。長公主先是用熒心之事迫她低頭,現在又用這草圖來證明她空有一副外表,竟是個胸無點墨的草包,樂輕青孤立無援,心中盡是凄涼,淚水漸漸湧入眸中。
忽然一絲涼風襲面,金絲闊袖擋在她額前遮住她含淚的雙瞳,易捷的手将她頭上的珠釵整齊,神色依然一派漠然,淡淡道:“拿筆來。”
靈謠将筆墨送到易捷桌案。
易捷一只手捏着袖口,另一只手執筆,這本是大多數人都會的動作,易捷做出來卻優雅至極。圍觀賓客不論男女這時都忘記了笑,只眼巴巴地盯着易捷,還手裏比劃着學易捷的動作。
易捷則旁若無人地在樂輕青的草圖上作起畫來,一畫便是兩個時辰,這麽優美的過程,沒有人覺得時間過得慢,等仆人們上了燈,才知道外面天已經黑了。
就在大家都覺得已經畫好了的時候,易捷把毛筆在已無不能聚成滴的硯臺裏狠狠地杵下去,又粗暴地皴在畫中,皴出山的巍峨,海的波濤。沒人想到,易捷居然把畫加工地如此天衣無縫,不知道是誰發起的,場上男男女女都開始為他鼓掌。
這本是讓樂輕青出醜的場合,現在卻成了易捷的直播秀。樂輕青見他額上滲出的汗珠,猶猶豫豫地從袖中抽着絲巾。就在這時一陣香風撲鼻而來,長公主修長的手指欺過樂輕青沾着易捷的汗水。易捷退後一步,躬身道:“請長公主鑒賞。”
“你的畫自然是最好。”長公主頗具深情地說,又對着樂輕青一瞥,弄得樂輕青心裏毛毛的。
“叫他起來,回府。”長公主一發話,各人都又落了座。
南野絮沒精打采地伸了個懶腰,眼睛半睜半昧道:“要回家了?”
“驸馬爺,您快點。”內侍一臉緊張地說道。
“哦。”南野絮支着身子站了起來,像是費了好大勁才站直身子,最後準确無誤地向着正看着他的樂輕青粲然一笑。
他這一笑樂輕青莫名其妙的,他怎麽知道我在看他?樂輕青正懵着,看了一眼易捷,易捷将手裏的杯子轉了轉,放下道:“回府。”
別院裏華燈初上,好一派昏黃景致,樂輕青一邊跟在易捷身後,照看着被施過暗刑的熒心。再走幾步,便見到心兒、尹兒和其他的丫頭小厮們連秋夕也在門外跪着。
丘嬷嬷見少爺和少夫人一起進來,迎上去施禮,随後,易捷一行人從他們中過去,那些人才都緩緩起身。
“丘嬷嬷可有事?”易捷問道。
“沒事沒事,剛好夫人得了點上等的燕窩,讓我送過來,見少爺和少夫人不在,便問了兩句。”
樂輕青見桌上擺着的幾個褐紅盒子,道:“謝過婆婆,改日過去給婆婆請安。”
“哎。”丘嬷嬷還想說什麽,易捷道:“天色也晚了,丘嬷嬷先回去,秋夕,你去送一下。”
“是,少爺。”秋夕不知從哪鑽出來,一臉疲色,哈着腰站在丘嬷嬷身前。
丘嬷嬷當然知道這是在趕她走,少爺的心思重不好猜,她只好告退。
易捷不動聲色地坐着,尹兒顫顫巍巍地端了新沏的熱茶上來,樂輕青知道尹兒膽子小,便讓她退下,自己來給易捷倒茶,易捷沒有拒絕,但樂輕青收了手後,易捷又自己斟了一杯茶,道:“心兒。”
站在一旁的心兒立即應聲,“是。”
“少夫人私自出府,按家規該當如何。”易捷冷冷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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