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涼(小修)
後來,那天晚上,貝安在沙發上等了很久。
等到她眼睛酸澀,等到酷暑被涼夜吞沒,等到困頓的眼睛閉上的前一秒,她也沒有等到自家的破舊的門打開時候熟悉的“吱呀”的聲音。
南山是臨近天亮的時候才回來,他上樓停在家門口,沒有立刻進門。疲憊的将手撐在樓道的牆上緩了好久,換上平時雲淡風輕的臉才從袖口中摸出門鑰匙走了進去。
他看見,客廳的燈亮着,貝安就躺在那片慘敗毫無溫度的光下,一手遮着眼睛,一手耷拉出沙發邊緣,睡着了。
南山站在門口,貪婪的看着,一動不動。
他看着貝安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能看到她皮膚下流動的紅色的血液,想象她身體此刻的證明着生命力的溫度。
貝安心裏還揣着對南山突然離開的疑慮,睡得不安穩,砸吧着嘴巴發出一聲嗚咽,翻個身,眼見就要從沙發上摔下來。
南山瞬間移動,人單膝跪在沙發前,将貝安撈在懷裏。
貝安被這動靜鬧得醒過來,迷迷糊糊中看到南山清冷的臉,她撇撇嘴,驚喜又委委屈屈的張手抱住南山的脖子:“南山,你回來了。”
她聲音哽咽:“南山,對不起,我錯了。”
南山面無表情的任由貝安動作,自己的手護在她的背後。
“南山,下次……下一次我一定不會再這麽慫了。”貝安打了一個大大的嗝,眼淚就那麽突然的掉下來,“南山,我……嗝!我……”
南山眉頭一鎖,緊緊的将她按進胸膛,手輕輕的拍着她的背。
“南山,你不要放棄我,不要那麽突然的離開我,好不好?”貝安祈求着。
南山回來了,可是,她四年以來一直祈求的人卻再也無法回來了。
那天,他們高高興興的出門。
慈愛的父親兩只胳膊被老婆跟女兒分別抱住,幸福又滿足的笑眯眯道:“好久沒有這麽一家三口一起散步了。”
那個時候,她剛剛畢業沒多久,找工作不順只能到現在這個公司裏面當一個小小的實習生,煩悶的心情挂在臉上。
她的父親特意為了安慰她,帶着全家在外頭吃了一頓她很早就想吃但是昂貴的西餐。
吃完以後,一家人走路回家消食。
貝安不願意掩飾情緒,在父母面前小性子耍的毫無顧忌。
父母跟她講了幾句道理,讓她先忍耐然後有能力了再圖謀發展,她覺得這些理論很是老氣,父親站着說話不腰疼,忍耐要如何忍耐?
一家三口原本順遂的晚餐之行又變成了一場争吵。
當時,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争吵上,沒注意到有一輛小轎車正歪七扭八的朝他們沖來,于是……
貝安下巴擱在南山的肩膀上嚎啕大哭,宣洩被壓抑的情緒。
如果那個時候她聽話,如果她不鬧脾氣,是不是事情就不會發展成這樣。
所以雖然在這個公司幹的沒有那麽的順暢,她牢記着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忍一忍,等待機會。”她一直忍到現在,忍成了習慣,麻木了,也不奢望什麽機會了。
貝安哭了好一會兒,哭夠了,打着嗝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南山這才松開用力抱住她的手,将她的頭靠在自己的左邊大臂處,右手撥開她黏在臉上的頭發,手掌覆上臉頰,來回摩挲。
“貝安啊……”
最後,他所有的心緒凝結成一句微不可聞的長長的嘆息,化在将明未明的天色裏,成為薄霧,成為曦光,模模糊糊,看不清、道不明。
第二天早上的鬧鐘準時的響起。
貝安掙紮着扒開哭腫的雙眼從床上爬起來。
我這是怎麽了?
她回憶了半晌,突然捂住臉,面色漲紅。
天吶,昨晚她幹了什麽?
對一個異性投懷送抱還哭得毫無形象。
她揉了揉雙眼,巴拉下凝結在眼角的眼屎,深呼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臉是丢光了,但班還是要上的。
貝安祈禱一會兒出了房間的門不要遇到南山。
她還沒有做好跟南山面對面的準備。
她縮頭縮腦的将門拉開一條門縫,眼睛提溜轉着觀察外面的情況。
往常坐着南山的地方空無一人。
整個客廳都空無一人。
貝安默默的握拳:“YES!SAFE!”
她趕緊洗洗刷刷,收拾包準備出門。
收拾包的時候,她看見昨晚放在包裏小口袋裏的U盤。
捏起U盤,在手中掂量了一番,貝安表情複雜的看着它,要不是因為U盤裏的那個東西,她怎麽會……
貝安瘋狂甩頭,将昨晚丢臉的行為自欺欺人的假裝忘掉。已經用不着了,她想把U盤放回去。
手剛剛接觸到茶幾,貝安頓住。
算了,還是帶着吧。
南山說過,護身符。
所以得随身攜帶。
不知不覺中,貝安對南山的依賴已經到了一個她自己都不去想象的地步。
貝安不急不慢的到達辦公室,打開電腦,開始玩手機。
昨天剛剛開完項目初期會議,具體方案還沒有确定,所以他們也還沒有被分配任務,暫時沒有需要做的工作。
自然忙裏偷個樂。
何文剛願意表現,那就讓他表現去好了。
反正他們在這個公司總會有項目做,有工資拿,無法暴富,但也餓不死。
旁邊龐姐正在跟老公打電話,聲音甜蜜蜜嬌滴滴的,連鋼板都能給她酥軟成一灘。
突然,領導秘書出現,通知他們:“何文剛小組的人馬上來會議室開會。”
貝安從手機游戲裏将腦袋□□,轉頭跟隔壁的龐姐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大家抱着看何文剛好戲的心情叽叽喳喳的走向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只見王總已經提早到了,背對着他們,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前方。
事出反常。
大家紛紛放輕了自己的動作,蹑手蹑腳的走進會議室找座位依次坐下。
何文剛竟然不在。
秘書上前彙報人已經到齊了。
王總點點頭,示意他關門離開。
會議室中一絲聲響都沒有,安靜的仿佛一潭深淵死水。
王總黑着臉将低頭的每一個人都掃視了一遍,突然“啪”的一聲将一沓資料甩在桌上,開口就是報告怒意的訓斥:
“你們也真是我們公司的好員工啊,拿着工資不幹活,”王總手指戳着桌面,“到現在為止,只有何文剛一個人将詳細的策劃方案交給了我,你們呢?沒有一個人交東西過來。”
“我原本也沒指望每個人都跟他一樣,将公司的事情當做自己的事情,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句話,各位都是本科以上學歷,肯定都是聽過的吧。”
“那麽,請問公司請你們來到底是幹嘛的?嗯?”
“你們的思考呢?”
王總吼的臉紅脖子粗,最後惡狠狠的甩下一句,“明天下午下班前,每個人都給我交一份詳細的企劃案,寫不出的或者把我當傻瓜糊弄的,公司也不需要這樣的人,給我滾蛋!”
他摔門而出。
會議室一片凝重中,許久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起身。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知道誰默默說了一句:
“你難道不就是被何文剛糊弄的傻瓜嗎?”
……
“噗!”
“哈哈哈哈。”
會議室中的氣氛放松下來,大家嘻嘻哈哈的相互勾肩搭背走回到座位上。
“加班咯!”
同事很少能同甘,但一般能通過共苦培養出革命感情。
現在大家彼此之間的熱情空前高漲。
貝安一個人,坐回辦公桌。
她手機捏着自己的包,四顧了一圈,見大家都在抱怨,沒有人注意到她。
然後,她才悄悄将U盤□□去,點開那個被命名為南山的文件夾。
看着那份跟南山磨了好幾天才成型的方案,貝安心中湧出一汪甘泉。
南山,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當你萌看到這章的時候可能已經晚上七點半了吧……
我每次點開後臺都看見它在審核,在審核,在審核,我這麽純潔的人寫這麽純潔的文為什麽還要幾番審核QAQ 【不要臉.JPG】
BB們~今天不更啦,存個稿理個大綱,讓我們明天不見不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