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7)
的話回蕩在腦海,葉成蹊猛然停住動作,好不容易攢出來的一點血色頃刻退了個幹淨,恐懼像黑色的潮水漫過身體,他無助的坐在那裏,比一張紙還要白、還要薄。
陸離顯然不打算哄騙他失而複得的小蝴蝶,笑意讓漂亮精巧的眼角微微下彎,寡漠的疏離感散去,那樣反常的溫柔等同于蠱惑,他連說話的語調都輕得不成樣子,好像怕吓到面前這只脆弱的小動物似的,“我不強迫你,注射完第二針你就可以走,不會再有人主動來打擾你。如果不願意,就留在這裏,好不好?”
“會…會成瘾,我…”葉成蹊喃喃的說,他覺得冷,寒意在骨頭裏亂竄,瘦弱的肩膀怕得聳起來,渾身抖如篩糠。
陸離坐回床上,把瑟瑟發抖的人抱到腿上,他還在笑,漫不經心地接過男生的話,像只是在簡單陳述一個事實:“你會被它毀了,再也拍不了戲,毒瘾發作的時候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皮膚裏鑽。你會失去理智,變成個不人不鬼的瘋子,哦,你已經瘋過一回了,所以沒什麽好怕的對不對?寶寶,拿到自由總要付出一點代價。”
葉成蹊茫然地攥緊對方的衣角,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尋求陸離的庇護,“那我,那我以後怎麽辦呢。”他在對方有意的縱容下,聲音空洞的又重複一遍,“我怎麽辦呢。”
“難受的話再打一針就好了,毒瘾不上來,你就還是正常人。”陸離低下頭親他的眼角,呼出的氣息帶了不少的煙味,葉成蹊仰着霜白的小臉,可憐又麻木地承受這個黏稠的吻,他的精神狀态已經非常糟糕了,以至于需要緩好久才能做出額外的反應。陸離手臂用了點力,将懷裏的人箍得更緊,哄着他:“不疼的,你乖。”
這類傳統的控制手法陸家不知道有多少經驗可以提供,控制用量養個十幾年不是什麽問題。兩個選擇本質上不過殊途同歸,區別無非是心甘情願地走進牢籠和在藥物折磨下回到主人身邊。他當然不想用如此低劣的法子留住一個人,也相信葉成蹊不會傻到看不穿第一個選項的虛假,為了眼前一刻的如意賠上全部餘生。
從前犯下的錯誤已經不能挽回,陸離想自己或許想要的是這個傷痕累累的靈魂,他在短短的時間裏确認葉成蹊還愛着他,只要還有愛,他的籌碼就永遠比葉成蹊要多。
葉成蹊用細弱的胳膊圈住陸離的脖子,烏黑的瞳眸裏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濡濕了緊貼着的那小片白淨的皮膚,他低低的啜泣,聲音小得聽不見,卻好像要哭斷過氣去,“老公,我怕。我不要走了可不可以,那樣好痛啊,那個藥好痛。”
陸離安撫般上下揉摸他發顫的脊背,轉過臉含着他的耳垂舔吮,“不疼了,以後都不會讓你疼了。”
二十二
二樓的小客廳橫向格局寬泛,說小也不過是相對于一樓的‘穹頂’。葉父在最底下的兩層之間鑿了個閣樓出來,占用了二樓客廳的空間,天花板壓下來,像扁平的狹長盒子,陸離一米八幾的身高,雖然不至于碰到頭,但多少也有點不方便。
上一任主人搬走時給整組沙發都套了防塵罩,葉奶奶拆下來沒拿去洗,透白的幾米布料輕飄飄地疊在棕褐色的茶幾上,他随便撿了靠窗的幹淨位置躺下來,兩條修長筆直的腿搭在腳踏,雙手交叉墊在脖頸,阖了眼。
紗簾沒掩嚴實,窗也開着,淩晨四點的天,月亮下去了,夜幕漆黑一片,一團團的寒意攢在鑽進來的風裏,陸離年輕體火旺,老房子又沒裝智控系統,他一時半會懶得起身,全當乘涼了。
葉成蹊要帶走的背包被陸離扔在沙發腿旁邊,皺得不成樣子,他拿出來的時候在手裏掂了掂,裏面幾本書擠來擠去,陸離清楚那是葉成蹊藏在小別墅的日記,那間和主卧相連的書房有個保險櫃,密碼對方不說他也就沒問。
晚上鬧了這麽一回,葉成蹊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精神狀态又繃得死緊。空調聲響大,但因為有規律,不算難以忍受,陸離手頭沒有耳塞,花了點時間把人哄睡了,自己還清醒。
藺尋派人送來的那箱東西讓他随手丢在房間門口,裏頭有四管藥劑和配套的注射器,理論上第二支就能成瘾,藺尋多備了一份,這次倒沒有再罵獅子大開口的好友。
陸離承認自己在那段簡短的談話裏故意誘導葉成蹊,但如果對方選了第二條路,他也不介意把一支幾毫升的透明液體全都打進他的血管裏。
四周的響動一點點靜了下去,偏遠的郊外小鎮還沒到蘇醒的時間。這座許多年沒有人氣的房子沒有給陸離什麽特別的不适感,成堆的衣服、糾纏不清的電線,一切都是死的,是過往生活遺留下來的屍體,在五六年的年歲裏被風幹保存,他在某一刻漫不經心地想到,或許過去的葉成蹊也曾和自己躺在同一個地方發呆。
陸離在今晚意識到自己可能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在乎那只小蝴蝶一點,至少他沒有采用最簡單的直接再灌藥劑下去的辦法,雖然葉成蹊的身體很難承受第二次的藥力,但他從前并不會考慮這麽多。
其實太優柔寡斷了,陸離審視自己在開局時做下的決定,他一生中從未讓命運如此捉弄過——初衷不過是不願花費精力修複一條裂痕,然而如今卻要解決更多的問題。
陸離抽出手坐起來,探身拿茶幾上的煙盒,僅剩的幾根煙空蕩蕩地撞在金屬內壁,他又點了一支,白霧一蓬一蓬地浮上眼前,那張冷下來的臉隐在濃墨般的黑裏。
陸離想起男生怯弱地對他保證說冷靜一段時間就會回來、然後滿含期待等人批準的天真模樣,不知怎的,突然覺得好笑,連帶着唇角都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為什麽會有人盼望一個欺騙成性的人相信虛無缥缈的諾言?
天色慢慢浮白,青年指間夾着第二支煙,微微俯下/身,大半個手掌搭在沙發邊緣。他用空着的手拉開背包的拉鏈,拎起底部往下倒,開了口的黑色背包吐出一地的小玩意,那三本亂七八糟的日記本躺在地上,陸離捏着書脊把東西撿起來,攤在沙發上,随意地翻了幾頁。
他沒想到葉成蹊還在使用這麽傳統的記錄方式,日記前半本很少出現客觀事物,多是描寫心理上的煎熬與痛苦,每篇內容大同小異,對局外人而言閱讀體驗太差,甚至連流暢都做不到。
陸離一目十行的看,這段應該是葉成蹊高三休學在家的時間,沒什麽外出活動,連想他都寫得很隐晦。下半本的日常開始變多,大概是出道之後,粉絲熱烈的喜愛讓男生手足無措,可依舊是開心的,會覺得自己原來也沒有那麽差,會說等再好一點就去找他。
陸離翻開了下一本。
長達八個月的網絡暴力澆滅了好不容易冒出頭的開朗樂觀,接下來的機場事故猶如火上澆油,葉成蹊害怕地縮回自己的殼裏,甚至比以前更嚴重的拒絕社交,他失去了感知情緒的能力,在劈頭蓋臉的謾罵中一遍遍自我催眠——
‘…只有待在那個人身邊才是安全的。’日記裏不停出現這句話。
第四年一場酒局的迷奸未遂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陸離掃過開頭兩句時面色就沉下來,陰寒得吓人,他想起在帕皮提葉成蹊表現出來的反常,委屈又可憐地躲進他懷裏,像是一碰就要碎了。
男生遍體鱗傷,其中一道卻出自他人之手。
最後一本時間跨度最廣,到現在還有幾頁空着,葉成蹊寫得很慢,他似乎只在情緒激烈的當頭才會動筆寫一些語焉不詳的字句。雜亂無序的線條,透出紙面的厭倦,陸離挂斷電話,合上日記,他的掌控欲源于血脈相承的父親,但本質上對窺探他人隐私沒什麽太大的興趣。
封面夾着的一枚薄片随着起身的動作無聲無息地掉下來,陸離撿起來看了一眼,款式簡單簽面老舊,稍稍一搓就能撚出不少紙屑。他想起來這是自己高中時常用的書簽,買赴宴之前送的,出國那天連同書被他留在飛機上了。
出版商早就停印,不知道葉成蹊用了多少功夫照貓畫虎地找。
陸離修長的兩指緩緩摩挲着那枚書簽,他不是不清楚葉成蹊病态的依賴着自己,但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出于趨利避害的本能,摻雜着私欲,斑駁不堪。
陸離平生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或許那只任由自己為所欲為的小貓比他以為的還要愛他,那麽他呢?
青年良久沉默着,那根煙燃到了盡頭,他松開手,煙蒂掉到深棕色的木質地板上,散出少許灰。
梨花鎮地方小,房地産開發商熱火朝天地擠在市場前景廣闊的大城市,沒把彈丸之地看在眼裏。唯一的單元房在鎮中心,随随便便的一棟樓,一來方便寥寥幾個外地趕來打工的人,二來也有本地人重繕房子時租了住。
陸離套了件衣服,趿雙人字拖到隔壁房間的洗漱室,就着嘩嘩流的水龍頭刷牙洗臉。
煙抽多了喉嚨發澀,他下樓倒水喝。清晨的鎮子籠罩在濃重霧氣裏,耀眼的一輪太陽卡在地平線,紅透了的顏色。一樓兩扇鐵門大開,門前的空地沒鋪大理石磚,上頭滿是污黑的水泥顆粒,瘦小的葉奶奶背對着人坐在那兒編頭發。
陸離擰開礦泉水瓶,問了聲好,她轉過臉,很驚訝他能起那麽早的樣子,說自己還沒洗米,估計要等一會。
陸離往嘴裏灌了口水,連連擺手,咽下去了才笑着說:“我就是睡一半渴了,待會還想躺回去,您早飯不用給我留了,成蹊估計也不吃。”
他從沒這麽叫過葉成蹊,一時說出口覺得新鮮,那點笑意在眼底含得更深了些。
“那我們中午早點燒飯好了。”吃了個晚飯的功夫,葉奶奶對陸離的印象直線上升,早當成了半個自己人,見他拿着瓶喝了大半的水,忍不住唠叨:“白開水暖瓶裏有的,不要老是喝這種買的水,對身體不好的,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懂這個,圖省事。”想起了什麽,又說:“旁邊那間屋子——欸對,就右手邊那個門開進去,有飲水機,我們不會用,桶裝水街對面有賣,那個說是山泉水,也幹淨一點。”
桶裝水和瓶裝水哪有什麽貴賤之分,陸離點頭敷衍了一會,等葉奶奶囑咐完了,才換鞋上了樓。
卧室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窗簾遮光度,葉成蹊東倒西歪睡在床上,被子滑到腰腹,睡衣垮得不成樣子,冷白的手臂搭在被面,他瘦得可憐,走之前強迫套上的手環扣到最裏圈都箍不緊伶仃的腕骨。
陸離換完睡衣,勻淨的手指捏着瓶頸,邊把水放到書桌,邊打開手機接收設備發過來的數據簡析。葉成蹊的睡眠質量比他預期的要高上不少,那個不抱着他就睡不了安穩覺的男生似乎依靠這次變故徹底改掉了壞習慣,陸離目光平靜地下移,突然頓了頓,停在入睡時間。
淩晨4:06
他離開時葉成蹊根本沒睡。
陸離按滅屏幕,輕輕嗤笑了一聲。
他放下手機上床,手臂摸進被窩将葉成蹊蠻橫地拖到懷裏,男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濃密的長睫亂顫,眼睛卻依舊緊閉着。
青年冰涼的手指覆上他的臉頰,捏起他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他有意折磨對方,吻得又狠又兇,葉成蹊漸漸呼吸不上來,白得病态的面容因為缺氧酡紅一片,開始無力地推他肩膀。
這點微弱的反抗實在入不了眼,陸離自顧自含着他的舌頭吮,等過完瘾才分開兩人相貼的唇瓣,帶了薄繭的指腹壓在葉成蹊嬌嫩的嘴角,抹掉他控制不住溢出來的透明涎液,聲音又低又冷,“葉成蹊,好不好玩?”
男生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一雙眼紅得跟只小兔子似的,喘得說不出話,只知道不停地搖頭。
陸離啧了聲,松開手。葉成蹊把腦袋埋進他頸間,胸膛的起伏漸漸平緩,嗚咽道:“老公。”
他乖得不像話,被迫承受已經被訓練成了本能,往常的這個時候對方就算不願意哄哄自己,至少也會拍一拍他的脊背替他順氣,然而陸離垂着眼,攬在他腰際的手沒有半分移動。
“我…我不是故意裝睡,我怕你擔心。”葉成蹊害怕地将自己和他黏得更緊,藥效發作時的頭痛欲裂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愛不愛其實已經不那麽重要了,他眼底蓄滿恐懼,潛意識總覺得陸離會再将自己推入深淵,“對不起,老公對不起。”
“不出門了好不好?”陸離把下巴抵在他頭頂,沒有回應他慌亂的道歉,“你生病了,寶寶。”
葉成蹊愣了一下,旋即否認:“我沒有生病,我都記起來了…”
陸離打斷他:“你不是怕我擔心,你是我在的話就睡不着,你在怕我,對麽?”
“我…”
“不怪你,是我的錯。”察覺到懷裏的身體又顫栗起來,陸離安撫般揉了揉他的背,“你乖一點,嗯?”
“我,我會乖。”葉成蹊噙着淚,哽咽道:“但是我想出去,我不想被關起來。”
“病好了就放你出去。”陸離疲倦地閉上雙眼,緩緩說,“聽話,讓我睡會。”
——
在這裏的上午補覺絕非一個好決定,然而抱着他的人呼吸漸漸平緩,兩個人緊緊嵌在一起,淚水連同慌亂的情緒一起被體溫烘幹,葉成蹊安靜下來,并沒有覺得悶脹的不舒服,他太習慣陸離了。
卧房的窗面臨街,熙攘的聲音像煮開的沸水,水泡破開,熱氣上升湧到這間小小的屋子裏,葉成蹊抿唇懵了一會,眨了眨酸澀難忍的眼睛,忽然要把手從他腰上移開。
他拔出爪子的過程很費力,陸離也不知道有沒有被鬧醒,閉着眼,把人圈得更緊了點,
葉成蹊小心翼翼地捂住他的耳朵,見他眉頭疏解,自己也恹恹地打了個哈欠,耷拉着眼皮蔫了吧唧出神。
陸離安撫他就像安撫一只發脾氣的貓一樣容易,他手裏拿捏他的籌碼太多,打一個巴掌再給一顆糖,玩他跟玩小孩似的。
葉成蹊已經徹底不相信陸離說的每一句話,但依舊不講道理地愛着他。待在陸離身邊是飲鸩止渴,葉成蹊比誰都清楚,他想要一個體面的退場,想要空出足夠的距離讓炙熱的情感冷卻下來,可仍然一邊抗拒一邊難以自抑地渴求更親密的接觸。
葉成蹊從前怕陸離會丢下自己,現在換了一個位置,他恍惚意識到相比于留在原地,離開要不痛苦許多。
可他恐懼那些藥劑。
葉奶奶中午十一點在樓下喊他們吃飯,葉成蹊迷迷糊糊的不敢應,擔心把沒睡幾個小時的陸離徹底吵醒了。
幸虧老人這幾年心态日益平和,知道他們可能昨晚認床沒休息好,再加上還得侍弄菜園子,見叫了幾聲沒動靜,就說飯在鍋裏熱着,起床了記得吃。
陸離傍晚四點才醒,葉成蹊躺在床上十幾個小時,真正睡着的沒幾分鐘,每次眯一會又被噩夢吓醒,就這麽昏沉渾沌地挨着,腦海撕裂般的疼。
陸離沒說話,松開他揉了會太陽穴,掀被子起床。
他其實狀态一直都還好,不算累,從前沒日沒夜浸在賭場練出來的身子骨早就習慣了高強度的透支。浴室門喀一關上,水泵工作的悶重聲音響起來,葉成蹊卷起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一動不動趴在床尾,像個裹好的壽司。
陸離吹完頭發,拉開窗簾,金黃的陽光像水漲滿秋池,葉成蹊唔了聲,細白的手掌遮住眼睛,透過指縫看他挺拔瘦削的背影。
絨線勾勒出的寥寥幾筆線條,和多年前在那間逼仄寝室裏玩手機的少年重疊,葉成蹊愣愣的,直到對方走過跟前也沒回過神。
陸離俯身把壽司餡從被窩裏扒拉出來,又拿早晨剩的半瓶水喂他喝了口,讓他去洗漱,自己下了樓。
葉成蹊滿嘴牙膏沫,在浴室門口探頭探腦,确認房間沒人後,擡腿往外面走,想擰客廳的門把手。
鎖芯卡得紋絲不動,費多大力氣都像在做無用功,他扭頭回屋,心裏沒由來得委屈。
不知道陸離和爺爺奶奶說了什麽,晚飯在小客廳,就他們兩個人,葉成蹊盤着腿坐在茶幾前,筷子卷着面嘗了嘗,味道濃鮮,不是奶奶的手藝。
他悶頭喝湯,半晌,下定決心一般,突然開口:“我如果和他們說了的話,你就關不住我了。”
‘他們’指兩位老人,葉成蹊這麽講純屬想吓唬人,然而他忘了陸離軟硬不吃,坐在對面的人眼皮都沒撩一下,“你試試。”
“但是…”他契而不舍。
“別惹我生氣,葉成蹊。”陸離擡頭,不耐煩地看他。
那目光冷硬得能在人身上捅出個窟窿眼,葉成蹊一怔,眼睛吓得紅了一圈,好不容易存了點的精神氣兒弱下去,又不敢說話了。
陸離頓了頓,語氣沒緩和多少:“再住兩天就走。”這兒确實不适合關着人,隔音太差,人能聽見聲音忍耐力會高上不少,更別說做點什麽都不方便。
葉成蹊不吭聲,怯懦地點了點頭。
一碗面吃完,外頭的天還沒黑,鄰舍飯才剛燒了一半,有幾家在用土竈臺,袅袅的炊煙漫到半空,陸離背對窗坐在地上,曲起一條長腿,手臂閑搭在上頭,另一只手在無所事事地玩手機,清冽的眉眼低斂,仿佛疏離又淡漠地隔了層透明玻璃,這點俗世的煙火氣永遠都沾不到他。
他和葉成蹊不一樣,後者是被動的,可能一輩子都推不開那扇門,而對陸離來說,只要他想,轉眼就能和人間握手言和。
葉成蹊第一次體會到兩個人是如此的不同,他從前向來不願思考這些事,自卑是因為陸離不愛他,與家世門第社會地位無關,但如今他隐隐明白,那個純白無垠的世界裏只關着他一個人,被自己當成救命稻草的陸離原來離得那麽遠,連人影都要望不到了。
葉成蹊無端的難過起來,低着頭,撿起兩雙筷子,想把桌上的殘局收拾掉。
陸離瞟了他一眼,淡道:“過來。”
電視櫃放了盒濕巾,葉成蹊仔細擦幹淨爪子,乖乖走到他面前。
陸離沒說話,扣着他的手腕,把人拖進懷裏,下巴抵在他肩膀,繼續玩自己的游戲。
呼吸的微弱氣流擦過敏感的脖頸,葉成蹊忍不住蹭了蹭,又怕抱着自己的人嫌自己亂動不高興,不安地等了會,見他沒什麽反應,才放心地去看手機屏幕。
陸離玩得不太順,但鎮住葉成蹊綽綽有餘,他的手生得很好看,貼肉的指甲剪得圓潤漂亮,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概屬于小時候會被父母哄去玩藝術的那類。葉成蹊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看游戲界面還是看那幾根手指,小聲問:“你會樂器嗎?”
他本來想問會不會彈鋼琴,但覺得範圍太小,可能不夠對方發揮,臨時換了說法。
“不會。”陸離剛打完一局,偏過臉親了親他的脖子,猶豫自己要不要在上面嘬出個痕跡,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可是你指腹有繭。”葉成蹊覺得癢,一個勁往他懷裏縮,“我就沒有。”
“刀子磨出來的。”陸離讓他起來,兩個人換了個面對面的姿勢。
葉成蹊膽子大了一點,抓過他的手看來看去,有些心疼,蹙緊眉:“痛麽?”
“應該。”
“給你吹一下,吹吹就不痛了。”葉成蹊更心疼了,拉着他的到唇邊,長睫垂下來,簌簌地撲扇,像小蝴蝶的翅膀。
陸離眸色暗了暗,把手抽出來,按着他後頸把人捂進懷裏,低聲說:“別吹了,再吹你就要疼了。”
“唔。”葉成蹊似懂非懂的,讓他抱了片刻,又把之前的話頭重新拾起來,細聲細氣的說:“我想出去,老公。”
陸離不置可否地嗯了聲。
對方的态度讓葉成蹊覺得有機可乘,他抽抽鼻子,湊近了貓兒似地舔他的薄唇:“就出去走一會,和你一起,可不可以?”
陸離沒什麽表情地垂下眸,任由他生澀地掌握親吻的主動權,手指摩挲他軟乎乎的薄透耳垂,良久,才說:“可以,但是晚上不許哭。”
淡粉的晚霞湧在地平線,天幕染成了暖黃色,太陽落了一半的山,月亮和星星已經挂在上頭。樓下後門的石板照舊三五成群坐了一堆人,陸離早就适應了大爺大媽善意的打量和議論,然而為了免于不必要的交際,他還是帶着葉成蹊從大門溜了出去。
“散個步跟偷情一樣。”葉成蹊唧唧哝哝,“我小時候最讨厭他們了,每回期末都老問我成績,告訴一個就等于告訴整條街,吃個飯的功夫全部人都知道我數學考了十二分,我媽面子過不去,就拿掃帚追在我屁股後面攆着我揍。”
“十二分?”陸離抓住了重點,詫異地反問。
“發揮失誤不行啊。”葉成蹊赩然,耳朵尖紅透了,幹巴巴轉移話題,“帶你去棋牌室玩?你有來過這種棋牌室嗎,裏頭都是煙,熏得人都要瞎了。”
“瞎了你還帶我去?”陸離有意捉弄他。
“正好對你實施戒賭教育。”葉成蹊也和他瞎扯。
天色尚早,棋牌室沒什麽人,幾個手癢的在老榕樹下搭了兩桌,一桌搓麻将,一桌炸金花。
玩的人少,看的人更少,陸離站着旁觀了半局,撲克的那桌五個人蠢相百出,實在沒意思,就想拉葉成蹊去買冰棍吃。
“那個那個。”桌上那幾位都在暗地留意他們,這會見兩人要走,有個叼着煙的卷毛猛地站起來,緊張到結巴:“葉、葉成蹊是吧,我老婆特喜歡你演的那個,唉我一時半會記不起來,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啥的,主要不為別的,你知道吧,這樣回去我能少挨罵好幾天。”
葉成蹊詢問地看了看陸離,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才轉過臉接了筆,“簽哪兒?”
“這兒這兒。”卷毛把外套脫下來,得寸進尺道:“我能不能拍個視頻什麽的,萬一我老婆不信…”
葉成蹊警惕地擡眸,瞄了這人一眼,這回不用問陸離他也知道拒絕了,“不行,抱歉。”
“別別別,我求你辦事,你有什麽好抱歉的…”卷毛自知逾矩,撓了撓頭,眼神一轉,瞥到陸離身上,突然愣了愣,又看了好幾會,“诶,哥們,我是不是認得你?”
這搭讪的手法又老又舊,陸離沒放心上,笑了笑:“兄弟你認錯人了,我第一回來這兒。”
“不對。”卷毛搖頭,死擰眉心想了半天,呸一聲吐掉煙頭,“就是你,那會在杏花公園你記不記得,一個暑假贏了我小八千。哥們,都過去那麽多年了,我就一直想不通,你老實說,你那時候是不是出千了?”
杏花公園的樹林子俨然一個小型賭場,輸他錢的人那麽多,陸離哪能都記得住,随口扯了幾句,打算脫身走人。
然而卷毛喋喋不休個沒完,“我可都想起來了,有個星期天玩骰寶,這王八蛋贏了錢就跑,非說什麽媳婦找他,嘴裏說下回再來,結果就沒回來過…”
頓了頓,他的目光移到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自知失言:“哎呦你瞧我這嘴,不是啊嫂子你別誤會,啧,叫嫂子好像也不對…”
“沒事。”陸離打斷他,“同一個。”
二十三
夏天已經過去,稍微大點的超市都關了冰櫃,只有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設備公私合用,賣剩的幾根雪糕夾在老板一個月前買的兩條冷凍豬腿中間,看得陸離好一陣子沒說出話。
阿婆把捧着的白瓷碗放到透明玻璃的櫃臺上,走過來一個勁推銷,“這個學生很喜歡吃的,賣的最好,已經空了好幾箱了。”
“你要不要?”陸離低聲問他。
葉成蹊湊過去看了眼,目光在結着厚厚一層白霜的豬腿肉和包裝完善的雪糕之間來回移動,猶豫地蹙起眉:“我再想想。”等遲疑了半晌,他咽了咽口水,決定遵從內心的渴望,說:“我想吃那個奶味的。”
“自己拿。”陸離到旁邊的貨架又挑了兩根棒棒糖和一盒口香糖,遞了張五十給阿婆。
“等會哦。”阿婆和藹地笑起來,接過錢,回到櫃子後面翻出幾個鋼镚和紙幣,找給他的時候搭話道:“兄弟兩個生得真俊,還在上大學吧?我孫女今年都實習了。”
“嗯,大三。”陸離點了點頭,補充說:“他大二。”
他們出去時才發現外面下了點牛毛細雨,兩個人躲在屋檐下,陸離拿手機查了一下天氣,葉成蹊在他身邊吮舔那支奶味的雪糕,驟起的濕風從單薄的毛衣領口灌進去,一刻不停地抽幹身體表面的熱量,不知道明星是不是全都抗凍,葉成蹊白着張小臉,沒有喊冷。
陸離脫下自己黑色的外套,“擡胳膊。”
葉成蹊唔了聲,一只手捏着雪糕底下扁扁的小棍子,另一只手穿進袖子。本來就是寬松款的衣服給他還要再大了一號,乖乖站在對方面前,一派任人擺布的天真意味。
陸離低頭替他拉上拉鏈,又扯了外套的帽子給他帶好,“走吧。”
“不等雨停嘛?”葉成蹊去牽他的手。
陸離裹緊他微涼的手指,“三個小時之後才會停。”
葉成蹊懵懵地點頭,他對陸離有近乎本能的後天信任,也不問對方怎麽知道的。在內側走了沒幾步,想起小賣部的事情,晃了晃他的手臂,烏郁郁的瞳眸滿是好奇,小聲說:“老公,你為什麽騙那個婆婆啊?”
“你語文考了幾分?”陸離避而不談,反問道。
“94。”葉成蹊輕而易舉就被帶跑偏,得意地眯起眼,“厲害吧?”
陸離叼了根棒棒糖,眉宇間染上不少吊兒郎當的少年感,不置可否地睨他一眼,“那麽考九十四分的小朋友,你看不出來人家下一句就要給我們介紹女朋友了麽?”
風中披披拂拂的雨一絲一縷黏在視線裏,帽檐塌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葉成蹊舔完了雪糕,雪白的小虎牙咬着光禿禿的冰棍棒不放,雨水和泥土混合的腥氣浮上來,他聽懂了陸離話裏的意思,頭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語氣卻帶了點委屈,“你們聰明人是不是都讨厭笨蛋?”頓了頓,又把自己和他貼得更緊,“可是我也沒有很笨。”
手機一直響,陸離沒功夫搭理他,垂眸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
葉成蹊唯一會的外語只有英文,聽不懂身旁的人低聲說了些什麽,行人道的小石子三三兩兩,他拿腳尖一個接一個地踢,百無聊賴地看它們升高、落地,再滾出一段距離,像個安分不下來的小學生。
回到家‘放風’時間也就到了頭,葉成蹊一進小客廳就被人箍在懷裏毫無章法地親,陸離摟緊他的腰肢,另一只勻稱的手臂向後碰觸隔門,摸索着上了鎖,含着他的嘴唇又舔又吮,好一會才放開。
葉成蹊暈頭轉向地圈住他的脖子,又把腦袋埋進他的頸間,挺秀的鼻尖摩挲那小片白/皙的皮膚,身體溺在兇狠的情潮裏,沒骨頭似的軟。
他被陸離半拖半抱的帶進浴室,房間的門砰一聲合上,磨砂玻璃印出一片赤暗的紅,模糊灼灼,像巨大的不新鮮的畸形豬肝。
葉成蹊肚裏一陣反胃,連忙閉上眼,他讨厭這種食物,準确來說他拒絕所有動物內髒,它們天生帶有的膻味好像不管用什麽辦法都除不幹淨。
陸離剝了葉成蹊的外套,從毛衣下擺探進他褲子,長指隔着內褲粗魯地揉/捏那根半硬的性/器。花灑噴出來的水流來不及預熱,冷得葉成蹊一個哆嗦。
“今天快一點好不好?”陸離咬着他的耳朵,熱氣呼在他滑嫩的頸間,用一種低緩的商量的語氣,仿佛在詢問他的意見,手上的動作則完全相反,指尖蹭過鈴口,握着那根尺寸正常的東西撸動。
內褲不知道什麽時候褪了一半,卡在白翹的屁股下面,快感累積,自尾椎骨向上竄出酸澀的腫脹感,葉成蹊繃緊小腹,嗚咽着洩在他手心。
被欲/火反複烘烤的神志勉強留有最後一絲清醒,他還記得隔音太差的事情,整個人都帶着無措的慌亂,細弱的嗓子眼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含着眼淚點了點頭。
陸離前戲和擴張都做得潦草,潤滑液黏在翕張的粉/嫩穴/口,幾根修長的手指戳進腸壁,甬道緊窄地裹住異物,他抽出來換了硬物捅進去的時候葉成蹊明顯地僵了一下。
男生被貫穿得徹底,疼出了一身細汗,哪怕面對面的姿勢進得不算深,葉成蹊依舊吃不好陸離粗脹的性/器,然而操開了的臀眼仍在不知羞恥地吞吐對方的陰/莖。
陸離讓他體內的軟肉嘬得頭皮發麻,皺了皺眉,捏着小美人白膩的後頸,迫使他分開一點距離看向自己。
葉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