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
在甫一聽到“證據”二字的那一刻, 虞筝有些發懵。
盡管她很快的回過神來, 但戒律并沒有給她開口詢問的機會,而是從袖子裏取出一段如意穗, 憤然說道:“這穗是為師親手裁剪,你不會不認識吧!”
虞筝心裏一驚, 手不禁摸進了衣襟裏,将自己的葫蘆摸出來。
岘山門分發給她的葫蘆上,是拴了條如意穗的, 那是戒律親手裁剪編織的如意穗, 專程給她拴上的。
現在,這葫蘆上沒有如意穗了。虞筝這才驚覺,不知何時如意穗掉了,恰好被戒律撿到,而她卻一直沒能發現。
臉上印着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虞筝皺着眉回道:“我認得, 這是師父親手編織剪裁的如意穗,拴在這葫蘆上做配飾。”
戒律氣鼓鼓道:“弟子們都說你于岘山遭劫那日出現在禁峰,還是同子珺公主在一處!為師本還不信, 結果卻在禁峰找到了這個!”戒律握着如意穗,激動的幾乎要将之捏斷,“你果然到過禁峰,不然這如意穗怎麽會落在那裏?!虞筝,你太令為師失望了, 我看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這會兒再怎麽解釋怕也是越描越黑,虞筝索性低下頭,說道:“弟子不是青山長老的幫兇,弟子問心無愧。”
戒律大怒:“鐵證當前,你還有臉說什麽問心無愧?!”
“師父,弟子的為人品格,師父如何不知?您心中當真覺得弟子是那下作之人嗎?”
戒律欲出口的咆哮驟然止住,因着這句話,心裏翻起了千層浪。
他的徒弟心性如水,從不争強好勝。要說她是青山的幫兇,戒律心底是不信的。可是衆口铄金,他總會有那麽點懷疑,再加上找到了虞筝掉落的如意穗,戒律心裏的懷疑便立刻大漲。
這會兒想想,還是覺得虞筝不像是那樣的人,戒律忽然就後悔打了虞筝一巴掌。
戒律沒好氣道:“不管怎麽說,鐵證如山,為師掌管門中規章,也沒法不處理你!”
“師父打算如何處理我?”
“你私自去禁峰,便是違反了岘山門規矩,你至少得先給弟子們一個交代。”
人一旦成了供他人洩憤的東西,便是再委屈也沒辦法。
虞筝被罰在空明殿前跪着,身後是一個師兄在用拂塵一下下打在她背上,而戒律就站在旁邊。
師兄畢竟不忍心下狠手,也不過是象征性的揮着拂塵,就跟瘙癢似的,毫不難受。
虞筝無奈的看着周圍越來越多的圍觀弟子,覺得這流言非常奇怪。
流言說,她和子珺在岘山門遭難那日共同出現在禁峰,但虞筝确定,那日她的行蹤不曾被子珺以外的人看見,怎麽會有人如此了若指掌?再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被人看見了,那人為何不早傳出流言,偏要等了這麽多天才傳出來?
虞筝越發确定,是有人故意害她。
圍觀弟子越來越多,對虞筝指指點點,嘲笑謾罵。還有耿直的弟子想沖上來踢她,被戒律攔住了。
戒律到底是愛護自己徒弟的,他告訴衆人,眼下虞筝不過是有嫌疑罷了。然而她私自去禁峰,便是違反了岘山門規矩,在事情查清楚前也要接受懲治。
戒律如此做,公開公正,弟子們也沒什麽好說的。
拂塵一下下打在虞筝背上,越打越輕,虞筝不禁暗笑,稍擡頭時,正好看見夙玄和暮辭快步過來。
“戒律!”暮辭的語調雖還是平靜的,但眉梢眼底已隐有薄怒。
戒律沒留意,給暮辭施了禮,說道:“小徒虞筝私自進入禁峰,還形跡可疑、引發門中諸多猜測,貧道為正規範,必須要罰她!”
夙玄笑呵呵道:“罰她關關禁閉、抄抄經文就罷了,一個姑娘家,這麽大庭廣衆的挨打,你不心疼嗎?”
戒律當然是心疼的,然而他不是夙玄,他的風格一貫都是不留情面。非得下重手,才能讓虞筝長點心。
看着虞筝像個罪人一樣跪着,接受衆人的言語攻擊,暮辭難受的像是被蜜蜂蟄了胸口,分外悶痛。
他忍不住走上前,停在虞筝面前,對揮着拂塵的師兄說:“她畢竟是個弱質女流,不要再打了。”
弟子們懷疑的目光在暮辭和虞筝身上來回轉悠。之前就有人說暮辭公子太過青睐虞筝這個小徒,鑄劍的時候請她侍奉器具,還送了她绮光;她身體不适時,還曾被安置在望山樓由暮辭照顧……這些事情本都過去了的,但眼下暮辭關心虞筝的場景就在衆人眼前,大家不禁又猜測起來,莫不是他二人真有貓膩?
不知是誰突然說了句:“暮辭公子,您可不要被虞筝迷惑了,她沒準是青山長老的幫兇呢!我們聽人說,前日裏還看見您為她披馬皮來着,虞筝真是有福氣,能得您親手照拂。”
這話說的酸溜溜的,卻如平地驚雷,瞬間将暮辭和虞筝推到衆矢之的。
虞筝猝然擡頭,看向那說話的女弟子,心中想的卻是:前日暮辭為她披馬皮的事,這些人怎麽知道?
旋即她意識到一件事,怕是那日她和暮辭對話時被人偷看也偷聽到了,當時她回憶了自己和子珺在禁峰的遭遇,也講了掌門的事。那人若是聽到了,可不就能傳開流言了嗎?
還好自己和暮辭的身份沒暴露,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暮辭也看着那女弟子,目光涼如寒玉,問道:“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是……”女弟子也答不上來,“反正大家就是這麽講的!”
暮辭道:“你們不思清修,卻熱衷于造謠生事,只怕會砸了岘山門的招牌。”
女弟子臉一紅,有些不服氣,還嘴道:“暮辭公子你确實在護着虞筝嘛!大家都看着的!你平日裏哪管這些事!”
暮辭眼底一沉,嘴角最後一絲禮節性的淺笑也消失殆盡。虞筝擔心暮辭會受她的連累,忙嘆了口氣,委屈道:“諸位師兄師姐都誤會暮辭公子了。”
虞筝邊說邊從自己的衣襟裏拿出一張絹帛,絹帛是折疊的,像是一封書信。
虞筝說:“暮辭公子從沒有為我披過馬皮,不過日前倒是給了我一封書信,是青女娘娘托暮辭公子轉交給我的。”
她打開書信,內中寫的都是些家長裏短的話,還問到飛穹的情況如何,落款正是“青女”二字。
白絹黑字,明明鑿鑿,那女弟子頓時就覺得理虧了,不再吭聲。虞筝趁機說道:“也不知是哪位師兄師姐看錯了,傳出這等謠言來。诋毀虞筝事小,诋毀暮辭公子便太說不過去了。”她看向戒律,說:“師父,都是弟子的錯,平白牽連暮辭公子被惡意中傷。還請師父懲罰弟子!”
暮辭心口又一痛,眼底浮現絲絲心疼的目光。他清楚,虞筝那所謂的書信定是臨時變出來的,她不愛逢場作戲,平素裏若是遭到猜忌,連解釋都不願解釋,此刻若不是為了他,她又怎會演出這樣一副樣子?
暮辭真恨不得現在就告訴戒律,虞筝是蠶女娘娘,由不得爾等放肆。
虞筝卻用千裏傳音勸慰暮辭:“沒事的,我跪在這裏也不過裝裝樣子,戒律不舍得罰我,背後的拂塵也打得不痛不癢。你別管我了,讓事情盡早過去才是我們的該做的。”
道理暮辭當然知道,可就是心疼虞筝,更恨自己沒辦法解救她。虞筝又勸了暮辭一陣,總算是暫時将他勸住了。半晌後,弟子們也看夠熱鬧都散了,留虞筝一個人跪在這裏。
師兄立刻不再抽打虞筝,他放下拂塵,揉着自己的手腕抱怨:“手腕真酸……虞筝師妹你沒事吧,我覺得自己打得不重,就怕次數太多,你受不了。”
“我沒事,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師兄作思考狀,疑惑道:“往常你受欺負,飛穹師弟總第一個站出來,今日沒見着他,真是稀奇!”
沒什麽好稀奇的,虞筝猜都能猜到,飛穹一定是找妖龍去了,因而錯過了今日的“精彩”。
“哎,虞筝師妹,其實我們幾個都相信你不是青山長老的幫兇。”師兄小聲問道:“你能想到是誰傳出流言坑你的嗎?”
虞筝望着遠山上的楓丹如火,從容的笑起來:“很快就能知道了。”
***
虞筝一直在被罰跪,從早晨到晚上。
岘山門弟子遠遠的看見她乖乖跪在那裏,一動不動,殊不知,那是虞筝留的假身。
她把假身留在那裏罰跪,真身到望山樓去了。
暮辭把她抱在懷裏,又是為她揉膝蓋,又是為她按摩後背的青紫,心疼的緊,真怨自己無法替虞筝承受這些。
天黑下來了,望山樓裏點起了昏暗的燈火。
靠在暮辭懷裏閉目養神的虞筝,忽然睜開眼睛,說:“來了。”
暮辭正輕柔柔的拍着她,聽她此言,動作停住,手掌緩緩的放回到虞筝腰間,問道:“什麽?”
“那個言論中傷我的人來了。”虞筝的唇角爬上一抹清淺的笑意,竟略帶了絲狡黠,“我留着假身在那裏罰跪,有人去打了我一巴掌,我就知道它會按捺不住出來我面前的,也該去會會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吶,日後定讓戒律給虞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