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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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說不定是個契機。
姬雲以為錢曉婷會以此為借口讓她帶着小白搬走一陣,或者是她自己搬到姬正揚其他房子住一陣,沒想到,錢曉婷只是當晚回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到了姬宅,像是只發生了一場小意外,她真的是不小心摔倒了,在疼痛和慌亂的時候出現了幻覺。
姬雲有點不解,顧岚卻看得明白。
在錢曉婷心中,誰住在這座別墅,誰才是姬家的女主人,而她是好不容易才住進來的,她絕對不會搬走。
可她也不能讓姬雲和顧岚搬走,用什麽借口呢?因為繼女的狗會對她說話?這讓誰一聽都覺得她瘋了。姬正揚更會覺得是不是因為她厭惡顧岚和姬雲才找了這麽個可笑的借口想把那條狗給處理掉。那她一直以來打造的,溫柔賢惠識大體,為了心愛的男人寧願受盡世間所有委屈的形象不是全毀了?
所以她只能打碎門牙和血吞。
回到自己娘家之後,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最近發生的事跟她老媽說了一遍。
錢曉婷的媽媽徐如年輕時是S市劇團的歌舞演員,五十幾歲了保養得乍一看像三十幾歲,她一邊往自己脖子上拍打爽膚水一邊聽,聽完了,把爽膚水瓶子蓋一擰,放回梳妝臺上,“傻囡。我早就跟你說了,念書什麽時候不能念?就算你當上財務部法務部的經理了,講出來難道會比姬氏老板娘更體面麽?你呀,要是早早生個兒子——哦,就算不是兒子,生個女兒也好,你看現在還是這種樣子?顧老太婆就算不喜歡你,可是孫子總是她的孫子呀,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為了孫子也不會這麽刁難你!”
徐如擰開精華素的瓶子,開始往臉上拍精華,“至于你老公,他耳朵根有多軟你還不知道?再說了,男人哪有不愛兒子的?哪怕你生不出兒子就是女兒也好啊!你比他先頭老婆漂亮多了聰明多了,你的女兒會比他家那個拖油瓶差啊?”
“等你有了孩子,他當然緊着小的疼啊,慢慢的,自然和拖油瓶生分了嘛。拖油瓶接下來又是要上高中,又是要上大學,你給她找個寄宿學校,住校生忙起來一周都不能回家一次,那他們父女感情還能有多好?你不同呀,你天天陪着他呢。”
“我曉得你想重新回公司,是想把持住生意,以後就算拖油瓶去了公司,你也有人有勢。可是呀,你得先有兒子。”
徐如做完全套護理,轉過身對女兒笑,“你就看你爸爸,他先頭老婆可還沒死呢,他兒子去年結婚,怎麽樣?他只給了一個一千塊的紅包。哈哈。”
“可你要是一直沒有兒子呢?”徐如看看女兒,“你老公已經四十了吧?要是只有這麽一個女兒,他死了,起碼一半家産是她的了,要是何家再來摻一腳,恐怕會要走更多,到時候你有什麽?嗯?”
錢曉婷聽了老媽的一席話,決定回姬家,生兒子。
不過,她看到姬雲抱着那只瞎了一只眼的白狗站在門口對她微笑時,心裏像是有岩漿在翻騰。
這事沒完。
錢曉婷仔細回憶了一遍那天發生的事,漸漸也覺得自己是出現了幻覺,狗怎麽可能說話呢?
可是在家時,她看到那只狗還是會害怕。
這狗對姬正揚、顧岚、田霞、姬雲甚至桂姐都很友好,人一來就搖晃尾巴,姬正揚逗它它還會配合地表演“握手”“打滾”“轉圈圈”,逗得一屋子的人哈哈笑。
不過,當這狗看到她的時候,她總覺得那只獨眼裏冒着綠油油的光,長着狗嘴吐着舌頭的樣子像是在笑,似乎還有點嘲諷。
錢曉婷幾次和狗對視的時候毛骨悚然,又開始不确定那天究竟是不是她出了幻覺了。但她安慰自己,就算它真的會說話,它也只是一只畜生。
對付一只畜生,她有的是辦法。
于是,錢曉婷按捺住,照常每天上課,晚上和老公親熱,在顧岚面前裝孝順在姬雲面前裝慈愛,甚至在大家面前還會逗逗小白,和顏悅色和它說話。
不過,她偷偷買了些老鼠藥,準備找個機會放在這狗的食物裏,毒死它!再把屍體扔到河裏扔到垃圾箱裏去!
到時候就讓福嫂說它跳到花園外面了,沒追上。最多裝模作樣找上幾天。流浪狗嘛,遇上點意外,餓得急了吃了被老鼠藥毒死的死老鼠,結果也被毒死了,哎呀呀,真遺憾。
一條狗而已,死了就死了,顧岚那老不死的又能把她怎麽樣?
錢曉婷計劃得挺好,不過,小白可不是普通小狗。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小白不說話
錢曉婷主意打得好,不過姬雲也不傻。
她見錢曉婷裝着沒事人似的,就提醒小白,“你現在也是有些修行的了,雖然打不過人,但是自保還是沒問題的,要是她再動手,你就逃到外面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晚上我回家後再回來。我看她還沒死心呢。”
“她都已經吃了那麽大個虧了,還想整我?”小白訝異,它用後腿撓撓耳朵,趴在地上繼續用IPad看時裝雜志,“我跟她有什麽深仇大恨啊?我只是條狗呀!”
姬雲笑笑,“以前沒有深仇大恨,現在有了!小傻瓜,你想想,你害她摔破了頭,吃了個大虧,她怎麽能善罷甘休?”
小白躺在地上,四腳朝天,長嘆一聲,“如果她不來找我麻煩,怎麽會摔那一跤?我是被逼的沒法了才說話的啊!”
姬雲用腳趾點點它圓滾滾的肚子,“要是世間人人講道理,哪還需要這麽多警察、律師?總之,你多小心,多修煉!我猜我不在家的時候,你不是在偷偷看電視就是在翻電子雜志,你離化形還早着呢,整天看這些幹什麽?”
和小白相處了幾周,姬雲發現這頭白貍其實是個很愛美的小家夥,她的另一個ipad裏的時裝雜志全是它要求下載的,小家夥還整天對着美女模特的照片甚為向往地看個不停,甚至還想撺掇姬雲多買幾套衣服,再買點化妝品,就算它沒化形,讓她穿上抹上給它看看過過瘾也是好的。
這就有點好笑了。
姬雲從前沒有養過白貍,不知道是這種動物天性向往化成人形後的生活,還是她收留的這只與衆不同,總之,小白是很愛美的一個“小姑娘”。
所以看到它重新長起了毛但目前還有些凹凸不平的脊背,姬雲就不由覺得這小東西太可憐了,雖然不知道它從前都經歷了什麽,但今後一定讓它快快樂樂的。
白貍是十分通人性的動物,一發現主人對自己憐惜疼愛,小白就開始有恃寵而驕的苗頭了,剛來的時候還有點害怕姬雲,因為她總板着臉,就算是笑的時候也是淡淡微笑,還跟它說什麽“收留你不是出于善意是想要驅使你”之類的話!
其實嘛……嘿嘿。用它最近看的少女漫畫學來的詞說,這,就叫傲嬌!
現在它一點也不怕姬雲了,被她用腳趾點着肚子責罵也哼哼唧唧地躺着不動,還搖着越來越蓬松光亮的尾巴撒嬌,“主人,給我買一只口紅好不好?就要這個——”它用爪子拍拍雜志上的廣告畫頁,“就要這個顏色!Dior999!”
姬雲眯眼,看看它毛茸茸的嘴,嘴邊還有幾根小黑胡子,不由笑了,“你要口紅,要往哪裏抹?”再看看它的小狗爪子,“你……會擰開口紅麽?”
小白耷拉耳朵,看看自己兩只和人類的靈巧手指沒法比的小爪子,嘴邊幾根小黑胡子顫了顫,不吭聲了。
姬雲嘆口氣,勸它好好修煉,“只有勤勉刻苦修煉,才有幻化人形的那一天,你越勤快,就越快可以化形。到時我一定給你買很多漂亮衣服,所有的口紅一個色號一個。”
小白狂搖尾巴:“真的?那我好好修煉!”
小白答應專心修煉,顧岚身體一天好過一天,姬雲在育才學校上課漸入佳境,大概除了錢曉婷,姬家大宅裏這陣子每個人都過得順心。
顧岚身體內的黑氣完全被拔除,引入了陰陽靈氣,又服用了姬雲煉化的內丹,眼看身體一天強過一天,身體一好,精神和心情也跟着好轉。從前的老朋友們也漸漸知道她回到了S市,這次恐怕會常住,紛紛來拜訪,或是約她出來見面,喝茶,一起消遣。
姬雲為顧岚高興,又勸她去重新置辦些衣物。田霞也這麽說,出去見老朋友,總要穿得體面點嘛,侬又不是沒有錢。
顧岚也覺得死裏逃生,是應該好好善待自己,她比從前瘦了快二十斤,确實很多衣服都不合體了,于是找了一天下午帶着田霞去了一家老師傅開的旗袍店,準備做幾套旗袍。田霞這幾年一直照顧她,她也想給她做幾套旗袍。
兩人正歡歡喜喜在旗袍店量尺寸挑料子呢,姬正揚打來了電話,說錢曉婷出了點事,現在他們在醫院,讓她晚上去接姬雲在外面吃飯。
顧岚一愣,再想追問,姬正揚已經挂了電話。
傍晚,接到姬雲之後,顧岚還是讓忠伯開車回了姬家,桂姐一個人在家,見到她們回來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樣紅着眼睛跑過來。
家中的客廳裏還一片狼藉,像是臺風過境了,客廳一角的玻璃櫃倒了,裏面擺放的各種瓷器看來是全軍覆沒,地毯上和牆角還有沒打掃完的細小瓷片,一個烏木圓底長柄的衣架倒在落地窗前,把落地窗的玻璃都砸碎了,窗簾也被扯下來了一幅,蕾絲和金絲絨窗簾帶着窗簾杆倒在地上。
顧岚愣怔,“這是怎麽了?”
桂姐一臉尴尬,顧岚也不再問,帶着姬雲上樓。
姬雲回家時沒看到小白出來迎接,就大概猜到怎麽回事了。她放出靈識在附近掃了掃,看到小白正垂頭喪氣卧在鄰居家花園的樹籬下面數螞蟻呢。
田霞和桂姐在廚房做飯,不一會兒從桂姐那裏打探了消息跑上來告訴顧岚,今天錢曉婷又發瘋了,說小白又說話了,追着小白要打,弄得家裏雞飛狗跳,她見小白跑沒影了,不知為什麽又跑回來把福嫂給打了一頓。
桂姐勸不住,自己也被殃及池魚挨了幾下,只好打了電話給姬正揚,姬正揚趕回家,錢曉婷還在拽着福嫂亂打,一邊罵她“兩面三刀”“陰險小人”什麽的,福嫂見了姬正揚又是一陣亂鬧喊屈,錢曉婷卻突然昏倒了,姬正揚趕快把她送到醫院。
福嫂現在回家休息了,估計姬正揚給了她一些錢安撫她。
顧岚聽得直皺眉,跟田霞面面相觑,“福嫂不是她的人麽?怎麽她和她打起來了?”
姬雲站在鄰居家門外吹聲口哨,小白甩着尾巴飛奔出來,跳到她懷裏,“主人——我是不是闖禍了?”
“先說說怎麽回事吧!她又找你麻煩了?”
就像姬雲所料,錢曉婷知道顧岚今天去裁縫店不耗到天黑是回不來的,等她們一出門就讓福嫂拿了條小白最愛吃的燒雞腿給它吃。
小白雖然愛吃雞腿,可是它也不傻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它看看錢曉婷和福嫂小心翼翼捏着的雞腿骨,也咬住她們摸的地方,按照姬雲教的那樣假裝歡歡喜喜叼着雞腿走了,可是一出花園,它就把雞腿扔到鄰居家魚池裏了,本來它是随便把雞腿一扔了事,沒想到池裏的金魚一會兒工夫接二連三翻肚皮了!
小白驚怒交加,它早就猜着這雞腿不會是好東西,沒想到竟然是致命的!
媽的什麽仇什麽怨啊要弄死老子?!日你先人板板的!
它跑回姬家,偷偷跳進姬正揚錢曉婷的主卧室,想要找找她用的是什麽□□,(其實更主要是想要把這壞女人的漂亮衣服給撕壞幾件出氣,但它沒敢跟姬雲這麽說)再咬壞幾雙高跟鞋,還有幾個包包!(說着說着就忘了這些也不能說了)
于是它一進房間就把錢曉婷放在梳妝臺邊的手提包扒開,把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後來……
錢曉婷和福嫂看到小白叼着雞腿跑出去了,就出去找它了,總要給左鄰右舍一個印象,他們家的狗偷了雞腿跑了嘛!她們還出來找來着。誰知道就跑丢了呢?
錢曉婷找了一圈沒看到小白,心想,這樣也好,過幾天狗的屍體在小區裏被人發現了,那更沒人敢說是她下的手,誰知道它在外面吃了被毒死的老鼠還是什麽呢,對吧?
一想到這讨厭的狗終于完蛋了,錢曉婷總算覺得心裏的悶氣出了一口,嘴角翹着回了家,一打開自己的房門——
天哪!
那只狗正坐在她的梳妝臺前,兩只前爪抓着一只口紅,顫巍巍地對着鏡子在自己的狗臉上畫呢!
只見鏡子裏那狗一只睜不開的瞎眼眯縫着,另一只眼黑亮黑亮,狗嘴的四周白毛上彎彎曲曲都是口紅!
錢曉婷一生之中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吓得愣在原地,喉嚨裏嘶嘶出氣,牙齒咔咔打架,渾身顫抖,可說不出一個字。
那狗也終于發覺有人進來了,一回頭,看到她,竟然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扭過頭咧着嘴對她笑了一下!
錢曉婷這下終于吓得魂飛魄散,本能地尖聲大叫起來,抓起門後立着的木衣架就朝小白掄去,快兩米長的烏木架子被她當成大棒掄的虎虎生風,砸壞了不少東西。
小白也給她這狀若瘋虎的架勢吓得不輕,趕緊又從窗戶跳了出去,随後,姬家大亂,尖叫嘶吼聲響個不停,像是錢曉婷拖着衣架下了樓梯,又在客廳裏砸了什麽東西。
它躲在樹籬下面,垂頭喪氣,把臉上塗的口紅全用地上的沙土抹掉了,灰頭土臉地呆在那裏一直等到姬雲來找它。
“對不起主人……”小白的小黑鼻子抽搐了幾下,“我再也不塗口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土豪給我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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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
錢曉婷這次怎麽也不肯回姬宅住了。
她一閉眼就是那只狗塗着口紅轉過臉對她笑的樣子。
她确實是非常非常害怕,抱着姬正揚哭得聲嘶力竭,可是又不敢告訴他她看到了什麽。誰會相信呢?所有人只會把她當瘋子看。
可她又無法解釋為什麽她會搞成這個樣子,打了福嫂,把家裏弄得一團亂,她也想不起來在姬正揚趕回家之後自己都說了些什麽,所以,在醒來之後,她只能裝傻,裝得很疲勞很害怕一點也不想回憶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其實也根本不用裝。她就是這種感受。
其實,她不說,姬正揚也知道了。
她不說,桂姐、福嫂會說啊!
姬正揚在她注射了鎮靜劑沉睡的時候已經聽幾位醫生,神經科醫生,心理醫生和婦科醫生講了自己老婆大概是怎麽回事了。
自從錢曉婷嫁給姬正揚之後,她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壓力,最近壓力又增加了,可能是她學業也比較忙,或者婆婆的某些話給了她一些暗示,她認為,那只突然來到家中的狗是造成她所有煩惱的根源,在迫害她。
當到達壓力極限之後,她崩潰了。
後續治療說簡單也很簡單,不要再給她壓力就行了。可是,醫生們也知道,即使是普通人家,加上二婚、婆媳、繼母繼女這些元素,還不消停呢,何況是姬家這種豪門呢?
姬正揚第一任老婆可是何家大小姐,何家是什麽概念?他們的祖先是不過被當成豬仔和苦力販到北美修鐵路的華工,可從二十年前,他們就成了北美的電子通訊業中的龍頭。至今全球百分之八十的手機都要使用他們制造的元件,他們還和許多軍工企業有合作。
和這樣的家族有了利益上的糾葛,就算姬正揚想消停,何家的人可未必願意呢。
當年何家大小姐病逝,何家和姬正揚争奪姬氏集團的股權撕破臉,這事可能都上新聞了呢。
這一戰雖然是姬正揚大勝,何家被逼得不得不重新把業務重心放回北美,但是大家都覺得這事不算完。
要做姬正揚的老婆,就不能是柔弱傻白甜。
看到崩潰的錢曉婷,姬正揚也覺得很無力。
一邊是他老婆,一邊是他親媽和親閨女,他該怎麽辦?
他坐在病床旁邊,第一次覺得,錢曉婷從前對姬雲表現出的熱情和關心,未必是真的。究竟有幾分出于對他的感情而愛屋及烏,有幾分出自對一個不幸喪母的女孩的憐惜,又有幾分是忍着厭惡在讨好他?
如果她真的像她表現出的那樣關心姬雲,為什麽引起她崩潰的是姬雲帶回來的一只流浪狗?
至于他母親,他自己也很清楚,當年何雯的家世,樣貌,能力,哪一樣都不比錢曉婷差,可就這樣,當初他媽還能挑出何雯許多毛病呢。錢曉婷學歷樣貌可能還能和何雯比一比,但家世是絕對比不上的,她家只是普通小康之家。
而且,顧岚女士有些古板,她認為一個二十多歲,樣樣拿得出手的小姑娘非要嫁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還有一個女兒的鳏夫,絕對是另有所圖。圖的是什麽?總不會是真愛吧?呵呵。
其實,就是姬正揚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他只是一個年近四十、有一個正處于青春叛逆期女兒的鳏夫姬正揚,而不是姬氏的老板姬正揚,錢曉婷是不會嫁他的。
但是,才華和賺錢的能力本來也是男人綜合素質的一部分嘛。
《傲慢與偏見》裏的女主不也是見識過彭伯利莊園之後才對達西先生另眼相看的麽?
姬正揚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想好接下來怎麽辦。
就在兩難的時候,他女兒給他打了個電話。
他本來不想接,可是想了想,又走到走廊上,接了電話,“雲雲——”
“爸爸,我都知道了……”電話另一邊,女兒的聲音有點哽咽,她像是極力不想表現出難過,正在流着淚強顏歡笑,這種想象讓姬正揚心都抽成了一團,“奶奶說想回淮海路那邊的老房子住一陣,我想陪着她。爸爸,我可以和奶奶一起去麽?”
姬正揚喉嚨裏面像是噎了團棉花,愣了半天,神來一筆般問了句,“小白找到了麽?”
“嗯。小白躲在鄰居家花園裏了。”
“那就好……”姬正揚嘆口氣,“雲雲,你陪奶奶休息,明天還要去付老師那裏上課呢,有什麽事爸爸明天回家和奶奶商量,別胡思亂想。”
“好的爸爸,你吃晚飯了麽?”
父女倆又說了幾句話,姬正揚挂了電話,忽然覺得自己人生有點失敗。
他自幼聰明過人,樣貌英俊,在衆人的羨慕和稱贊中長大後,事業一帆風順,年紀輕輕已經坐擁巨富,是無可置疑的天之驕子,雖然不敢說人生沒遭遇過挫折,但這種無力、疲憊、心累的感覺真的是第一次感受到。
第二天中午,姬正揚回到家,姬雲已經去上課了,顧岚坐在客廳抱着小白看電視,看他進來,嘆了口氣把電視關掉,“你媳婦兒的事,我都聽桂姐說了。”
她示意兒子坐下,“福嫂,是不好再用了。再怎麽着,也不能拿人家撒氣,可是我也不放心她再回來。人心隔肚皮,她可是給我們全家做飯的,要是有一點懷恨在心……嘿。反正我是不敢再吃她做的飯了。給她一筆錢,讓她能做個小生意什麽的,請她走吧。”
姬正揚點點頭,“我會讓人去辦。”
顧岚順順小白的毛,捧着它的小腦袋看了看,“她哪裏是看小白不順眼,只不過這滿屋子人,她只能拿這個長着嘴又不會說話的小東西出氣罷了。她自己是學心理學的,你昨天想必在醫院也聽醫生們怎麽說了,我就不多說了。”
姬正揚默默垂下頭,想想錢曉婷抓着他的手臂又哭又怕的樣子,又覺得自己老婆也挺可憐。
母子連心,顧岚一看兒子的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心裏冷笑,但也不出言譏諷錢曉婷,只是傷感地說,“我兒子怎麽婚姻就這麽不順?何雯樣樣都好,可是偏偏命不好,走得那麽早,這個吧,唉……媽媽也有錯,不該當着她的面說立遺囑,把房子給雲雲那些話,當初……她第一次說聽到小白說話的時候,我們就該再找醫生看看……很多心病的病根就是這麽種下的。”
錢曉婷第一次摔破頭,說小白對她說話,恰好在顧岚說要把自己那份遺産給姬雲的第二天。
顧岚那些財産當然沒法和姬正揚的産業比,但是錢曉婷确實覺得不忿,還和姬正揚委屈了好久。
實際上,錢曉婷也确實是因為顧岚立遺囑的事才去找小白撒氣的。結果沒撒成氣反把自己吓得不輕。
顧岚擦擦眼角的淚,沉默了一會兒,平靜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把你媳婦兒病治好。我和雲雲……你不用擔心,我們兩個永遠都是你最親的人。”她說完,把手放在兒子手上重重按了按,慈祥微笑。
姬正揚又是羞愧又是感動,他自己也明白,二婚的那麽多,當後媽的那麽多,也沒聽說過幾個當後媽當瘋了的。而且,自己女兒就算原先有些執拗,但從不會當面頂撞錢曉婷,最多只是躲着她。自己老媽就更不用說了,就算當初不贊成他娶錢曉婷,可是不管是對錢曉婷還是錢家父母也是客客氣氣的,在我國,做媳婦的和當婆婆天然對立,能有幾個婆婆把媳婦當成親閨女的?何況,他媽這種老知識分子老幹部自恃身份,電視劇裏那種惡婆婆招數根本不屑啊。
可現在,就這樣,錢曉婷還壓力大,還崩潰了?他還得讓年邁衰弱的母親和未成年的女兒搬出家?她嫁給他之前難道沒有心理準備麽?她從前向他表白時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他又是慚愧又是難過,想着想着,突然産生一絲懷疑,會不會,這一切,就是因為錢曉婷想讓她們搬出去呢?全是她演的?
不會不會。怎麽會呢?
像是看出兒子的心思,顧岚又拍拍他,“別擔心,雲雲比你想的懂事,反正我也把市府大院那套房子給她了,剛好我們搬過去住一陣子,那裏離她上學的地方也挺近,離這兒也不遠,你不放心可以随時過來看我們。先等你媳婦兒養好病吧。”
“媽……”姬正揚摟住母親。
晚上姬雲回到家,小白把今天的見聞告訴她,“主人,我們真要搬家麽?為什麽不是那個壞女人搬走?”
姬雲在演草紙上寫化學分子方程式,“你知不知道什麽叫以退為進啊?”
小白搖頭。
姬雲笑笑,“那你就一邊看一邊學吧。”
經此一役,錢曉婷以往慣用的那些招數,“裝可憐”“裝無辜”“委屈又倔強地不想流淚”“為了心愛的男人再多委屈都不說”……全都沒用了。
她委屈?那姬正揚年邁衰弱的親媽委屈不委屈啊?兒子的大別墅不能住要帶着孫女回去幾十年前在S市工作時分的大院兒公房?
姬正揚前妻生的女兒委屈不委屈?姬家這別墅當初可是何家給何雯的嫁妝,現在後媽說害怕她的狗所以她得帶着狗搬出去?
“好感都是一點點消磨掉的。再對姬正揚這種聰明男人用已經沒用的招數,他就會覺得要麽是你認為他蠢,要麽是你蠢,而聰明人……”姬雲嘴角浮現極淺的笑意,“對蠢人是沒有耐心的。”
一個身家萬億的富豪,有一個讓他老媽女兒受委屈又讓他不耐煩的妻子,而且,這妻子還曾經神智不正常,如果這消息傳出去,相信很多人會樂意介紹新妻子的人選給他。
錢曉婷現在已經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如果她堅持說自己看見了繼女的狗說話,那麽無疑她的精神、心理出現了極大的問題,但她又無法說自己所說的是假的——為了把不待見自己的婆婆和丈夫前妻的女兒趕出去,你竟然連這種謊都說得出,還弄了這麽大一場戲給大家看啊?
小白想了想,又怯生生問,“主人,我是不是……害慘她了?”
姬雲換了另一份化學試卷做,“我看是罪有應得啊。你覺得,她為什麽要打福嫂,罵她兩面三刀呢?”
小白搖頭,“對呀,為什麽?福嫂和她是一夥的啊!”
姬雲嘴角輕翹,“恐怕是因為她認定‘狗說話’‘狗塗口紅’都是幻覺,她出現了幻覺。”
小白歪着腦袋,還是茫然。
姬雲放下筆,摸摸小白的腦袋,“何雯病危前也曾出現過幻覺,錢曉婷和福嫂說她是瘋了。”
“然後呢?”小白還是不明白。
姬雲站起來,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福嫂是廚娘,家中所有人的食物都經她的手,她可以在食物裏多放鹽,也可以放一些其他的東西。致幻的藥物雖然受管制,不容易弄到,但是致幻的食物呢?我聽小姬雲說她母親臨終前突然出現幻覺後,就一直在追查什麽食物能夠致幻。如果錢曉婷在那時已經收買了福嫂……”
小白驚叫,“你是說,何雯出現幻覺并不是因為抗癌的藥物而是吃了什麽古怪東西?”
姬雲轉過身對小白點點頭,“我還沒有确鑿的證據。不過,如果我所想沒錯,那麽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了。錢曉婷覺得,既然福嫂可以被她收買在何雯的食物裏放東西,那麽,自然也可以被其他人收買,在她的食物裏放東西,讓她出現幻覺,讓她發瘋。”
小白愣了愣,說出推論,“所以,她才會在崩潰大怒的時候打福嫂。”
它眨眨眼睛,“難怪……難怪我那天問她怕不怕天道,怕不怕報應,她吓成那樣。”
☆、大消息
錢曉婷在醫院住了一周,她出院的前一天,顧岚帶着姬雲和田霞搬到了市府大院那套老公房。
她終于成了姬宅唯一的、無可置疑的女主人了。可是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她對這個家心有餘悸,她換了卧房,換了梳妝臺,可是她每次照鏡子,就會想起那只狗對着鏡子塗口紅的樣子。
姬正揚換了廚娘,可她每次吃食物時都會讓桂姐和新來的廚娘王秀珠先吃幾口。新廚娘王秀珠剛開始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等明白過來,她氣得回廚房摔摔打打,“當自己是皇後娘娘啊?還要人試毒?”
張品給秀珠加了工資,她才沒那麽氣了。
這些都還可以慢慢适應,可怕的是,姬正揚委婉地向她表明,他們還年輕,可以再等等,等她身體好了之後再要孩子。
錢曉婷拉着丈夫的手哭,“正揚,我沒有瘋!我真的看到那只狗說話!它還坐在我梳妝臺前面塗我的口紅!真的!”
她越這樣說,姬正揚越堅信錢曉婷現在不适合懷孕。試想一下吧,如果她懷孕了,再次出現幻覺,會怎麽樣?會不會傷及自己或胎兒?很多健康的産婦生下孩子後還會不幸患上産後抑郁症呢,錢曉婷已經心理不穩定了,她會不會傷害到小嬰兒呢?甚至……
姬正揚想到一種讓他不寒而栗的可能性,錢曉婷會不會給他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孩子?
想來也是可笑,才多久之前,錢曉婷還擔心姬雲有精神分裂症的遺傳基因呢。
每每想到這裏,姬正揚就不可抑制地對委屈哭泣的妻子産生一種厭惡。
他明知這時對她産生厭惡是不道德的,政治不正确的,可這種感覺就像人類看到一團蛆蟲會産生自然性的心理厭惡一樣,是無法控制的。對着這樣的妻子,他不可能有欲望。可他是個四十出頭身體健康的男人啊!以後怎麽辦?
郁悶的姬正揚想,是不是這宅子裏風水不太對啊?為什麽他的兩任妻子,都會出現幻覺?還有,為什麽他母親和前妻會先後患上癌症呢?
姬正揚趁錢曉婷去上課的時候悄悄請了幾位收費不菲的風水大師來看宅子。
不過,這些大師說的話都非常相似,結論相同,這宅子的風水非常好。
最後一次請的大師說完姬正揚聽了不下五次的話之後,姬正揚直言了,“大師,既然這宅子風水這麽好,為什麽我前妻和現在的妻子都在這宅子中出現過幻覺?”
“幻覺?”大師摸摸羅盤,“您兩位夫人出現的幻覺是什麽樣的?”
“我前妻說,她看到很多穿着奇裝異服的小人兒跑來跑去,還有鋪天蓋地顏色鮮豔的蝴蝶、奇異的昆蟲……”姬正揚皺眉,“我現在這位……說我女兒的狗開口對她說話,還偷偷用她的口紅。”
大師愣了一會兒說,“姬先生,您還真是問對人了。我是滇南人,我們那裏有種鮮美的野菌,如果烹煮不當,吃了之後就會出現和您第一位夫人所說相似的‘幻覺’,我年少時也有一次這樣的經歷,我母親煮了野菌湯,飯後我們全家都看到了‘小人國’!不止是我,我們那裏很多人都有過這種經驗。至于現在這位,應該也是誤食了什麽東西吧……您不如請教一下這方面的醫生和專家?或者……徹底清洗一下廚房之類的?”
姬正揚背後全是冷汗,原來,他該請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