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渣男總想攀高枝16
江逸替淩柒作證,是他一路護送他們到京城的,而一路上,他們均是以夫妻自居,朱顏也從來是女裝打扮。
“沈之玉,他們說的可全是事實?”皇帝問道。
沈之玉腿如篩糠,不住地發抖,但求生欲讓他靈光一現,死馬當活馬醫地哭訴道:“皇上,草民冤枉啊,他們說的一切草民都不知道,草民在進京之後不慎墜馬,不僅手腳骨折,連頭也重創了,自此是再也記不起曾經發生的事情了!”
“所以草民根本不知道自己與這女子有婚約,草民只知這女子一向女扮男裝,稱是草民救的,要留在我身邊做書童,草民就應下了。陳勃然等可以為草民作證,此女一直是書童身份留在草民身邊的!”
“如果皇上查明,寧水縣衙真的有草民與此女的婚約登記,草民定然恪守婚約,退掉選親!草民是真的記不得了,就是借十個膽子,草民也不敢欺君啊!”
沈之玉臨亂之中反而生出條理,說得振振有詞,讓淩柒不禁佩服。
江逸氣了:“皇上,他一派胡言,從來沒有失憶過!”
江尚書只想堵住他的嘴,卻沒有機會。
沈之玉問道:“江镖師與草民并不熟,來京之後就分道揚镳了,如何知道草民沒有失憶?”
江逸氣道:“因為你……”
江逸沒有說下去,他并不想将他妹妹扯進來。
皇帝皺眉,轉眼問道陳勃然:“你說,當時那女子是否是扮做書童在他身邊的?”
陳勃然趕緊上臺跪下,只好如實回答道:“與臣的幾次會面中,此女子的确是書童打扮,臣等也從未疑心。”
皇帝點點頭,睿陽公主也松了一口氣。
“你說,你自稱為他的妻子,為何又會扮做書童在他身邊?”皇帝問向淩柒,語氣中帶着威嚴。
淩柒眼淚一吧嗒,終于掉了下來:“皇上,是他嫌棄民女太醜陋配不上他,所以進京之後不準民女留在他身邊,甚至想殺了民女,民女為了保命,才故意扮做書童留了下來,等到皇上為民女做主,否則民女早就一命嗚呼了!”
“而他不僅是要殺民女,就連民女的雙親都是在他進京之前突然暴斃的,死得蹊跷!若是皇上能為民女做主,讓官差重新翻案,興許能查詢到新的線索,讓爹娘在泉下昭雪!”淩柒聲聲泣訴,她對自己的演技非常滿意。
至少,能演哭戲了不是?
沈之玉慘然叫到:“你胡說!血口噴人!你……”他想接着罵,結構被身後的侍衛給按住捂住了嘴。
在皇帝面前罵人,還想不想活了?
皇帝被鬧得頭疼,好好一個選親結果鬧出這一出,周圍還都是看熱鬧的百姓,簡直丢臉丢大發了。所以哪怕他再寵愛女兒,也忍不住瞪了一眼過去,而龍威之下,睿陽公主紅着眼睛垂了頭。
攤子還是要收拾的,總要給民衆一個交代。
于是皇帝耐着性子說道:“有沒有人命官司,是不是失憶,就交給京兆尹負責吧,一定查出真相!”
“沈之玉有婚約在身,不論是否失憶,均沒有參選資格!今日選親,作廢!所有參選之人,京兆尹依次調查,若有人如沈之玉沒有資格卻來參選之人,當欺君處理!”皇帝說完,拂袖擺駕,皇後貴妃等也緊随跟着。
睿陽公主紅着眼睛再看了眼沈之玉,沈之玉趕緊投過去求救的眼神,然而睿陽公主卻在丫鬟的攙扶下掩面而去,不再回頭看一眼。
沈之玉呆呆地望着睿陽公主離開的方向,心徹底涼了下來。
他完了,他完蛋了,沈之玉嘴裏喃喃念着。
這時候他不知道有一道目光正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出自皇家席位上最後離場的一個中年美婦,那婦人嘴角帶着微微笑意,甚至眼睛還在微微放光,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但此刻的沈之玉已經不關心周遭了,他整顆心如墜冰庫。
侍衛清場,人群漸漸散了。
沈之玉失魂落魄地下了臺,京兆尹的人并沒有立刻抓捕了他,畢竟淩柒說的只是猜測,沒有實據。
但他估計快了,事情鬧到皇家層面,他讓皇室丢了臉,怎麽會被放過?
他将死無葬身之地!
意識過來的沈之玉驚恐地長大了眼睛。
而這一切,都是朱顏那個醜女人造成的!
她竟然裝失憶,假意在他身旁做書童關鍵時刻給他致命的一擊!
好個朱顏,我死你也別活着!
他發了瘋似的到處找朱顏,然而未果。
天快黑了,他失魂落魄地踱步回家。
然而家門口已經被京兆尹的人包圍了,等他剛回來,就立刻拷了他。
“我沒罪,都是那個女人污蔑我的!你們不能憑空抓人!”沈之玉一邊吼一邊扭,然而根本不是身強力壯的差爺對手,雙手很快被縛了。
“不該逮捕你?那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一個官爺命人押着他,回了打扮的人押着他進了院子,他一眼瞄到了院子裏古井旁、地上躺在的濕漉漉的朱顏。
濕透的黑發黏在她慘白的臉上,雙目驚恐地睜大着,顯然是從井裏剛撈上來的,死不瞑目。
沈之玉驚恐地瞪着地上的屍體,不敢相信。
一旁面如死灰的江逸擡起頭,目光瞬間轉為不可抑制的憤怒,他騰地一下沖上去,一拳頭輪在沈之玉的臉上。
沈之玉鼻梁被打斷,鼻血瞬間飙了出來,要不是被官差押着,他估計得被輪摔過去。
江逸還要再打,被幾個反應過來的官差拉住。
“我要打死你!你竟敢殺了她!你殺了她!”江逸怒吼,雙目赤紅。
沈之玉滿臉是血,疼得張不開眼睛,連連說道:“不是我!我今日一直在外,才剛剛回來,如何能殺她?”
“狡辯!你早就想殺了她,除了你還會有誰!”江逸目眦欲裂,沖破三個人的束縛,又沖過去揍沈之玉。
哪怕還有人護住,但沈之玉的背和腿也挨了結結實實的幾下,疼得他直不起身。
江逸再次被拉開,又被一個官爺勸到:“江爺,這人殺了人,死罪難脫!您又何必髒了您自己的手?您要是失手把他打死了,就虧大了啊!我們也脫不了關系!求您行行好吧!”
“我真的沒有,我沒有殺她,求你們一定要查清楚!”
“去問問街坊,去問問那些攤主,我整天都在街上,決計不會回來殺人的!”
“我有那麽傻嗎?殺了她還回來自投羅網?”
沈之玉連連說着,眼淚鼻涕混着鮮血流進嘴裏,又腥又苦。
差爺不聽,他們要做的羁押他等候大人審理,而江逸只是一副看死人的樣子瞪着他,雙目赤紅。
沈之玉被押入了大牢。
他的動機自不必說,那麽多人在場看見朱顏控訴他不是第一次殺她,而且這次破壞了他尚公主,自是讓他懷恨在心。
而他寄予希望的街坊鄰居給他證明,官府的确找了幾個攤販老板,但他們只是說那天只見他滿臉怒容地四處找人。這也可以解釋為最終找到朱顏并殺了她。
朱顏的屍身也被證明是當天剛溺亡的。她身上綁了石頭,顯然是被謀殺,但卻在背扔下去的時候,石頭卡在井璧的一個凹槽處,所以她面部朝下被溺亡,卻沒有沉到底去,因此被前來抓人的京兆尹官差給及時發現。
人證物證俱全,沈之玉被定了罪,擇日處斬。
江逸在京郊找了一處墓地,葬了朱顏。
在灑下最後一捧土後,江逸虛脫地仰面倒在墓地旁,三天三夜未眠的眼睛充滿了血絲,無神地望着灰白的天空。
天上出現了曾經的一幕一幕,初遇她時的不講理、再次見她時的果敢狠厲、一杯醉倒後的奇怪語言、碼頭搬貨的從容背影、除夕焰火下純真的笑容……
他摸了摸幹涸裂皮的嘴唇,當時本應該落在她的唇上的,卻被她一動,只是輕輕擦過了她的臉,輕到她或許都沒有察覺。
他喜歡她,但她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了。
幹涸了三天三夜的眼眶終于眼淚磅礴……
淩柒在不遠處的雜草後躲着,她此刻是瘦瘦的女裝打扮,絕代風華,但美目裏盡是疑惑。
沈之玉已經入獄并判了斬首,她已為原身報仇了,也算完成了這個世界的任務。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江逸,會在“她”死後如此傷心,也從不知道江逸對她,有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她終究不是人類,即使能完全複制人類的軀殼,但人類有些情感她并不能完全感受。
她有些愧疚,但轉眼一想他們認識不過半年而已,再深的痛楚也只能算得上短痛,終會被時間抹平。
這樣想着,淩柒就決然轉身。
半月之後,沈之玉被押着行刑。
他的案件因為事出公主選親會上,因此頗受矚目。淩柒暗暗将泗水鎮的一些過往給傳了出去,有說書人就編了故事,于是一個忘恩負義啥妻求榮的沈之玉形象就傳播了開,并且深入人心。
皇帝本來想壓的,選出這麽個驸馬實在有損顏面。但百姓人衆,并不能全部封了衆人的口,索性走另一條路子,将沈之玉嚴懲,做出絕不姑息的姿态,與百姓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勉強挽尊。
沿途的百姓紛紛丢爛菜葉、扔雞蛋,尤其是婦女怨憤最大。
“殺妻求榮!狼心狗肺!罪可當誅!”
“現世陳世美,該斬!”
淩柒擠到人群中,見沈之玉頹然地坐在囚車裏,頭上還挂着爛菜葉子,臉卻腫的像豬頭,渾黃的蛋液在無數道刀口上流下來,早已看不清本來清秀的面容了。
淩柒使勁辨認那變形的五官,又使勁看他萎靡佝偻的身軀。
這真的是沈之玉嗎?
似乎是,又似乎不像。
淩柒微眯着眼睛,始終在思索和觀察。
在沈之玉行刑後,她沒有圍觀人群的興奮和歡呼,而是靜靜地退到了一旁。
接下來幾天,她都依然還在這個世界裏,沒有出現任何空間讓她退出這個世界。
“他沒有死。”淩柒冷冷地念到。
她的任務還沒有結束,那天在刑場的人果然不是沈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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