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場雪 幾場劫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這個故事~ 原來,世間最珍貴,莫過于你,平安喜樂。
白帝城下雪極少,但今年的這場雪,斷斷續續地卻一直不曾停過。積雪未融,新雪再至。整個白帝城在大雪的覆蓋下越發靜谧。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好在落落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
長生每日都要替她診脈,脈象越來越平穩,經脈問題終于不再那麽棘手,而這也意味着她的三魂六魄應該也都已補全。但為了萬無一失,長生依舊不許她運功和修煉,落落雖然心急,但看着長生一臉嚴肅的神色卻也沒敢說什麽。看着她跑出屋子出去玩雪,長生返回屋裏繼續翻醫書,既初見成效,那他必然要更加小心。
這一日,落落拉着軒轅打雪仗,一來一往間好不熱鬧。落落玩得興起,這樣打來打去實在沒意思。她想了想,團起一個雪球,又看了看四周,暗暗運功,手上用力就将雪球扔了出去。
果然,這樣扔出去的雪球,快、準、狠。對面的軒轅忙不疊地躲避,“殿下,你這次怎麽這麽厲害?”落落心裏得意,拍拍手上的雪,“那是,我可是你師……”一句話還沒說完,胸口疼痛,喉嚨驀地一股腥甜湧上,她捂着胸口跪坐在雪地裏,一時間動彈不得。
軒轅轉過頭來就看到了跪坐在雪地裏的落落,他瞪大了眼睛,大喊了一聲“殿下”,幾步跑過去把落落扶了起來。“殿下,你怎麽了?”軒轅被吓了一跳,面前的雪地上散落着點點血跡。
落落緩過一口氣,這才能開口說話,“軒轅,我沒事,你小點聲。”她剛剛試着運功,本來抱着僥幸的心理以為不會有事。沒想到還是如此。落落現在只擔心被長生發現,明明答應了一定會聽話的。
軒轅放低了音量,“殿下,你剛剛運功了?先生說你不能運功的!”他不自覺地聲音又大了起來。
落落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那你還這麽大聲?我是不小心,不要說出去,尤其是先生。”她看了看雪地上的血跡,想着還是先要毀屍滅跡比較好,“軒轅,快去把血跡蓋起來。”
軒轅還沒來得及動,就聽到了長生的聲音,“落落軒轅,進屋裏來,外面太冷,不要在外面太久。”
兩人皆是一驚,落落揚聲回答,“知道啦,先生!”人卻仍然站在那裏。長生見她不動,終究放心不下,順手拿起屋裏的披風走了出去。
這邊,落落和軒轅手忙腳亂地掩蓋血跡,沒注意到長生已然到了身前,“你們在做什麽?”
“沒,沒做什麽。”落落偷偷地用腳踩住還沒來得及完全掩蓋的血跡,心虛地開口,“先生,你怎麽出來啦?很冷的。”
長生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把手裏的披風給落落披上,然後伸手去牽她,“嗯,我們先回屋裏。”
長生在前面走,落落被他牽着手跟在後面,偷偷給軒轅使眼色,“踩上去,埋了它!”長生卻突然回頭,“軒轅,你別動!”
“啊?”軒轅剛剛擡起一只腳,還沒來得及落下,就這樣定格在半空。
長生一眼掃過去,雪白與血紅,對比那麽鮮明,想要不看見都難。軒轅讪讪地收回腳,低下頭不敢去看長生的臉色,落落更是如此,她轉過身,“軒轅,你受傷了啊?疼不疼?”軒轅有點懵,“啊?”長生不動聲色,落落實在編不下去了,“那個,好冷,我先回屋裏去了啊。你們先聊,先聊。”
長生手上用力把她拽了回來,手指搭上她的脈搏,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拉着她往屋裏走。軒轅跟在後面,不知道是走還是留。長生停下又回過頭,“軒轅,按照以前的藥方去熬碗藥送過來。”
軒轅如釋重負,“好的,先生!”
回到屋裏,長生仍然一言不發,只是又再次仔仔細細地替落落診脈。落落也不說話,有點害怕,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确實是她不對。
診完脈後,長生稍稍放心,自顧自地翻開醫書。落落坐在旁邊,想着該說些什麽。看她低着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長生想起之前在國教學院,那時經脈問題還未解,小姑娘也是不聽他的話偷偷練功導致受傷。過了這麽久,這一次,竟然又重演。
還沒等落落想出說辭,長生放下手裏的書,臉上沒了往日的笑意,聲音也冷了幾分:“為什麽不聽話?”
落落聽到聲音擡起頭來,皺着一張臉,“先生,落落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我今天就是想試一試能不能運功的。”長生看着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不忍心再說她,但一想到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又忍不住生氣,“身體的事,能這樣拿來嘗試麽?”
看着長生的臉色,落落張了張嘴,又閉上,低着頭絞着手指,悶悶地出聲:“先生,你生氣了嗎?”長生聽到這話不禁一怔,他知道自己剛剛的語氣不好,可是,那一刻他真的沒法控制自己。沒法看到她受傷,沒法看到她出事。他承受不起任何一點失去她的可能,一點都不行。他本來就寵落落,不忍心她受苦。而自從親自走過神山,親自經歷過,長生就更不舍得她再受一點苦,不舍得她處于任何危險的境地。
長生把她纏繞在一起的手指分開,到底是在外面玩得久了些,手還是涼的。他倒了一杯熱茶放到落落手裏,“拿着暖手。”落落擡起頭來傻傻地看着他,“先生……”
長生深吸一口氣,“落落,無論如何,都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我知道你心急修煉,可不急在這一時。我答應了會治好你,還記得麽?”
落落端着茶,“記得,先生。”
“那還信我麽?”
小姑娘睜着一雙眼睛看着他,“信。”
長生的語氣仍然嚴肅,“既然如此,那就要聽話。以後絕對不許再這樣。”
落落連連點頭。
窗外又開始飄雪,屋裏暖意融融,喝完藥,落落開始犯困。長生仍然端坐着翻看醫書,落落想回自己屋裏,可又不好意思出聲打擾,于是,就拿着一本書坐在那裏昏昏欲睡。長生眼睛盯着書,心思在她身上,卻故意不說話,不理她。
這次落落偷偷運功最後雖無大礙,但卻着實吓到了長生。他狠心冷落她,又讓軒轅熬了藥給她喝,就是想讓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終于,落落撐不住,最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長生放下手裏的書,起身将她抱到床上去睡。看着她睡得香甜,長生站在床邊心緒難平:落落,你于我到底有多重要,你自己都不知道。正如當初,我不知道自己對于你的意義。你曾說,我是你在這世間的命星。而你于我呢?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定義,我只知道,我陳長生不能沒有你。
如果沒有你,活下去就是我惟一的執念;而遇到你後,你就成為了我另一個執念。
白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若有所思,面色有些沉重。白後緩步過來站到旁邊,“怎麽了?這幾日見你臉色不太好。”
白帝收回目光,“白帝城不曾下過這麽大的雪,今年的這場雪下得這麽大,時間這麽久,總覺得有些不對。”
白後也望向窗外,臉上多了一層擔憂,“确實是難得一見的大雪。你是擔心魔族?”
白帝點了點頭,“魔族安靜了這麽久,不像他們的性子。不過,他們真要來犯,我們妖族也不怕。不說這個了,落落最近怎麽樣?”
說到落落,白後欣慰地笑了笑,“這孩子應該無大礙了。陳長生果然沒食言。”
白帝“哼”一聲,“他要是敢食言,看他能不能活着走出白帝城。”
落落這幾日每天都只能跟在長生身邊,然後在屋子裏讀書。悶了她幾日權當懲戒,長生終于肯放她出去。
落落從座位上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着長生,“我可以出去玩了麽?”長生也站起身,“嗯。不想出去麽?”
“想!”落落猛得撲上去抱住長生,“先生最好了,落落最喜歡先生!”長生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愣在原地,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落落就早已松開他跑了出去。
他看看自己一瞬間盈滿又空虛了的懷抱,不禁搖了搖頭,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出了屋子。軒轅被落落叫出來一起堆雪人,長生也跟着幫忙,落落有點受寵若驚,偷偷跟軒轅耳語:“原來先生也喜歡玩雪啊。”只是這位先生到底是喜歡玩雪還是喜歡玩雪的人?
正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聲凄厲的鶴鳴,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向天空,遠處慢慢飛來一只白鶴。落落最先反應過來,她指着白鶴喊道:“那是徐姐姐的白鶴!”
白鶴飛到長生身邊停下,他們這才看清楚,它左邊翅膀潔白的羽翼上竟然有一大片血跡!白鶴是神鳥,幾乎不離有容身邊,可現在,它一身傷出現在離南溪齋千裏之外的白帝城,這意味着什麽?
這個冬季的這場大雪終究無法掩蓋所有動蕩,帶來徹底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