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
大樹啊,石頭啊什麽的當保爺,孩子就命硬了,容易養活了。我們家老李名字也是這麽來的。”
姬雲和方萍一起現出“哦哦哦長見識了”的樣子,王啓珊又熱情招呼她們吃菜。
吃過晚飯,顧岚已經感到疲倦,姬雲也說自己累了,扶着奶奶一起去二樓的客房休息。
顧岚肺部的黑氣還有不少,她一天勞頓,剛見到老朋友時還靠着一股興奮支持着,這會兒是非常累了,洗漱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姬雲坐在她床前,握住她一只手腕。今天,她輸入的是至柔的陰氣,只有體內陰陽兩氣平衡人體才能強壯。
姬雲把顧岚肺部的陰寒煞氣用靈氣吸出,裝進另一個保溫壺裏,拍拍壺蓋,“今晚就靠你收服白貍了。”
她第一次見到這世界的白貍,不知道它是不是有什麽她想不到的神通,小心點總沒錯。
月至中天時,整個小村都睡着了。
姬雲悄悄走出李家。
她走在村中的小路上,四周只有夏夜昆蟲的鳴叫聲,和老舊的路燈發出的輕微滋滋聲。
走到黃角爺爺前面,姬雲沒急着去抓白貍,而是在供桌錢盤膝坐下,雙手捏印,吸起百年老樹周圍聚集的的靈氣。
大約半小時之後,她用引入體的靈氣虛空畫符,設了個聚靈法陣,再次捏印吸收靈氣,這一次,不僅是老樹近百年來聚集的靈氣,就連周圍山川的靈氣也一起滾滾奔湧而來,仿佛江河決堤般向姬雲聚攏。
不一會兒,靈氣圍繞姬雲形成了一個漩渦,被她有條不紊引入體內,再按五行陰陽一一疏導安放。
可姬雲體內靈脈廣闊,這些靈氣入體之後均勻分布在五行靈脈後就不算多了,打個比方,這麽多靈氣也不過是把游泳池的底部給蓋住了,想要裝滿游泳池,還早着呢。
又坐了一刻,姬雲聽到背後有輕響,知道那頭白貍按捺不住了,她照樣閉着眼睛假裝不知道。
白貍跑出樹洞,先遠遠看了她一會兒,又繞着她轉了個圈,見她毫不動容,只好坐在她面前,嚴肅地咳嗽了一聲。
姬雲這才睜開眼睛,一看,哎喲,這可是她見過的最醜的白貍。
通常白貍全身雪白,耳尖和眼角上有細細的黑色花紋,和這世界的北極狐或是一種叫薩摩耶的小狗有幾分相似,可眼前這頭,身上有很多坑坑窪窪的疤痕,不再長毛,長毛的地方也稀疏幹枯,它右臉上一道疤痕從豎立的耳朵貫穿眼睛一直滑到鼻尖上方。
聽朵朵說,它還瘸了一條腿?
白貍像是看出姬雲對它很失望,不由有點自慚形穢的樣子,它垂下小腦袋,幹脆趴在了地上,把腦袋擱在兩只前爪上。
它一趴下,姬雲看到它背上的皮毛殘破得找不到一塊比巴掌大的完整地方,布滿大大小小傷疤,不由心裏一軟,收了功法不再引氣入體了,柔聲問它,“你可知道自己是一頭白貍,并不是一只土狗?”
白貍的兩只小尖耳朵垂下來,一只還完整的黑眼珠蒙上一層水霧,嘴邊上的小黑胡子輕微抽動了幾下。
姬雲向它伸出一只手,“你願意跟着我麽?”
白貍趕緊坐起來,它看看姬雲的手,又擡頭看看她的臉,然後轉過頭用鼻尖指了指大樹,然後輕輕搖了搖腦袋。
姬雲嘆息,“看來你是從城市裏來的。是啊,我所在的城市也靈氣稀薄,但是,我不一樣生活在那裏?你留在鄉間,雖然這裏有更濃郁的靈氣,可你修為并沒有增長。如果你跟着我,我會想方設法治好你。”
白貍和小狗小北極狐長得像,但是它們的小臉能表達出更多、更複雜的表情。
它聽了姬雲的話,先是欣喜若狂,可緊接着又垂着小腦袋若有所思,然後,有點難過地用右爪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和左腿,看着姬雲。
它的意思是,我已經這樣了,能治好麽?你還願意要我?
姬雲淡淡一笑,不再說什麽,直接輸了一道靈氣給面前這小家夥。
這頭白貍雖然憑着本能找到了靈氣濃郁的大樹,平時也能得到大樹的靈氣滋養,但是一直苦于不知如何引氣入體,這時得到姬雲相助,終于有了一道靈氣入體,知道這是莫大的機緣,它趕快閉上眼睛,放松全身,任憑姬雲驅使靈氣在自己體內流淌。
片刻之後,姬雲收了靈氣,“今後你按照本能将體內這股靈氣運轉就行了。既然你不願離開這裏,我也不勉強你。”說着站了起來。
白貍趕快站起來,先拱着兩只前爪趴在地上,再把小腦袋放在上面,做個拜伏的樣子,“金仙大恩永世不忘!哎?”
它聽到自己突然發出了一個六七歲小女孩的聲音,吓得原地跳起一米高,從脖頸後到尾巴尖的一線毛全都炸了起來,“哎呀我會說話了!我——哎喲——”太激動了,摔在地上四仰八叉。
“我我我——我會說話了!”白貍激動地又連蹦幾下,直豎起身體,用兩只前爪不停抓自己的耳朵和臉,“我會說話了!我——哦我沒成人形。”
姬雲被逗笑了,倘若白貍不是只要有一縷靈氣入體就能說話,修真者們要怎樣教授它們更多知識讓它們幫助煉丹、護陣呢?
和所有六畜一樣,白貍喉頭後面也有橫骨,但只要它們體內有了第一股靈氣,橫骨就會立即被靈氣化去,這之後再教授語言,它們就能和主人溝通無礙了。但從會口吐人言到能幻化人形,其中曲折難言,一千只白貍中也難有一只可以幻化成人形的。
這頭白貍終于從極度的激動中平靜下來,它再次拜伏在姬雲腳下感恩。
姬雲說,“這裏靈氣濃郁,确實是很适合修煉的地方,你今後好自為之。”
白貍擡頭看着她,幾根小黑胡子動了動,完好的那只眼睛流出眼淚,小耳朵顫了顫,想說什麽又沒敢說。
姬雲今夜收了很多靈氣,急需靜坐修煉,就不多言,向白貍揮了下手離開。
她回到自己和方萍的房間,盤膝坐在床上将引入靈脈的靈氣一一梳理,運起功法,自行循環。
雖然房間中有另一個人,但姬雲心中明淨,靈氣絲絲輪流注入五行靈根後,再讓五行靈根自行運轉,相生相克,互補均衡,體內俨然已成一個自存天理的小宇宙。
到了日出時,姬雲睜開雙眼,大量吸入的靈氣已經全部收入靈脈,為她所用。
她本以為這次要到四十歲後才能築基,沒想到這世間是有靈氣濃郁之地的,昨天吸入的靈氣龐大,一夜之間已經達到了練氣中期修為。
不過,這附近靈氣被她吸得太多,要是今晚再來一次,難免會傷及那棵老樹的元氣。
姬雲所奉的是天人合一的天道,認為天地間萬物互為消長。
人類雖然是萬物靈長,天地間的其他一切看似都是上天賜予人類,只要順應天道,利用但愛惜世間萬物,人類就可以獲得萬物靈性,能比樹木的壽命更長,能比鷹隼飛得更高,比海潮怒濤更強大的力量,甚至移山,倒海,登月等等。
但如果人類逆天而行,對萬物沒有愛惜之心,貪婪濫用,最終難免傷及自身。
清晨,姬雲沐浴時将身體細細擦拭了一番,一舉進入練氣中期,身體在短短幾小時內就排出許多從前積累的各種污垢。
洗完澡,姬雲長長舒口氣,接下來,淬體鍛肌會更順利,可能到了再次開學時她就可以開始淬體的下一步——伐骨了。
顧岚昨晚入睡時被姬雲輸入了一股靈氣,體內的陰寒煞氣又被引出不少,睡得非常沉,一覺醒來竟然都八點多了,挺吃驚的。她平時到了五六點就會醒的。
田霞很高興,“能睡就好。這是身體好了!”
王啓珊夫婦在田霞幫助下準備好了早餐,顧岚胃口也很好,吃了不少,還讓姬雲多吃,“你正長個子的時候得多吃點。”
姬雲乖巧答應,心裏苦笑,從前,自她七歲後就沒吃過五谷雜糧,吃的全是宗門養的靈植靈獸所做的富含靈氣的食物,到了築基之後開始辟谷,同伴們還有變着法做各種靈食的,她本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偶爾入口的只有丹藥罷了。
現在,呵呵。
就算是想辟谷,該怎麽向家人解釋自己不吃東西呢?
必須盡快獲得更大的自主權。
姬雲心中打定主意,等為顧岚拔除體內陰寒煞氣之後,就設法搬出姬家,自己住。
☆、登山
王啓珊夫婦住的小村已經在峻城山腳下,怎麽可能過山而不入。
吃完早餐後,他們就帶着顧岚姬雲一行去登山了。
其實,現在的峻城山山腳下有觀光纜車,景點之間還有接駁的觀光電瓶車,即使完全不想走路,照樣能上到山頂。
姬雲想,這樣一來登山的樂趣不就沒有了麽。不過,從纜車上看下去,青山翠谷間溪流潺潺,凡人也能享受類似淩空飛渡感覺,就當做一種全新的體驗吧。
山中靈氣比山下更為濃郁,姬雲大喜,趕快雙手捏印不斷把靈氣吸過來,但這樣顯然不如她昨晚靜坐時吸得快,她正恨不得趕快找個地方坐下來呢,王啓珊就說,“老顧啊,我們去白雲觀走走吧,燒燒香,把身上晦氣去掉。”
沒等顧岚回答,老李又說,“我們知道你不信這個,可我們白雲觀很靈的!你就當陪我們倆個去一趟吧。”
顧岚笑了,“行。”
一行人下了纜車,給觀光車直接拉到了白雲觀山門臺階下。
姬雲擡頭一看,不由大為驚異,這道觀上空五色雲集,靈氣燦然,俨然是極品靈石或者上寶才有的氣象。
她趕快開了靈目仔細看,同時收斂全身靈氣僞裝得和普通人無異。
自從昨天看到白貍後,姬雲要比平時更為小心,峻城山附近靈氣濃郁,既然有白貍這樣的靈獸尋來這裏,還有黃角爺爺這種靈氣濃郁的老樹,當然有可能有修真者。比如,那個給了小姬雲神秘符咒的人。
所以,她一直背着那只裝了陰寒煞氣的保溫壺。
在道觀這種地方,更是有可能藏着道行高的修真者。而自己目前修為低微,不得不防。
姬雲開了靈目之後,發現這道觀中可能藏有什麽寶物。道觀上空的靈氣分為兩種,一種是一道淡紫色的清光,從觀中直上雲霄,另一種才是和李征、敏昌身上所發的極為相似的五色靈氣,聚集在道觀之上不住搖動,微有逸散之意,又不斷被紫色清光聚攏。
姬雲心裏暗暗訝異,但不動聲色,挽住顧岚一邊手臂,和她一步一步踏上石階。
道觀大門外豎了一塊石碑,上面刻着白雲觀始建于唐朝,歷經五代、宋、元、明、清,屢次被戰火摧毀又被信徒重建,雲雲。
姬雲仔細看完石碑再看這道觀,發現淡紫色清光就從大殿後射出。她也不着急,和顧岚等人一起慢悠悠走進去,看各種石碑,石刻,古樹,泉池,建築上的各種木雕磚雕等等,就像普通游客一樣。
王啓珊和老李倒是挺急,他們一進道觀就去求了香燭、平安符,急着要讓顧岚到三清像前拜一拜。
姬雲看他們兩個虔誠焦急的樣子,心中忽然一動,隐隐像看到了什麽線索。
距離三清殿越近,那道紫色清光的靈氣就越強,進了大殿,姬雲看到清光正是從當中一座塑像發出。
這座木雕塑像已經被香火熏得有一種極為特別的光澤,黑沉沉的,塑像是個頭戴香葉冠的道人,清光是從冠正中的一顆珠子發出。
姬雲不由大大心動,這、這、這可是真正寶物啊!
紫色清光,只有修煉至正純陽功法的劍修金丹大成之後才有,莫非這是某位劍修遺留下的內丹?
她按捺激動,再一看,塑像果然腰間挂着雙劍。
姬雲情不自禁,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這可是國家特級文物保護單位啊,可是我也不能見寶物不拿啊。不過……這寶物就這麽放在這裏,難道這世間現在真的再沒有其他修真者了?還是這道觀中有厲害的守護者,寶物放在這裏只是誘餌,要的就是引修真者現身,再将其抓獲?
嗯……有陰謀。
雖然寶物非常誘人,拿走了就算不當做靈氣儲備,以後她功力恢複,也能将之煉化成非常厲害的攻擊型法寶,但是性命更重要。
要是姬雲現在有金丹修為,絕不會有這些顧忌,早就動手了,不過她現在連築基都沒呢,就格外謹慎。
她像個普通游客一樣看了一會兒塑像,就移步看大殿內其他塑像,壁畫,法器,看似輕松從容,可全身感官敏銳至極,仔細查看大殿中是不是藏了陣法機關。
可看了一圈,要麽就是設下保護寶物陣法的人太過高明,陣法返璞歸真,全無痕跡,要麽就是根本沒有什麽陣法。
姬雲越看越納悶,怎麽可能呢?這等寶物竟然就這麽擱在這兒?連個看寶物的人也沒有?
她困惑不解的時候,顧岚被王啓珊夫婦拉着去上香了,姬雲跟着走過去。
白雲觀中香客成群,每個人手中握了香默默祝禱,再由一個道士将香插在香案上的三足銅香爐中。
這些香客拜伏祈禱時,道觀中的靈氣就一陣陣輕微波動。
姬雲一怔,心裏剛冒出一個設想,就在這時,她感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她稍一遲疑,立刻轉過身,只見一個須發全白,穿着藏藍色道袍的老道士站在大殿外的影壁前,正朝她看呢。
那老道士像是完全沒想到姬雲會突然轉身看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兩道長長的白眉毛抖了一下,腳下一踉跄差點摔倒。
姬雲給逗笑了,原來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她覺得這道觀裏一定有陰謀,潛伏着高手,而這個老道士也對她十分忌憚。
姬雲一笑,老道趁機恢複了道骨仙風的樣子,向她鄭重拱一拱手,姬雲肅容回禮。
老道士伸手招了個中年道士,向他低語幾句,轉身走到影壁之後。
那個中年道士正了正衣襟,向顧岚、王啓珊等人走過去,“各位居士,在下是白雲觀知客李茂名,我們監院想請幾位居士到茶室品茗……”
王啓珊李根生夫婦來過白雲觀不知多少次了,從來也沒有這種待遇,驚喜交加,王啓珊抓住顧岚的手,“好好好!顧岚我們一起去!”
顧岚微笑着不出聲,她是個無神論者,對拜佛燒香什麽的一向沒好感,覺得這道觀裏的茶恐怕是非常之貴的,站在原地不想動。
姬雲知道這是老道士要支開其他人和她私下說話,想想就算對方藏了厲害的高手,自己行藏已經暴露了,不如就去看看,這老道算是她來這世界之後遇到的一個修真界人士了,沒準能從他那裏得到些有用的信息。于是她推推顧岚,“奶奶,你陪着王奶奶他們去吧。我在這兒等着你們。”
顧岚一想,也對,王啓珊夫婦就不說了,田霞和方萍也是見了什麽都拜的,要是自己這個明白人再不跟着勸着點,估計今天沒錢下山了。她點點頭,又囑咐姬雲幾句,跟着衆人出了大殿從影壁另一側的角門出去。
他們一走遠,又來了一個年輕點的道士,對姬雲微笑道,“小居士,請跟我來。”
姬雲被領到回廊邊上一個小書房,房間正中放着一張大案,上面鋪着羊毛氈,邊上堆着厚厚一堆各種沒裝裱的字和畫,堆得亂糟糟的,看來只是畫者自娛。
案中間用紙鎮壓着一幅畫了一半的水墨荷花圖,畫得是門口正對的花池裏的荷花,畫的不錯,就是荷花枝葉間突兀橫出一道黑墨,像是執筆的人突然受了一驚,失手将筆摔在紙上了。
姬雲站在大案後向外看去,這裏恰能看到大殿一角。
老道士這時也進了房間,他也不關門,在正對姬雲的一張椅子坐下,猶豫了一下,對姬雲一拱手,“在下是白雲觀主持王貞唯,呃……不知金仙……如何稱呼?”
“……”姬雲沒說話,擡眼盯着老道士。
老道士心髒一跳,眼前分明是個稚齡韶華的少女,可是被她黑白分明的雙眼一看,竟覺得毛骨悚然。
“你會觀氣?”姬雲開了靈目,看到這老道士頭頂雖然有些靈氣,但仍是個不曾引氣入體的普通凡人,不禁好奇他是如何發現自己行跡的。而且,他還稱自己為“金仙”,莫非……他看出我幾分來歷?
“……是。”老道士恭敬回答,“在下學藝不精,先師各種神通,師兄師弟們都學全了,我只學會了觀氣之術。”
姬雲一聽就知道,這老道士是想說他自己雖然沒什麽本事,可是自己是有師門的,他的師兄弟可都比他厲害。所以,別欺負他。
她微微一笑,“道長,我并無惡意。我不過是陪家人來游玩罷了。”
王貞唯笑得一點也不放心,“這這這也太巧了啊……鄙道觀什麽都沒有,只有三清道祖的木像還算一件寶物,可這件寶物,一旦離開道觀,立刻就會變得像玻璃珠一樣,對金仙毫無用處。金仙,小道不敢說謊。”
姬雲有幾分相信老道士的話,那顆寶珠靈氣非常,應該是某位至少有金丹以上修為的劍仙遺物,很可能就是他當年的金丹。而凡以劍入道的修真者,金丹都帶有極烈的殺伐之氣,霸道非常,一旦出體,玉石俱焚,可這顆寶珠卻能安然被鑲嵌在木雕上,周圍又沒有任何法陣制約它的靈氣,極可能是劍仙隕落時在自己金丹中放了某些禁制,專門留在此地的。
而且,她現在雖然只有練氣中期的修為,可是放眼整個道觀,真的沒有什麽深藏不露的高手了。老道士要是說謊,等露餡了,他恐怕下場不妙。不過——
姬雲比較關心這個問題,“從前也有人來取寶物麽?”
王貞唯仍然有些拘謹,“金仙,據我所知,最近一次有人取寶是在六十年前,可十天之後又把雕像歸還了,我師父在世時也有人曾來取寶,最後都是将寶物又送了回來。”
姬雲又問,“這些取寶的人都是誰?現在在哪裏?”
王貞唯有點為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不敢欺瞞金仙,這些都是我聽師傅師兄說的,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在哪裏。”
他像是擔心姬雲不信,指指自己的眉毛和白胡子,“金仙,這些事都是我出世前發生的,我從師兄們那裏偶爾聽到一兩句,真的知道的不多。我今年其實才五十三歲,胡子眉毛是染白的!”
姬雲一聽不禁啞然失笑,她早就心生疑窦,為什麽這個鶴發童顏的老道眉毛頭發看起來足有九十、一百歲了,可身體卻像只有五十幾歲,但又明明連引氣入體都沒完成,這下明白了。
王貞唯又說,“我是我師父所收的最後一個弟子,只學了些微末小技,只是運氣比師兄們好些,這才觍着臉當了道觀主持。”
姬雲擺擺手,“你別怕。我本來也不是要來奪寶的。我看你這觀氣之術學得不錯啊,你曾經見過和我相似的人麽?”
王貞唯臉都有些紅了,“金仙,您是第一個!我在您之前,從沒想到師父所傳的觀氣之術是真的。”
姬雲這下簡直不知該作何表情了。
王貞唯自我檢讨了一番自己小時候如何偷懶貪玩後,十分尴尬羞愧,“金仙,小道道行低微……”
姬雲終于碰到一個稍微有點共同話題的人了,雖然王貞唯不學無術,她還是對他客氣地說,“道長,我還要在山下住幾天,恐怕會多有打擾。”
王貞唯連連搖手,表示金仙您随便來,歡迎之至。
姬雲最後問他,“你觀氣時,是怎麽發現我的?”
王貞唯有點害怕地看看姬雲,垂頭偷觑她一眼小聲說,“金仙莫非是兵解後轉世?”
☆、兵解
所謂兵解,是指修真者壽元未盡就被殺死。
姬雲聽到王貞唯問的那句“金仙莫非是兵解後轉世?”眼睛猛地微微一眯,心中各種情緒如怒濤般翻滾。
她被小姬雲用神秘符咒召喚而來後,生前記憶淩亂破碎,除了她畢生鑽研修煉的各種功法陣法,最清晰的記憶就是臨死之前那一幕。
她與門派中另一位精英弟子對戰敵對門派,對手自然也傾盡精英,就在激戰最烈時,姬雲催動元嬰所化的身外化身,眼看就要将敵人擊斃,沒想到,本該為她護陣的同門竟然突然倒戈,令她轉瞬間身死道消。
姬雲克制住心中的憤怒,和顏悅色問王貞唯,“你如何知道?”
王貞唯垂着頭不敢看姬雲,他戰戰兢兢回答,“金仙……頭頂靈氣是紅色的,而且……您瞳仁中有一絲紅線,影子有兩個,自然是從異世轉世而來。”
姬雲不由向自己所坐的椅子邊上看了一眼,她的影子被門外投射進來的陽光照在地上,怎麽看都只有一個。至于瞳仁中有一絲紅線,她也從未看見過。
想來王貞唯的觀氣之術是有些獨到之處的,他坐在這裏看到自己頭上的紅色靈氣,吓了一跳,所以才跑到隔壁的大殿前去觀察。
能一眼看破她的來歷,這老道雖然不怎麽樣,不過,他的師門倒是真有幾分獨到之處。
不知道他的師兄們修為如何,師門中又有什麽傳人。
姬雲溫言一一詢問王貞唯白雲觀的來歷,觀中那位劍仙何許人也,峻城山附近還有沒有類似道觀。
王貞唯見姬雲确實沒有奪寶之心,再加上他近距離觀姬雲的靈氣後,發現她頭頂靈氣雖然充滿血煞之氣,但同時也暗合天地之理,絕非邪惡之流,心情也就放松了。
他做觀主多年,招待過不少大人物,回答起姬雲的各種問題時娓娓道來各種典故趣聞,講解得頗為動人。
只是後來說到自己師門時,王貞唯有點傷心地搖搖頭,“數十年前一場浩劫,師門凋敝,師兄們竟沒有幾個活下來的,只有兩個師兄輾轉逃去了雍島和蓉島,我當時只是個小孩子才逃過一劫,此後再沒聽說過他們消息。”
他倒是詳細講了自己師門,三清派是道教正派正一教的旁支,俗稱南派,南派道觀從前在蜀地很多,但幾十年前的浩劫之後,許多道觀被搗毀焚毀從此閉門,不少道士也如王貞唯的師兄們一樣為保護道觀而犧牲,幸存下來的少數道士不是還俗了,就是隐姓埋名遠走他鄉。
王貞唯是個孤兒,從小在道觀長大,種種機緣巧合之下才留在了幸存的道觀,數年後大亂平息,他作為他先師唯一能被找到的弟子,被國家道教協會任命成了白雲觀主持。
姬雲本以為能一窺此間修真者的奧秘,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稍微有點失望。
看看天色已接近正午,她就對王貞唯說,“我要借你道觀中靜室打坐,你設法讓我祖母她們多留一會兒。”
王貞唯領命而去,姬雲就坐在大案之後,手捏法印,吸收聚在道觀上空的五色靈氣。
她吸取靈氣時确認了王貞唯沒有騙她,那道紫色清光所發出的靈氣不但無法為她吸收,還隐隐有和她抗争的意思,像是想要把道觀上空聚集的靈氣收攏,不讓她吸走。
姬雲猜測,這道觀可能是這位劍修生前所開設的?所以他将自己的金丹留在道觀中保護道觀?
道觀歷經浩劫卻始終得以幸存,王貞唯師門一脈得以保留,說不定真是仰賴這位劍修留下的這道清光保護。
不過,紫色清光雖然絲毫不畏懼姬雲,但它的聚氣能力有限,姬雲開了聚靈法陣,用她昨天晚上吸的至陰至柔的靈氣相吸,這時正午陽氣正濃,陰陽相遇,道觀上空的靈氣就像被磁石吸走的鐵屑向姬雲四周湧來。
片刻之後,她收了陣法,王貞唯恭敬站在門外,“真仙。”
看來他也能感受到靈氣的波動,這會兒連稱呼都換了。
姬雲看他一眼,溫言道:“你能道破我的來歷,想來也是一場緣法,你想要什麽,就盡管說吧。”
王貞唯先鄭重行了個大禮,然後羞赧說,“真仙,我師父早早離世,師門凋零,以至于我無法得窺大道,我觀主之位受之有愧,請真仙請賜我長生法門,讓我可以修道藏,傳弟子,保存我一派傳承。”
姬雲聽到王貞唯想求長生法門,依然神色不動,“此地靈氣精純旺盛,你想要長壽并不難,我可以助你引氣入體,之後就看你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不過——”
說到這裏,她嘴角微露一絲笑意,“我一生從未傳藝,未收徒,未結侶,受我靈氣者皆是因為我要驅使他。你受了我的靈氣後,此後若有一絲想要對我不利的心思,立刻會真氣爆體而亡。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王貞唯立刻拜伏在地,雙手掌心向上舉在頭頂,“真仙,我願為真仙坐下仆役!求您慈悲,賜我長生法門!”
“好!”姬雲也不啰嗦,一揮手就将兩縷靈氣分打入王貞唯手心,就算王貞唯不開口求她,為了不讓他洩露自己的事,她也打算稍微在他身上動點手腳的,這時靈氣中加了一絲神識放了進去。
王貞唯只覺得陰陽兩股氣如游魚一般從自己掌心進入,再順着手臂游動到心口,再至丹田,到紫府,上下循環,全身說不出的舒服,趕緊再次拜伏,“真仙大恩大德!”
姬雲叫他起來,“我的事情不可以向任何人說。”
王貞唯連連點頭,“真仙放心。”
臨走之前,王貞唯誠惶誠恐掏出手機加了姬雲微信。姬雲讓他把自己的昵稱給改成了“弟子白雲”。
下山時,姬雲曾考慮過要不要幹脆就此不告而別,留在這附近修煉,轉念一想,這裏靈氣雖然濃郁,但也不過只夠她修煉到築基後期,那如何結丹呢?金丹之後呢?那時需要更大的資源,而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事事親力親為?
留在姬家,随着她年齡長大,必然能夠獲得更多的權勢,動用更多的財力和人力,不管是尋找靈氣濃郁的地方,還是收集情報,甚至可以在某個小島上建個小度假村長住,姬家都能為她提供有力的支持。
而且,她看過白雲觀上空彙集的靈氣後,終于想到了敏昌、李征身上的靈氣是如何來的——人氣。
這個世界的凡人每個都或多或少擁有一些靈氣,在他們誠心信仰、熱愛、尊重某物或某人的時候,就會把一部分靈氣傳送給這個人。這部分靈氣沒有被引氣入體之前對這裏的凡人來說是完全無用的,就像頭上的頭發,剪掉之後還會慢慢長回來,所以靈氣給了誰,給了多少,對他們并沒有什麽影響。
白雲觀擁有近千年歷史,雖然被多次損毀,但每次都是被信徒重建,信徒們在誠心參拜時就會把自身的一部分靈氣貢獻給道觀。
靈氣之所以是五色的,也是因為信徒們每個人所帶的靈氣因他們自身的五行分布而不同。
敏昌、李征有和白雲觀相同的五色靈氣,也是因為他們一個是明星,有很多粉絲(信徒),另一個是學霸還是校草,學校裏有很多人喜歡他崇拜他,甚至連隔壁學校的學生都會稱他為“學神”,考試前還“拜學神”。
白雲觀信徒就數量而言可能不如敏昌,但人們去道觀拜神明和在家看電視上的偶像劇明星時的心情可能不大一樣,若論靈氣的純淨程度,白雲觀上的靈氣最純,其次是李征的,敏昌的靈氣純度反而不及他。
張嘉萱身上的靈氣比張靜欣多,很有可能是因為她年級第一的學霸地位更受人尊重、羨慕。
如果這個設想是正确的,那麽,姬雲覺得,自己也可以設法獲得“人氣”。
吃過晚飯,姬雲仍然在思考怎樣才能獲得大量的人氣。暫時先試試嘉萱、李征這樣的學霸路線吧。
晚上,方萍睡着之後,姬雲坐在床上打坐,默默将今天白天吸入體內的靈氣安放到周身靈脈。她今天所收的靈氣是正陽之氣,剛好配合昨夜所收的至陰靈氣,兩股靈氣在體內交融,自成一個小天地。
姬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再沖擊境界,今天所收的白雲觀上空的靈氣被那位前輩劍仙的劍氣清光感染,變得太過陽剛,數量又大大超過昨天所收的至陰靈氣,如果這時貪圖冒進,恐怕以後會有陰陽不調的後遺症。
不過,這麽來之不易的精純靈氣也不能浪費,誰知道下次來峻城山是什麽時候呢?黃角爺爺和白雲觀積累這些靈氣又花了多少時間
她決定幹脆把這些至陽靈氣煉化成丹,當儲備糧。她現在窮啊,連一顆丹藥都沒有,而且,也沒有煉丹的那一套工具啊!所以,只能凝氣化丹了。
其實修真者并非一定要藥鼎、藥爐和地火、天火,或是各種真火來煉丹。
高明的丹師有時會将采集好的各種藥材吞服入腹後混以體內的靈氣包裹,用自身火靈根煉化,再用靈氣包裹,移入丹田中凝聚成丹。
這種丹的煉制過程和修真者修為達到一定水平後所結的金丹過程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