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
身體,鬧着要和青年面對面。
葉成蹊這麽一掙紮,陸離抱不牢,索性撒開手,冷觑着看他鬧騰。
人剛轉過來,車子正好急剎車,男生一頭撞上前排的椅背,被他眼明手快扯了回來,到底是吓到了,躲在他懷裏瑟瑟,好一會不說話。
“碰到哪裏沒有?”
葉成蹊蔫了吧唧地點點頭,牽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大腿外側,那兒剛被座椅的金屬扣子劃了一道,隐隐作着痛。
陸離低頭瞟了瞟,沒破皮,短短的紅腫起來,像是鞭痕。他用指腹揉了揉那小塊軟肉,“過會就消了。”
被撚弄的地方又麻又癢,葉成蹊畏縮了一下,“不舒服。”
陸離撤回手,掐起他的臉,咬着殷紅的唇瓣吸/吮,舌尖探進去舔了舔那顆小虎牙,含糊道:“你就沒有舒服過。”
“唔。”葉成蹊讓他親得迷迷糊糊,連什麽時候被放開的都不知道,趴在陸離肩上喘了會,終于記起自個要說什麽,小聲叫他:“老公。”
“?”
男生支起身子,盯着他的眼睛,嗫嚅:“我回去會很忙,不能陪你。”
“嗯。”
青年神色自若,葉成蹊心裏倏地別扭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染上的怪毛病,和陸離說話總想直視對方,歸根究底是因為害怕。
害怕他再騙一次自己。
島上沒有直飛國內的航線,司機開進了另一個航站樓。直到登了機被空姐溫柔告知這次飛行只有他們三個乘客,何诃才後知後覺地和陸離扯皮:“私人飛機?你們有錢人真幸福。”
“別,我和他們資本主義堅決劃清界限。”他手裏拿着黑色眼罩,笑道:“老子窮成狗。”
一旁的葉成蹊正在用毛毯把自己裹成一個球,聞言看了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地轉。
座位上放了個小包,何诃埋頭翻找睡眠用具,沒來得及接話。
閑下來之後他瞎琢磨,發現陸離挺愛笑的,長得又好,看起來很容易相處,但在那張清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的時候,冷淡之餘又帶給他莫名的熟悉感。
幾番接觸,何诃打心眼裏認為自己哪怕為了葉成蹊也很有必要和青年交個朋友,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沒辦法更近一步。
所有的試探都被不動聲色地擋掉,像他這種稍微傻點的,還以為對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晚上躺床上好一會才能回過味來。
偏偏你又挑不出人家什麽錯。
想來想去徒增氣餒,何诃習慣性地望向磨磨唧唧蹭着陸離大腿的葉成蹊,嘆了嘆氣。
作為助理,他這幾天毫無用武之地,職業生涯慘遭滑鐵盧,作為粉絲,眼睜睜看着又奶又萌的偶像在跟前不能碰,忍得實在辛苦。
他其實嘗試過,有一回葉成蹊在咕嚕咕嚕喝椰子汁,何诃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終于伸出了罪惡的魔爪想撸一把男生毛茸茸的腦袋,結果連頭發絲都沒碰到,就瞥見陸離似笑非笑地注視着自己。
那目光像是陰飕飕的毒蛇,何诃打了個寒戰,一陣後怕,悻悻地收回手。
回到H市已經是轉日深夜,因為走的貴賓通道,錯開了烏泱泱的接機粉絲。
楓益派了車來,蹲在停車場的幾個小姑娘認出車牌,隔空遙遙喊了幾聲:“葉成蹊——!”
女孩子們怕他聽不見,叫得聲嘶力竭,再加上大半夜,地下車庫空空蕩蕩,尖銳的女聲回蕩着, 吓得何诃腳下一抖,趔趔趄趄差點摔倒。
男生本來還沒睡醒,讓這麽一鬧,眯着眼扭過頭望了望她們,轉身牽着陸離上了車。
在人地兩生的塔希提安逸慣了,何诃沒有多想。駕駛座的司機久經風雨,面色凝重:“你看看外頭。”
他這才驚覺不好,從後視鏡裏看,那幾個女生果然舉着單反在拍,估計全給錄下來了。
何诃後背讓冷汗濡濕了一片,抽了脊骨一般癱在副駕。國內初夏的時節,他手腳發麻,如同身處寒冬臘月。
如果守在停車場的是狗仔,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還能有斡旋的餘地,但狗仔哪會這麽興奮的招搖過市。
如果是正常的粉絲,為了維護偶像的形象,一般會主動和公司聯系,問題是又有哪個正常的粉絲會深更半夜匿在停車場蹲人。
他們遇到的私生。
葉成蹊這幾年轉型還算順遂,演員是手藝行當,吃的是業務能力,饒是如此一些代言和商業片票房就算是cp粉也肝不動多少數據,依舊得靠唯粉買單。
那些每個月砸幾十萬真金白銀的大粉不是來看你現實和別人拉拉小手膩膩歪歪的,連別家拉炒cp都能撕到日月無光、互相問候祖宗十八代到親生爹媽的圈子,管你是自由戀愛還是被金主包養,沒藏好捅到臺面上來了,不管其他人失望離開,還是翻臉回踩,你都只能打碎牙往肚子咽。
四面的車窗緊閉,何诃覺得呼吸困難,抖着手按下半扇,奔湧的夜風争先恐後灌進來,他眼通紅的緩了緩,等自己能出聲了,拿起手機撥通小吳號碼準備引咎辭職。
出了這麽大的事,除了讓楓益加緊公關,他還能做什麽呢。
保姆車前後相通,葉成蹊素着一張臉,口罩帽子全沒戴,被盡是車尾氣的風一嗆,歪頭在陸離懷裏咳起來。
何诃戳點屏幕的動作頓了頓,擔心地側過臉去看他的情況。
男生向內蜷着身子,枕着青年的腿,雜亂松軟的墨發裏顯出個白生生的耳朵尖。陸離戴着耳機在打游戲,空出一只手拍哄他,擡了擡眸,簡略道:“窗戶關小點。”
“好。”助理強壓鼻腔的澀意,點點頭照做。
司機詫異地瞅了瞅內視鏡。
長途飛行難免勞累疲憊,一趟下來上下關節酸痛得不行,除了心神俱亂的何诃這種,一般人早睡死過去了,他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陸離退出打到一半的游戲回消息,随口道,“視頻已經删了。”
“什、什麽?”何诃差點從位置上跳起來,“真的假的?我還沒打電話啊。”
“嗯,替你省了筆話費不用謝我。”
人生就像過山車,何诃咽了咽口水,從巨大的幸福裏站起來,再三确認得到确定答案,呆了半天,顫巍巍地投誠:“你你你你以後就是我親哥。”
“別吧兄弟。”陸離套了只耳塞給葉成蹊,“删前他們備了一份,應該發你郵箱了。”
“我看看。”何诃轉過頭,沒一會又探回來,認真地說:“謝謝。”
陸離笑了笑,沒說話。
前幾年房價回落,Q拉着葉成蹊在城東新規劃的富人區買了小棟別墅。和楓益簽的合同白紙黑字,十年期限,九一分成,他其實沒存下多少錢,有也大多寄回家了。
錄指紋的時候葉成蹊還困,他最近總睡不飽,像是要把這些年缺的覺都補回來。
門庭洞開,高懸而下的水晶吊燈悠悠亮起。房子請了物業照看,葉成蹊很久沒來過了,進去還算幹淨,不至于怠慢了另一個主人。
“主卧、書房和游戲室都在二樓。”他覺得白亮的燈光刺眼,又黏到陸離頸窩裏,嗓音也弱,聽不真切。
兩個人擠在玄關,腳邊丢着行李,陸離掰開他一點,彎腰換鞋。
葉成蹊吞吞地跟着一起上樓,亦步亦趨沒幾會就被嫌他慢的青年抱起來。
“老公。”他支着陸離的肩膀,擡起小臉看了看,又軟溶溶地倒回去,白嫩的胳膊摟着他的脖子,好聲好氣地和人商量:“我想吃冰淇淋。”
“我是神筆馬良啊?畫什麽變什麽?”陸離手臂緊了緊,“別動。”
葉成蹊格格笑起來,“不要你畫,你畫畫醜。”
“…”
高中美術老師教臨摹,陸離交上去的稿子那叫一個鬼神莫測,後來語文課玩什麽你畫我猜,沈欽非要把好兄弟推上去,結果第四組原本領先了二十多分,硬生生讓他一個人拖到最後一名。
葉成蹊難得能嗆一句陸離,進了浴室還在嘚啵嘚啵,“那個時候他們都在傳你的畫稿,我真的認不出來是什麽,你告訴我嘛,好不好?”
他很少有這樣鮮活的時刻,那對烏郁郁的漂亮眼珠子轉了轉,活脫脫一只小狐貍。
陸離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地‘嗯’了聲,打開花灑調了調溫度,把人剝幹淨,轉而出去了一趟。
浴室裏霧氣氤氤氲氲,他一走葉成蹊就沒了興致,任由溫熱的清水灑上脊背,整個人趴到浴缸邊緣,腦袋枕在臂彎,百無聊賴地發呆。
青年再進來時手裏拿了瓶東西,他倦倦地湊過去瞧了眼,一看是潤滑,唇色都吓白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老公、不想做,不要,累。”
陸離從不壓抑欲/望,性/事沒個節制,葉成蹊疼得厲害,久而久之比高三那段時間還要怕他,眼下不管不顧就想往角落裏躲。
這種事向來由不得他,青年輕描淡寫地遞過來一眼,葉成蹊怯怯的,又不敢再動作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現在所有人都覺得陸離好說話,明明過去在二中不是這樣。
下車時何诃的态度全變了,熱絡得不同以往,青年沒表現出不耐,客客氣氣的道完別,葉成蹊分不清他的寒暄是真心還是假意,但轉身後對方的表情散得一幹二淨,瞳眸黑沉,沒有不屑、嘲弄和冷漠,單純的淺。
葉成蹊不在意陸離處世态度的變化,他沒有想過或許面前的人一直如此,之所以能窺探面具下面的端倪,不過是因為青年不再隐瞞了。
隔着彌漫的白霧,男生目光又沒了焦距。
陸離皺了皺眉,葉成蹊的狀況比預設的還要糟糕。除了自己以外,他幾乎喪失了情緒,也無法集中注意力。神正在一絲一縷地取走這具軀殼裏的生命力,死亡離得那麽近,錯一步全盤皆輸,陸離卻比想象中的平靜。
只要把握好度,命運會交還他一個完全依附自己的愛人,
一場博弈,他賭得起,輸不了。
陸離擠了點潤滑液探進他股縫,葉成蹊懵懵地回過神:“唔…”
沒什麽前戲可言,白/皙的手指在翕張的豔紅穴/口戳了戳,男生抱着他的腰蹙眉,委屈的不行:“你昨天說今天不做的。”
“有麽?”
“你說我自己動了,今天就、就不弄了。”青紫的膝蓋重新痛了起來,指腹的薄繭刮蹭腸壁,還沒碰到那一點就帶出成片的酸麻軟脹,葉成蹊小聲啜泣着,“你怎麽又騙人。”
“現在淩晨十二點四十,‘今天’早過了。”陸離抽出手指,細密地吻過他的眉眼,“不想跪的話出去做,我輕一點,你不哭了好不好?”
他神情溫和,動作也輕柔,葉成蹊眨眨眼,半信半疑地凝望着。
青年坦然和他對視,目光不躲不避,小美人呆了半晌,本來人就迷糊,也就乖乖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又因為得了承諾,不那麽慌了,人也活泛一些,葉成蹊主動舔了舔陸離的唇,不知哪裏來的膽子,糯糯地求他:“你笑一下嘛,老公。”
“要報酬的。”陸離撫過他嬌豔欲滴的眉眼,輕輕碰了碰那小塊斑。
化妝師來來往往的摸,經紀人不至于不知情,大概因為它的影響實在很小,不管是正面還是負面都有點可有可無,楓益沒有處理掉這處瑕疵。
只有他愛不釋手。
陸離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偏愛殘缺,要壞不壞的一樣東西,堪堪維持住脆弱的平衡,隔岸觀火的快感更多來自于心理——遇到葉成蹊之前,他對生理快感需求并不大。
“那不用了…”葉成蹊直覺到危險,不高興地唧唧哝哝,“笑起來好看為什麽不笑,小氣鬼。”
兩個人洗了個囫囵澡,先在床上規規矩矩做了半場。
陸離進去的很慢,抽/插的幅度也輕緩。他還是疼,但比前幾天好了太多,太溫柔的對待讓人意亂情迷,葉成蹊抽了抽鼻子,斷斷續續地和人說話,“老公…唔,我好愛你。”
他從來沒提過這個字眼,因為和陸離的感情開始得并不光彩,其實對方并沒有強迫過他什麽,連那句‘老公’都是從前葉成蹊受不住了自己叫出來的。
理所當然的沒有回應,陸離床上的話一向不多。葉成蹊沒有失落,忍着痛楚親親熱熱地抱着對方的腰蹭來蹭去,不小心頂到了就發出些細弱的呻吟,綿綿地要人慢一點。
這家夥聲音嬌得能要人命,甬道又絞得太緊,陸離眸色晦暗,将葉成蹊作亂的兩條胳膊翻過頭頂,箍在枕頭上不讓他動。
雪白的手臂襯着相同顏色的床品,小美人扭了幾下,掙脫不開,害怕地看着他,“陸、陸離。”
“嗯?”青年俯身吻他的唇,胯下挺了挺,索性整根捅到底,“又怎麽了?”
葉成蹊讓這一下生生逼出哭腔,只覺得自己被硬物貫穿了,才意識到陸離剛剛根本沒進完,顫着聲:“痛,老公,我好痛。”
緊窄的密穴一口口吞着粗脹的陰/莖,稍退一些就被貪婪的軟肉裹着挽留,陸離險些被他夾射,頓了頓,啞道:“放松,你騷成這樣過會更有你痛的。”
“我、不是,是你太大了。”葉成蹊低低啜泣着,那根東西快把他撐壞了,精巧的腳趾蜷起來,纖細的手指無力地虛攏掌心,“輕輕的好不好,唔,老公你疼疼我。”
陸離順着他的意,控制住力道,耐着性子調教男生的身體,進進出出得不疾不徐。
葉成蹊喘勻氣,被肏熟了的後/穴終于适應了點。他難得能在性/事前期嘗到趣味,長腿舒服得纏上青年的腰。情/欲堆積到小腹,性/器硬得炙熱,偏偏差了點什麽,死活出不來,葉成蹊動了動手腕,小聲求他:“嗯…你、你松開。”
陸離置若罔聞,硬物每每戳過敏感點都不給個痛快,未能纾解的欲/望累成難以言喻的疼痛,葉成蹊微微睜大眼睛,揉碎了的哭吟聲聽起來異常可憐,“松、松開…嗚,你又欺負我,別、別頂那裏。”
很久之前,被肏多了、足夠敏感的時候,他是可以被陸離操射的,但重逢後因為過程足夠折磨,對方并沒有這方面的惡趣味,結束時大多爽快。
葉成蹊被他掐着下巴舔開牙關親了親,迷迷糊糊地央求道:“老公…老公…”
“又不是出不來。”陸離搗得深了些,“要麽自己射,要麽等我射了再幫你,乖。”
情/欲卷着形骸,葉成蹊腳背幾乎繃成一條線,粉白的腳趾緊緊蜷着,下/身硬得生疼,男生心慌得狠了,哭着求他:“手、老公,不碰,我不碰,陸離,嗚。”
床單白,他也白,融在一起沒了界限,陸離松開禁锢,把人抱起來。
手裏掐着的纖瘦腰肢軟得像水,姿勢的緣故,東西進到太裏面,穴/口乖覺地吞了下來,主人卻不太好受。葉成蹊抱着他的脖子颠簸起落,啜泣聲弱得聽不見。
肏了不知道多久,估摸着懷裏的人真到極限了,陸離偏過臉吻他水紅的唇瓣,手指虛攏在他脆弱的脖頸。
體內肆虐的性/器按着穴心操了數十下,葉成蹊瞳孔微縮,張着小嘴,指尖抓進他肩膀,哭叫聲全被自己吞下肚。
射完後他神志混沌,無意識地絞着甬道裏的異物。陸離讓他夾得頭皮生麻,不知怎的想起來過河拆橋這個詞,勾着那根殷紅的舌頭舔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葉成蹊呆呆的,蝶羽般的長睫顫着,像把精巧的小扇子,過了良久,他艱難地湊到青年耳邊,小聲說:“老公,你好好看。”
陸離箍着他的腰,動作粗莽,欲/望浸過的聲音有些啞,“你怎麽這麽甜,嗯?”
男生又被頂到地方,嗚咽了聲,哽咽着:“不甜的,嗯、你慢點…”
15 山雨欲來
第二天下午小吳親自來接的人。
葉成蹊在二樓餐廳拖拖拉拉不肯出門,幾個助理在玄關杵着幹着急,陸離拿筷子撥了撥大份塑料碗裏的魚片,掀起眼皮睨他,“小祖宗,我跑不了。”
男生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那期通告錄到很晚,葉成蹊淩晨四點回的家,別墅裏一點光都沒有,他蹬蹬蹬跑上樓梯,推開主卧的門。
屋子裏昏昏暗暗,男生打開落地燈,中央的床榻平整幹淨,一絲褶痕都沒有。
他沒由來的着了慌,驀然想起來卧室和書房相連。匆匆繞過壁櫥,陸離倚着窗框,淡淡地投來視線。
天還沒亮,遮光窗簾拉在兩側,青年指縫間微弱的火星明滅,他在抽煙,為了散味把落地窗打開了。
葉成蹊雙腿一軟,這時候才感覺到累,拖着虛浮的步子走過去,伸手抱了他好一會,身體微微發着抖。
“你在這裏幹嘛…”他委委屈屈的。
陸離丢掉煙蒂,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心不在焉地說:“看人。”
葉成蹊擡起臉,“唔?”
青年側過頭,男生循着他的目光望下去,有個沒藏好的黑衣男人斜刺裏掠過垃圾桶,躲到灌木叢後面去了。
“狗仔,或者粉絲,二十四小時蹲着,有時候會翻垃圾桶什麽的。”葉成蹊松了口氣,和他細聲細氣的解釋,“沒事的,我都習慣了。”
“我知道。”出乎意料的,陸離笑了笑。
“那你…”
“覺得挺有意思,多待了會。”他揉亂葉成蹊的頭發,噴過發膠,硬邦邦的,“去洗澡,睡覺了。”
“老公…”浴室裏,男生黏着他,“你是不是在等我?”
陸離思忖一會,“應該吧,我主要想知道他們是不是一直守在這裏。”
“是的啊,他們會換班的,我在家的話要蹲我出門,我不在家的話要蹲我什麽時候回來。”葉成蹊皺皺小臉,“你別嫌煩呀,沒關系的,被拍到就被拍到嘛。”
“嗯。”陸離低頭往刷頭上擠牙膏,“你餓不餓?”
“不餓。”葉成蹊脫掉衣服,赤着腳打開淋浴噴頭,聲音隔着水汽和磨砂玻璃,顯得模糊不清。
片刻,他又探頭探腦出來,“但是我想吃冰淇淋。”
大半夜去便利店的差事陸離自然不願意做,葉成蹊借着由頭鬧他,被敲打一頓才安生下來。
之後和他想象裏的完全相反,頭兩個星期青年沒有外出過,有時候看書,有時候拼圖,有時候無所事事地翻出老舊的外國電影和國産紀錄片打發時間。小衆的片子連英文字幕都沒有,男生懶懶地蜷在他腿上打盹,權當睡眠背景音。
雖然那張銀行卡陸離根本沒動過,但葉成蹊高懸着心還是踏實了一點。偶爾心情不錯的時候青年會下廚做飯,味道不好不壞,他摩拳擦掌地想捧場,可是胃口确實差,連帶着誇人的話都沒有說服力。
陸離自己也吃不了幾口,他手藝不行嘴巴挑,一視同仁的嫌棄。
葉成蹊問他什麽時候學的。陸離在研究棋譜,盤膝坐在書房的地毯上,黑白棋子散了一地,說自己也忘了。
第三個星期開始有人給陸離送來大量的模型,有幾個金屬塊大概是限量版,葉成蹊眼巴巴看着,碰也不能碰。
他們有時也會接上手柄打雙人游戲,勝負四六開,陸離放水放得高超巧妙,以至于小美人每回都意猶未盡,非要再大戰三百回合。
一個月後陸離出了門。當時年歲不太平,什麽寫字樓爆炸案,什麽住宅失火案,鬧得沸沸揚揚,連葉成蹊都聽了幾句,依樣畫葫蘆地和他說,青年一臉的無動于衷。
陸離第一次出去的時候早上的晨報還攤在深棕色的茶幾表面,葉成蹊心裏害怕,枯坐着等了四五個小時,以為他會一去不回。
傍晚青年進門,脫掉風衣坐到沙發上,葉成蹊在旁邊一骨碌爬起來,一言不發地抓着他的手臂,把腦袋靠上對方的肩膀。
阿姨在燒飯,中途洗了手切了個果盤送過來。陸離叉了塊哈密瓜逗他,葉成蹊眼眶紅紅的,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你今天去哪裏了?”
他擔心自己太粘人陸離會不高興,因而瑟瑟縮縮的,一句質問的話說出來像是撒嬌。
“去了趟醫院見朋友。”青年重新挑了車厘子喂到他嘴裏,“甜麽?”
葉成蹊咬的時候不小心含到他的手,嫣紅的舌頭舔了舔指尖,陸離抽出來,把口誕擦到他白/皙的臉頰,又問了一遍:“甜不甜?”
“甜。”男生沒能讓他成功轉移話題,小聲問:“你朋友生病了嗎?”
“沒有,醫院是他開的。”陸離将人抱到腿上,“何诃明天來麽。”
“嗯,來的。”葉成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攥着他衣服,“他說約你吃飯,有沒有和你說過?”
“有。”陸離下巴抵在他頭頂,漫不經意道,”但我只有明天有空。”
後半夜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一陣比一陣急,風裏夾着水球,砸得綠化帶的樹葉‘嘩嘩’的響。
H市的夏季天氣反複無常,一會如同翻滾火爐,一會又陰霾密布。睡前溫度尚低,供冷關了,窗戶開着透氣,米白的窗簾洇濕大半。
驚雷驟然轟鳴,葉成蹊雙眼緊阖,人還在夢裏,像是被這聲吓到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壓在陸離小腿上的腳丫都在顫。
陸離睡眼惺忪地伸手在床頭櫃瞎摸,好不容易找到遙控關了窗。翻身把他撈進懷裏,憑本能抱緊了,沙啞的哄了幾句。
耳邊的聲線低沉,葉成蹊得到安撫,迷迷糊糊‘唔’了聲,又睡了過去。
何诃下午打車來的,雨一直沒停,下得翻江倒海。
這片地界建在半山,背靠大片的樹木,潮氣重,明明帶着傘,衣服還是軟塌塌黏在身上。
智能系統開的門,葉成蹊剛洗完澡,穿着松松的浴衣,一邊下樓梯一邊用毛巾擦頭發。
“成成。”何诃手扶着鞋櫃頂部,沖他笑了笑。
男生瞧了瞧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近來氣色好了不少,卻依舊沒什麽血色,像是冰堆出來的一個人,蒼白寒冷。頭發沒擦幹,間或滴下幾滴水,眉眼濕漉漉,滲出稚氣的矜嬌,涼涔涔的,看得何诃心頭直跳。
他踏下最後一層臺階,才道:“陸離在書房。”
說完也不等人回話,轉身拐進小廚房,沒了影。
何诃習慣了他的脾性,跟在後面囑咐:“不準吃糖啊,水果也少碰,別忘記了!”
石沉大海,助理無奈地聳聳肩,拔腿上樓。
他和陸離這段時間私下交往甚密,見面卻是頭一回,敲門前難免忐忑。
青年反倒随意很多,敲了敲機械鍵盤,說自己還有點事,讓人随便找個地方坐下來等一會。
傭人用托盤送了杯奶茶進來,何诃忙不疊道謝,喝了沒幾口,想起葉成蹊從沒請過保姆阿姨什麽的,好奇地提了一嘴。
“我家老宅那邊的。”陸離答得平淡,“我也用不慣,束手束腳,麻煩。”
“對啊,我感覺跟家政比還是機器人省事。”何诃放松不少,樂呵呵應和,“科技改變生活。”
他的事情很快就辦完了,助理拿完藥,葉成蹊正好撞門進來,懷裏抱着一盒冰淇淋兩支甜筒。
他騰不出手關門,只得用腳後跟抵着推回去。向陸離走了沒幾步,就被對方以目示意先讓客人挑選,葉成蹊撇了撇嘴,掉了個頭,對何诃擡擡下巴:“你要哪個?”
“我要哪個不重要,你不能吃!”助理威脅他,“不然我就告訴吳哥了。”
葉成蹊充耳不聞,兀自遞過一支芒果味的甜筒。返身回到陸離跟前,“給你留了香草的。”
“你倒聰明。”
小朋友鬼靈精得很,說是一人一只,到最後兩份全到他一個人肚子裏。
十五章(完)
——
晚上沒什麽事,陸離留何诃吃過飯,葉成蹊獻寶似的拿出飛行棋,非要拉着他們一起玩。
他偷偷在網上斥巨資買的,七百大洋,贈送棋盤毯,拉出來鋪在客廳,阿姨見了都搖頭。
陸離在平時基本不給他一展身手的機會,那毯子劣質,沒一會浮起不少不知道什麽材質的毛,弄得烏煙瘴氣。迷魂陣裏兩個人頭挨着頭,一邊丢骰子一邊咳嗽的場面太驚悚,陸離不想重蹈覆轍。
何诃無條件深愛着偶像,這種能促進交流的機會等同于天下掉餡餅,別說鼻子裏鑽進幾根絨毛,就是空氣裏飄硫酸,他也願意舍命陪君子。
葉成蹊以為能借何诃的東風央陸離破個例,沒想到陸離皮笑肉不笑地委婉表示要不然你們玩,吓得他立馬丢開手,挪到對方身邊,小聲地說自己不想玩了。
興致勃勃的何诃只得作罷。
打了兩盤游戲,助理吞下最後一個飯後甜點,起身和他們告別,“再不回去宿舍要宵禁了。”
陸離看了一眼窗外,雨勢滂沱,閃電的光刃時不時在鉛灰色的雲層裏湧現,仿佛一條游動的蛇。
這樣的天氣司機根本不願意進到別墅區,在安保那裏浪費的時間就夠他們接好幾單了。
“我讓人送你。”
何诃在門口和陸離聊了幾句才走。
葉成蹊等得不耐煩,他早把牛奶喝完了,人也昏昏欲睡。因為困了不能和陸離回房間睡覺,枕在沙發靠背生悶氣。
他最近被寵得嬌縱許多,沒有原先那麽蔫巴巴,在家拿兩條腿當擺設,一天到晚要人抱。
陸離眼瞧着葉成蹊瞎折騰,像在觀察某只乖覺的小獸。
好不容易熬走助理,關上的大門隔絕掉外面的凄風苦雨。或許是氣氛太好,青年壓着他在沙發做了一場。
葉成蹊射過兩次分不清自己是爽還是痛,長腿沒什麽力氣地纏在他腰上,哽咽着求他慢點。
陸離拿他舒服也要哭,難受也要哭的耍賴行為一點辦法都沒有。結束時他親了親葉成蹊的眼角,男生扭過臉,軟綿綿伏在他肩膀,嗓子啞了,喘了半晌才能勉強出聲,“老公…現在好起來對不對?”
路燈暖黃的光溶溶地映在他眸子裏,陸離靜了片刻,緩聲回道:“嗯,好起來了。”
16 大廈将傾
風平浪靜的甜膩日子持續到八月末,團隊接了一個慢綜藝,一共三期,需要連續錄制兩個月。
小吳心裏發虛,怕人不願意。
葉成蹊不是科班出身,靈氣卻在。雖說不上相,在鏡頭下吃虧,偏偏華國年輕一代的電影咖不論演技,質量整體低迷,相貌條件不夠,挑角色就有限制,整又不敢整,怕做不出表情;如今橫截裏殺将出個天姿國色的,只能幹看着嘆一句祖師爺賞飯吃。
其實電影拍攝周期長,前前後後拖個幾年才上映,收益不高,但楓益在這一行屹立多年,僧多粥更多,犯不着為了蠅頭小利丢掉後頭的大蛋糕。葉成蹊的未來規劃頭三年就定完了,資源喂了不少,小孩争氣,如今回報大于投資,接長期綜藝的通知一下來,大家都有點摸不着頭腦。
小吳見慣了風浪,面上鎮定,行若無事;何诃閱歷不夠,站在粉絲角度當場就要翻臉,好說歹說攔住了,背地裏開小號怼了方一數十條。
大家拿錢辦事,不願意也得硬着頭皮上。葉成蹊回國後不像從前那般容易拿捏,小吳愁了一夜,想不出個妥帖辦法。
他一手帶火的小孩,性情孤僻乖張、行事坦率,骨子裏對什麽都無所謂,五年來小吳暗地裏吞了不少甜頭。不料葉成蹊無視約定俗成的禁令,戀愛談得公司上下人盡皆知。奇怪的是楓益高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怕小孩被騙,問了實習的助理,何诃粉随正主,活脫脫一個傻白甜,誇陸離誇到唾沫都幹了。
實習生的話大多是主觀臆斷,做不得參考,小吳原本想閑下來親自上陣會會對手,哪知道陸離先送了一份‘大禮’過來,
郵箱列表躺着的單子詳詳細細記錄了他從葉成蹊身上榨取的所有好處,他辦事謹慎,陸離能掌握的證據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真深究下去也夠吃一壺;事情鬧大管理層必定辭退自己,轉型期貿然更換團隊對藝人打擊不可謂不大,對方進退有度,顯然對這兩點心知肚明。
小吳局面被動,無奈和人講條件,讓人敲打一番,不敢再動作。他眼光毒,自然不信何诃說的‘落難少爺和昔日戀人破鏡重圓’,明白小孩找了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吃幹抹淨是遲早的事,然而陸離對葉成蹊的保護周全細致,換誰來都做不到更好,看得小吳更加一頭霧水,搜腸刮肚得出唯一一個解釋——
果然對付人精還是得靠顏。
現下事情擔在肩上,葉成蹊還好說,陸離才是棘手的那個。
小吳措了幾個小時的辭,忐忑不安地趕到別墅,侍從不知什麽時候換了一撥,等了片晌,下來個年輕人請他到書房談。
下午四點鐘的太陽白刺刺地挂在半空,青年身上搭着薄毯,斜躺在窗邊的藤椅假寐,臉上磕了本深藍封面的外國小說。
中央空調輸送的冷氣撥動紗簾,金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窗,随着簾子的變化在他漆黑的發間散漫地轉,靜得人慌神。
小吳一席話講得口幹舌燥,到最後斟酌道:“成蹊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