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多情種,誰來種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雙節快樂~ 我不僅要她的今生來世,更要她的生生世世。
神廟內一片寂靜,神女看着跪在地上的長生,想起當日落落義無反顧的樣子,她不太明白這兩人之間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才會讓他們甘願為了彼此而犧牲自己。
“陳長生,白落衡可是你徒弟?”
長生緩緩站起身,“是,落落是我徒弟。”
“徒弟沒了可以再找。”
“不會,她是我第一個徒弟,也是惟一一個。”
“那她成為神女後依然會是你徒弟,這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看着落落變成無情無愛的神女,千年萬年;看着她獨自守在這神廟中,永無盡頭。這樣,難道可以麽?
他愛她,從開始到現在,一份情,雖不曾開口,卻入骨入髓。他愛她,願朝朝暮暮,願一粥一飯。他愛她,終于等到自己有資格有可能,可天意弄人。這樣,難道可以麽?
她愛他,在他佯裝不知之時,在他瞻前顧後之際。最後他性命垂危之時,因為她愛他,所以她終于不再愛他。因為一份愛,斷情絕愛,因為愛一個人,無法再愛。這樣,難道可以麽?
長生向前一步艱難開口,“有何不可?哪裏都不可。我自問不曾負大道在身和天下衆人,可我唯負白落衡。到了如今,說我強求也好,說我貪念也罷,可我陳長生不允許白落衡有性命之憂,也不允許她斷情絕愛地活着。我要她的今生來世,更要她的生生世世。”
這一番話,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帶着不顧一切地決絕。除了她,他還有什麽可以失去?失去她,他還有什麽要守護?
長生整個人都在疼痛裏煎熬,眼前神女的面容也越來越模糊,他強提一口氣來穩住身形,決不允許自己倒下。
神女依舊面色沉靜,毫無波瀾。“就算我助你免她此劫。師徒之名,人妖殊途,何解?”長生自嘲地笑了笑,“換作以前,我會擔心。可現在,它們都不及一個白落衡重要。”
神女看着他沉默許久,終于再開口,卻仍是淡淡的語氣,“情根斷,忘情絕愛。情種若仍在,便有可能再生情愫。”
“白落衡當日祭出的情魄鎖在了她的一滴眼淚中,那是她與你所有的回憶。用這滴眼淚來澆灌心底的情種,如果可以再生情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長生接過那滴眼淚,仿佛掌心裏握住了全世界。重新看到希望的巨大喜悅瞬間淹沒了他,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只知道将那滴眼淚握緊再握緊。終于,他面對着神女深施一禮,“多謝神女出手相救。”
神女仍舊淡淡的模樣,“若白落衡情緣仍在,那她也做不了神女之位,終究難以靜心。若真想謝我,那就答應一件事。神女的職責是守護妖族,今日你來求一個不讓白落衡做神女的機會,他日,如若妖族有難,你必須出手相救。”
長生毫不猶疑,“陳長生義不容辭,必定護妖族無恙。”
長生帶着一身傷回到了白帝城,軒轅破看到長生這般模樣不禁大吃一驚,幾步跑上前扶住了他,“先生,先生,你受傷了?”長生扶住他站穩安慰道,“軒轅,我沒事。”金玉律也走了過來,一臉擔憂,“怎麽弄成這般模樣?還撐得住?”長生虛弱地笑了笑,“我撐得住,金叔叔。落落呢?這幾天可還好?”
“殿下沒事,現在正和白後在後宮。”
長生放下心來,“那先不要告訴落落我回來了,我先去見陛下。”
金玉律點點頭,糾結過後最終還是問了出來,“這次神山之行……”
長生知他想問什麽,“金叔叔,我應該沒有白走
這一趟。”金玉律長舒一口氣,面色終于稍有緩和。
聽完長生的話,白帝的眉頭也舒展了一些,“還有辦法就好,。”長生不曾提這一路艱辛,可身上顯而易見的傷大家都看在眼裏,白帝看着心裏也不好受,“先去收拾一下,看看傷到了哪裏。”
長生前腳剛剛離開大殿,落落後腳就跑來了過來。她今天跟着白後在後宮學習廚藝,剛剛上手就迫不及待地端來給白帝吃。“父皇父皇,落落給你做了好吃的!”白帝看了看那一碗看不出原料的飯,再看看落落一臉獻寶似的神色,不禁搖頭嘆息。他拍了拍落落的腦袋,“落落,父皇要是吃了你做得飯,怕是得叫大夫了吧?”
落落嘟起嘴,“父皇真讨厭。反正先生的醫術很厲害,父皇吃壞了肚子也不怕嘛。”落落這才想起長生,“先生都走了好幾天了,怎麽還沒回來呢?”
聽她提及長生,白後看了看白帝,眼神裏分明帶着詢問——那孩子回來了?白帝對着她點了點頭,白後這幾日時時憂心,差點開口就問了出來——找到辦法了麽?白帝看了看一旁的落落,又輕輕搖了搖頭,白後這才反應過來忍下沒問。
落落端着碗站了起來,“既然父皇不吃,那我拿去給金叔叔和軒轅吃,我先走啦。”見落落走遠,白後這才着急地問出口,“怎麽樣?”
白後聽完卻笑着紅了眼眶,“如果可以,我寧願落落是生在平常人家的孩子,而不是妖族的公主。”白帝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擔心什麽。落落的性命幸福和妖族的生死安危,你怕将來我會以大局為重。”他嘆一口氣,“你放心,落落先是我們的女兒,然後再是妖族公主。”
落落遍尋不得金玉律和軒轅破,小姑娘看着已經冷掉的食物,微微有了郁悶,“唉,又浪費了。”
此時的金玉律和軒轅破正在長生的屋子裏,雖然長生堅持自己沒事,可其他兩人都不放心。金玉律沉下臉色,“你現在既然叫我一聲‘金叔叔’,那就聽我的。你得先保證自己沒事,才能照顧好殿下。”
長生終于不再堅持,金玉律說得沒錯,他必須趕快好起來才能照顧好落落。
入夜,落落坐在屋子裏學刺繡,她不能再練功,于是閑下來的時間就找了些以前自己不會的事情來學。她正投入時就響起了敲門聲,這幾天,軒轅每晚極其準時地送藥過來。落落也沒擡頭,“軒轅啊,你真守時,等我繡完這朵花再喝吧。”
來人并不答話,徑直走過來把藥放下才開口,“落落,趁熱喝完了再繡。”這聲音是?落落猛地轉身,恰好對上身後那雙含笑看着她的眼睛,“先生,你回來啦!”
長生看着幾日沒見的小姑娘,一顆心總算完全安穩下來。落落幾步跑到他面前停下身,彎腰就深鞠了一躬,“先生晚上好!”
長生伸手扶起她,清潤的嗓音帶着微微笑意,“怎麽行這麽大的禮?”落落站直身子,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看着他,“我這幾日讀了很多書,書上說,‘長幼有序,學生要尊重老師。’既然我以前是先生的徒弟,那就要尊敬先生。”
長生笑着點點頭,“嗯,落落懂事了。來,先喝藥。”看着落落把藥喝完,長生又不動聲色地替她診完脈,萬幸,一切都還在意料之中。
看着長生一直不說話,落落有點奇怪,“先生?你不舒服麽?”長生反應過來,“沒有,我沒事。”其實長生的臉色仍然蒼白,這次神山之行耗費了他太多功力,他竭力掩飾,但落落還是覺察出來了。擔心落落再問下去,長生岔開了話題。
“其實我剛剛在想,落落,雖然你叫我先生,但不用非要像書上寫得那樣遵師徒之禮。像以前那樣就好。”
落落挺直搖杆地坐在那裏看着他,“那我以前不尊敬先生麽?”看着她正襟危坐的樣子,長生不禁懷念起國教學院裏的那個小姑娘,每次好不容易能安安靜靜、端端正正地坐着讀書,可不一會兒,本來離他遠遠的小姑娘就坐到了他身邊,抱着他的胳膊,半個身子靠着他,嘴裏念念有詞,“先生,先生,你累不累?我們休息一會吧?你渴不渴?落落去給你泡茶喝。你餓不餓?我們去吃好吃的吧……”
想到此,長生不禁莞爾,他伸手點了點小姑娘的額頭,“以前是比現在調皮了些,但不礙事。”落落放下心來,“以前我小,現在我長大了啊。對不對,先生?”
“對,落落長大了。”可是,落落,即使你長得再大,我們也不要陌生。
長生心裏一動,“落落,你想記起以前的事情麽?”落落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她低頭想了一會兒又擡起頭笑了,“先生,我剛剛發現自己忘記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的時候,我很想把它們想起來,至少要知道,我為什麽會忘記。所以,我去問你,問小黑龍,問金叔叔,問三十六……可是大家都不知道,所以,我那時很難過。可是後來,我就不難過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想起來的。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因為母後跟我說過,要順其自然,記住有記住的理由,忘記也有忘記的原因。”
“不過,先生,對不起,我好像就把和你有關的事情忘記了,也不記得你了,你會生落落的氣麽?”
長生搖搖頭卻說不出話,落落,我怎麽會生你的氣?你不記得我,我氣得是自己,如果不是為了我,你怎麽會忘記?
落落放下心來,“太好了,先生不怪我就好呢。我一定會努力記起先生的!”她握着拳頭對長生保證,燦爛的笑容讓長生不敢看卻又舍不得。
夜已深,長生房間仍然搖曳着微弱的燈光,他坐在房裏看着掌心的那滴眼淚,想起離開神廟前神女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你要記得,再生情根後,情歸何處,情為何人,無人可知。”
所以,到那時,白落衡會變成誰的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