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6)
風水大師。
送走大師之後,他先給顧岚打了個電話,“媽,你和雲雲這幾天好麽?”
顧岚笑吟吟的,“有什麽不好的?你不是昨天才來過!房子是老了點,不過住着舒服啊,還好當年何雯堅持要給我重新裝修,不然只有一個衛生間還真不習慣。你呢?這幾天曉婷好點了麽?”
姬正揚唯唯應了,想了想還是沒把自己的猜測告訴母親。
他放下電話,回了公司。
張品等秘書知道他最近家宅不寧,老婆生病了,老媽和老婆不和帶着姬雲搬出去了……所有秘書都謹言慎行,辦公室室裏氣壓很低。
姬正揚叫張品進自己辦公室,“你幫我找私家偵探,最好的那種。手要快,嘴要嚴。”
姬正揚偷偷請大師看風水的時候,姬雲已經适應了新居。
淮海路這房子是老市政府大院裏的一套九十平方的小三室,在四層單元樓的最高一層。
這房子是顧岚和丈夫二十多年前在S市工作時分的房子,後來房改買了下來。
和所有房改房一樣,這房子樓齡老,格局設計也有很多不合理之處,幸好何雯當年堅持重新裝修了,她把一個緊挨着衛生間的小房間和衛生間打通,改成一間更大些的浴室,又把陽臺、客廳、飯廳、廚房之間的的隔斷通通打掉,大刀闊斧重新改成了兩室兩衛和開放式廚房餐廳客廳,再簡潔大方地裝修,鋪上木質很好的木地板,添置的家具都是複古耐用的,雖然肯定無法和姬宅相比,但住着倒還舒服。
尤其是住在這裏不用再提防小人,心情好,自然就覺得居所舒适。
老大院裏雖然沒有新建小區中的水景草坪,但也有新小區沒有的優點。這裏,幾十年樹齡的樹木到處都是,枝繁葉茂,如亭亭大傘,樓和樓之間的距離簡直可以跑馬,有不少退休的老人把樓房之前的空地開辟成了菜地,種了各種果樹,顧岚搬回來了之後和老同事們很快又熟悉了也愛上了種菜,每天刨土翻地樂淘淘。
小白告訴姬雲,凡我國百姓,心中俱住着一個老農。
姬雲對新居沒有什麽不滿,這裏從平面上看,和裕亨花園隔着那個大公園,步行半小時穿過公園就到了。從新居去十中也更近,步行只要十幾二十分鐘。
至于這附近的靈氣,濃度和從前裕亨花園差不多。
姬雲搬進來第二天帶着小白去公園吸取靈氣,剛出院門就碰見了個熟人,肖純。
兩人都有點驚訝,相視一笑後,肖純說自己和爺爺奶奶住在這兒。姬雲說自己和奶奶昨天才搬過來。
肖純并沒接着問姬雲為什麽突然搬家了,只告訴她自己住在3號樓,如果有什麽事可以找他們幫忙。
姬雲表示感謝後兩人就此告別了。
小白倒是一步一回頭地看了肖純幾眼,然後看着姬雲,舔舔嘴狂搖尾巴,“主人,剛才那個漂亮小哥哥手裏拿的是生煎麽?買幾個給我吃吧?好香啊!”
姬雲無奈,“你整天想着這些口腹之欲,什麽時候才能脫凡胎?你還想不想化形了?”
小白垂頭小聲嘟囔,“你不是也很喜歡吃巧克力麽?”
姬雲啞口無言,緊緊捏了捏手中的狗繩。
可惡啊……
小白竟然敢這麽對我說話!
可是!巧克力真的很好吃啊!
可惡的小白,看來我要更加威嚴一點才行。
她嘆口氣,嚴肅道,“知道修行最重要的是什麽嗎?是克己。我七歲入師門,師父告訴我,我所修功法講究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語、少笑、少愁、少樂、少喜、少怒、少好、少惡。行此十二少,乃養生之都契也。多思則神怠,多念則精散,多欲則智損,多事則形疲,多語則氣促,多笑則肝傷,多愁則心懾,多樂則意溢,多喜則忘錯昏亂,多怒則百腸不定,多好則專迷不治,多惡則焦煎無寧。此十二多不除,喪生之本也!【注1】”
小白一看姬雲正色肅容,立刻夾起尾巴乖乖聽着。
姬雲繼續講道,“你們這裏也有不少先賢大聖說過類似的話,《道德經》中說,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黃帝內經》中上古天真論也有相似論道,你每天耽于看娛樂新聞,美容Tips,華服名包,完全沒有認真學習!”
姬雲停了停宣布,“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早上我給你一篇書背,晚上回家我要檢查,背不好就沒有好吃的!”
“嗚!”小白哀叫一聲,不敢回嘴,垂頭喪氣緊緊跟在姬雲身後。
說歸說,從公園返回時,姬雲還是買了一袋生煎和幾杯豆漿拿回家當早餐,沒等她喂,田霞和顧岚就一人給了小白一個生煎饅頭。
吃過早飯,姬雲照常背上書包去育才學校了。
忠伯現在專門成了顧岚姬雲專用的司機,他對她比從前客氣得多,尤其在福嫂被遣散之後,不管顧岚有沒有提前叫他,他每天早早就把車開進大院停在樓下等着。
姬雲對于這種跟紅頂白的小人一向厭煩,從前她受冷落時不怎麽搭理忠伯,現在依然是不搭理他,只在下車時告訴他下午不用來接她。
轉眼之間,兩個多月的暑假已經過去了一半,還有四周就要開學了,開學之後再來育才就只能晚上或是周六周日了。
姬雲有點惆悵,她覺得其實育才這種教學方式更适合她,但姬正揚和顧岚肯定是要堅持她走正常程序進名校、畢業、工作的。她現在還不到十四歲,在法律上屬于“不具有完全行為能力”的人,很多決定必須要姬正揚簽字才能奏效。
真想快點回到原先那種自己做主的日子啊!
下午上數學課之前,張靜欣在姬雲和張嘉萱中間的座位坐下把書包一放下,神秘兮兮對兩個小夥伴招招手。姬雲很夠義氣的,向張嘉萱推薦育才學校之後也給張靜欣打了個電話。不過張靜欣沒想過要去考少年班,她只想通過數學競賽拿拿獎牌加加分,所以她只來上下午的數學課。
小夥伴們把腦袋湊過來之後,張靜欣小聲說,“大消息!我媽今天得到的可靠消息,童老師下學期不當我們班主任了!而且,她可能也不教我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姬雲傲嬌成怒給小白講道的那段中“十二少”是我直接從金庸《神雕俠侶》裏拿來用的。這一段話原本是《小有經》中的,孫思邈也有類似論述。
五色五音是老子《道德經》中說法。
此外,《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五蘊皆空”,也是類似表述。
☆、入V通知
姬雲在心中輕輕一笑,不動聲色。
張嘉萱皺眉不解,“為什麽啊?咱們學校一向都是一個班主任從初一帶到初三啊,除非……怎麽,童老師要生孩子了?不對啊,童老師不是還沒結婚麽?我聽我媽說她還沒男朋友呢。”
張靜欣的老媽在市教育局工作,她老媽的老媽退休前也在市教育局工作,所以,她的消息絕對權威可靠。
她壓低聲音,“知道你們兩個嘴嚴才告訴你們的,我媽說,教育局的領導最近收到了舉報,童老師有嚴重的師德問題,不僅體罰虐待學生,還向學生家長索要貴重禮物,還有……”
她面露鄙夷之色,簡直有些羞恥地說:“她好像還……手腳不幹淨。沒想到吧?我是真沒想到啊!”
張嘉萱徹底震驚了,捂着嘴,小聲喃喃,“我媽倒是确實給童老師送過幾次華聯的購物卡和禮券,不過,偷東西……她可是老師啊!”
張靜欣也一副震驚的樣子,“是啊,我聽到的時候也覺得不敢相信呢,可聽我媽說,人家家長是有真憑實據的,好像還送了視頻給局長,局長都快氣炸了——上學期還評了個優秀教師給她呢!現在被打臉了!你們想想,要是人家家長直接拿着視頻去報警,怎麽辦?局長的臉還要不要了?官還要不要當了?學校的臉還要不要了?校長的臉往哪裏放?”
“所以,咱們校長也跟着倒黴了。我媽說,一開學教育局的人就會來咱們學校調查情況,我給你們提個醒啊,要是校長或者教導主任帶着陌生老師來咱們班,問關于童老師的情況,你們可別亂說話。”
姬雲忍着笑意問,“那該怎麽說呢?”
張嘉萱也連忙問,“對啊,怎麽說?”
張靜欣胸有成竹,“他要是問童老師平時有沒有體罰同學,你就說,沒有罰過我,具體罰過誰忘記了。要是問童老師有沒有索要禮物,你就說不清楚家裏人送了什麽。總之,別被這陣臺風尾巴掃到就行了,就算童老師在十中待不下去了,可是校長暫時不會換。你們明白我在講什麽吧?”
姬雲看看張靜欣,“欣欣,你媽是不是也給童老師送了不少禮啊?”
張靜欣教的這種說法看着是打馬虎眼不得罪人,但其實是把童月華的罪給定死了。
來調查的人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不知道家裏人送了什麽”不就是說送了嘛!而且,張靜欣是班長,要了解情況肯定少不了她,看來張靜欣媽媽忍童月華很久了啊……
張靜欣臉一紅,“可不是嘛。剛選我當班長那會兒,她不是讓我每天留在班上最後一個同學走完鎖了門才能走麽?可她故意在下午自習課的時候把她的教案什麽的放在講臺上,她不來,我就不能回家。我很晚回家,我媽問了我之後就去找了童老師,不過,她送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她說完,看看姬雲,“童老師後來突然對你變好了,是不是你爸爸送了什麽給她?”
姬雲也腼腆笑笑,“我知道的,是送了兩個包。一個米灰色的囧臉包,還有一個紅色的小豬包。紅色那個本來是我爸上次從東京回來的時候買給我的,不過,他聽我說童老師那天在課堂上想用教鞭打我,我爸就沒給我了,過幾天,我就看見童老師背着了,至于還送了什麽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張靜欣聽了,“我的天,光這倆包加起來快五萬塊錢了吧?”她家境不錯,對各種名牌包如數家珍,聽到包的名字就估計出價格了。
姬雲搖頭,“可能沒那麽貴吧,我爸在國外買的,應該能稍微便宜點。”
張靜欣還是咂舌,“她也太黑了,看出你爸是土豪就猛坑你啊。五萬啊……這金額,都夠立案了吧?”
這時,付明先走進教室了,張嘉萱捅捅兩個小夥伴,三人趕緊坐好,從八卦模式切換到學霸模式。
下課後,張靜欣又囑咐姬雲張嘉萱,“你們可千萬別說出去。”
張嘉萱問,“那能告訴我爸媽麽?”
張靜欣想了想,“還是暫時別了。家長們有群。”
姬雲微笑不語。
家長們确實有群,張靜欣的媽媽早已經私下告訴了幾個別的家長,這會兒,童老師索賄即将被教育局調查的事已經被其他家長傳到群裏了。
如果真的不想把這件事傳開,為什麽張靜欣媽媽會把這事告訴女兒呢?
姬雲今天沒讓忠伯來接,市府大院附近有地鐵站,她對這種隐藏在地下的大型公共交通工具神往已久,不過一直還沒機會乘坐呢。
不靠靈力、沒有法陣,憑借機械很能源驅動的鋼鐵巨龍,在城市地下形如蛛網的鐵軌上奔馳,每天輸送數以萬計的人……
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
但是姬雲來了之後就沒坐過!
有時候老爸太有錢也有不便啊。
姬雲在地鐵站和兩個小夥伴告別,拿學生證買了地鐵卡,要了一份地鐵線路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慢吞吞刷卡進站。
姬雲站在扶梯上,還沒到站臺,就看見了肖純。
他站在站臺正中,戴着一個頭戴式的耳機,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白襯衫被斜背書包的肩帶勒在身上,露出少年背部清瘦的肌肉輪廓。
像是能感覺到姬雲的目光,他轉過頭,把耳機拉到脖子上,看着她,嘴角紋絲不動,可是眼角卻微微彎起一點,像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對她微笑。
姬雲走到他身邊,想了想,說:“今天那道立體幾何,你的解法和我的不一樣,我想問你……”
兩人坐了三站地鐵,讨論了一路解題思路。
出了地鐵,姬雲已經無話可說了。她在張嘉萱這些“同齡”女孩子面前還能裝腼腆,除了學習、題目之外還能說點小白灌輸給她的各種服飾啦、娛樂圈八卦啦之類的東西,可是,對一個“同齡”的少年,她還真不知道還有什麽共同話題。
還好,肖純似乎看出姬雲的尴尬,問她,“你是第一次坐地鐵麽?”
姬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小姬雲肯定坐過地鐵吧?她只好反問,“你為什麽這麽想?”
肖純看她一眼,“其實,你排隊買卡的時候我就看到你了。”他忽然臉一紅,把脖子上挂的耳機轉了一下,半垂着頭說,“我看到之前都是司機來接你。”
姬雲這才接上話,“你天天都坐地鐵麽?”
肖純笑笑,“嗯。”
說完這幾句話,肖純好像也想不出有什麽話題了,兩人并排向大院走去。
進了院門之後,四周漸漸靜下來,姬雲聽到隐隐的音樂聲,終于又找到了話題,“你聽的是什麽?”
“馬友友。”肖純停住腳步,把脖子上挂的耳機拿下來,戴到姬雲頭上。
姬雲聽到一陣悠揚的弦樂,微微出神,她來這個世界之後,每天都像海綿一樣吸收着各種讓她驚訝難言的資訊,可這世界還有很多很多等待她去發現的美好事物,比如馬友友的大提琴。
她拉下耳機,正想問肖純這段樂曲的名字,突然聽到有人喊了聲“雲雲——”
姬雲轉過頭,看到姬正揚站在她家樓下的樹蔭裏,身後是他那輛黑色的大賓利。
姬雲把耳機還給肖純,緩步走過去,“爸爸。”她介紹肖純,“這是肖純,他家也住這兒,他也是付老師的學生。”
肖純對着姬正揚中規中矩說了句“伯父好”。
姬正揚看看這男孩,忽然皺了皺眉笑了,“你是肖從義的兒子?”
肖純點點頭,跟姬雲父女告別,自己回家了。
姬正揚拉着女兒回家,問了幾句今天學了什麽,在這住着還習慣麽。
顧岚看到父女倆一起回來了,就讓田霞開飯了。
自從搬出別墅,顧岚每天都要留姬正揚在這兒吃晚飯。
怎麽着?別墅都讓給你了,我兒子陪我吃頓晚飯還不行?
吃過飯,姬正揚又陪着老媽看電視,吃西瓜,聊了會兒天。
“媽,在大院兒住的還行麽?”
“挺好呀,你這下該放心了,院子裏還住着不少從前的老同事,你大劉叔叔兩口子還給了我一塊菜地,我準備種點小白菜……”
“我剛才看見肖從義他兒子了!沒想到一晃眼長這麽大了。”姬正揚想起剛才那小子給自己女兒戴耳機的樣子就渾身不舒服,“他兒子和他長得挺像,可是脾氣不知道像誰,看着蔫壞蔫壞的。”
顧岚噗嗤一聲笑出來,“蔫壞?你從哪兒看出來的?比他爹肖從義那種明火執仗的壞強一點麽?你老肖叔叔我今天早上還跟他說話呢,他平時總說他孫子穩重又聰明,比他那個霸王兒子小時候強太多了,怎麽到你這兒就成了蔫壞了。”
姬正揚低聲把剛才看見姬雲和這小子一起回家的事說了,本指望他老媽能多看着點兒呢,誰知他娘瞥他一眼說,“你想太多了!雲雲還沒開竅呢。這孩子現在整天就是奧數題……”
“唉,媽——”姬正揚壓低聲音,“雲雲是還沒開竅,可是壞小子開竅了啊,還有,你不看雲雲個子多高啊,比她們同班的女孩都高多了,又這麽漂亮……”
他還想再說,他老媽冷冷打斷他,“要不,你搬過來看着你女兒啊!你又不能搬過來,說這麽多幹什麽?”
姬正揚語塞,只好放下壞小子觊觎他家漂亮閨女的話題說正事,“我兩天後要去法國一趟,快的話去三到四天,慢的話要一周後才能回來,你們要是有什麽事,給我的秘書張品打電話。我都交待好了。”
顧岚答應下來,勉勵兒子幾句,又拍拍他手,“你放心吧,只要媽媽這把老骨頭還在,肯定照顧好雲雲,男人還是得事業為重。唉……”說着看看兒子,兒子啊,你現在不忙事業何以解憂啊?
姬正揚走後,顧岚換了個電視節目,把小白抱到沙發上一起看,“行吧,咱們看看錢曉婷這次會不會老老實實的。”
照例,錢曉婷是不會老實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開文至今的支持。
明天就要入V了。
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我。
入V當天我會把三章內容合并,放成一個超大的大肥章!再給每個來訂閱的小天使小紅包玩玩!關注我圍脖 浴火小熊貓pompom 以後還會搞抽獎什麽的。
提前謝謝大家啦!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