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掌門給人的感覺, 一直是和藹慈祥的。仁愛有餘, 氣魄不足,這是到目前為止虞筝對他的評價。
記得初來岘山門時, 負責接引虞筝的弟子,為她介紹了岘山門的建築布局。其中, 掌門的寝殿竟不是在制約全局的位置,而是和暮辭的望山樓一樣,偏安一角。
那是座靜谧的小院,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山峰背陽面的原因, 整個院子都顯得有些暗。尤其是屋裏,重重的紗幕,層層疊疊的放落在地,窗子均是半掩,更是平添一種幽暗感。
這種幽暗的感覺,讓虞筝想到人世間的寂寞深宮。實在沒想到, 掌門那樣的人, 竟是喜歡這種壓抑不見光的居住環境。
“掌門,我是虞筝。”虞筝從層層疊疊的紗幕中走過,兩側玄紫色的薄紗随着她的走動輕微的卷起, 像是花瓣被露水擊打時的顫動。
掌門的身影模糊在幾層紗幕的後面,他對着一張案臺,稍微弓着腰,手裏似乎捧着張畫卷在看。
虞筝瞥了眼畫布上的內容,看見一個女子的輪廓, 看不真切。掌門見虞筝來了,收了畫卷,将它挂在了房間最裏處,用玄紫色的幕布蓋住,指尖還依依不舍的留在幕布上,撫平幕布。
做完了這些,他才從層層紗幕後走了出來,和藹的笑道:“蠶女娘娘,抱歉,我剛才看畫看得出神了。”
虞筝問:“我隐約瞧見畫中是一女子,她就是你的愛人?”
“啊,正是。自打她故去,我時常想念,卻也只能靠着看她的畫像來填補心裏的空白。”
又是個癡情人呢,虞筝不禁感到可惜,慰道:“斯人已去,像我們這些人,終究是要随着時間繼續走下去的。”
掌門笑了笑:“我不及蠶女娘娘有福,能尋到與你一同攜手漫漫歲月的人。”他嘆了口氣,問道:“娘娘此來,是需要我做什麽嗎?”
“掌門太客氣了,虞筝只是有些疑問,想和您問清楚。”虞筝平靜的說。
“還請問吧。”
“嗯,我想請問掌門,當初請六位長老來岘山門執教,依得是什麽憑據?”
虞筝的話意很明顯,六位長老是掌門請來的,其中寧直竟是饕餮,妙慈竟是九嬰。不管怎麽說掌門都欠虞筝一個解釋。
掌門猶豫了一會兒,斟酌着說道:“我真的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魔物幻化的,我看不出他們的真身,還以為和我一樣是仙道之人。我在邀請他們之前,也打聽了關于他們的風評,覺得風評不錯才請了他們來。”
“這麽說來,饕餮和九嬰怕是早就把自己改頭換面成了道人,以道人的身份四處活動,樹立口碑風評。”虞筝緩緩的說。
掌門點點頭,“正如娘娘說的這樣啊。”
虞筝又問了下一個問題:“岘山門的第三件神秘珍寶,該是藏在那座禁峰裏吧,究竟是什麽?”
“這……”掌門蹙起眉頭,猶疑着不願說,眼神甚是為難的盯着虞筝。
虞筝也不催促,目光從容的望進掌門的雙眼裏,複道:“禁峰深處有個古老的封印,青山長老篤定那裏封印着陰兵。暮辭看到那個封印了,像是千年前出自于某位天神之手。掌門,還請您如實告訴我,那是否就是岘山門的第三件寶物,它是什麽?”
掌門噎了噎,幹澀的眼眸迎着從門外照進的一縷陽光,眸底半明半昏,他道:“那封印……與岘山門的第三件珍寶無關。那封印是神魔之戰時由青女娘娘主持封印的魔族将領,只是個小将,叫瘟魔。”
虞筝沒有參與過神魔之戰,但是知道那時候有不少魔族将領被打敗後封印起來,光是青女一人就封印過七八位魔族。她立刻用千裏傳音聯絡了青女,向青女詢問“瘟魔”。青女回複虞筝,自己的确在岘山這裏封印過一個魔族,想來就是瘟魔了。
掌門道:“我們把從四處收服來的妖魔看管在禁峰裏,也是出于保護封印的考慮。”
虞筝再道:“既然那座封印與岘山門的第三件珍寶無關,那麽敢問,第三件珍寶究竟是什麽?”
掌門嘆息,猶豫再三,緩緩道:“罷了罷了,我若說了,還請蠶女娘娘能保密,萬不要傳揚出去了。”
“請掌門放心,我答應你。”
掌門點點頭,蒼老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訴說古老石碑上的文字:“其實,并沒有什麽第三件珍寶,不過,說那東西是珍寶也是不錯的。它就是這岘山的靈脈。”
“岘山的靈脈?”
“是啊。雖說每座山都有靈脈,但岘山這裏的靈脈很特殊。它的靈脈是……通向地府的。”
虞筝心裏一驚,立刻明白掌門的顧慮了。
陰曹地府和陽間有許多處相連的地方,那些地方都可以看作是兩界中間的門。這些門自然是有地府的官兵把守,一般的惡鬼也難以闖出。但是岘山這裏不一樣,這裏的鬼門和岘山的靈脈相連,如果有惡鬼闖出來,會直接吸取岘山靈脈的強大靈力,法力将大增,為禍人間。同樣的,陽間的魑魅魍魉若是發現岘山這裏的鬼門連着靈脈,怕是會跑去陰間,鬧得地府不得安生。
掌門說:“我選址在岘山建立門派後,有一日發現了那條靈脈。因為太過隐蔽,還沒有被旁人發現,但我仍舊擔心靈脈會被人觊觎,所以才編了所謂的第三件神秘珍寶。還好這二十年來靈脈一直是安全的,我心裏也算踏實了。”
虞筝沉默須臾,笑了笑:“掌門辛苦了,虞筝先行告退,您休息吧。”
“啊,蠶女娘娘這就要走了?”掌門跟着虞筝的步子追了幾步,“娘娘慢走,我就不送了。”
“掌門留步吧。”
從掌門的寝殿出來,那種仿佛寂寞宮廷裏的昏暗壓抑感,漸漸被風吹散。
虞筝随手理了下發絲,望向遠處山峰上開得丹紅的楓葉。
再過不久就要入冬了,如今的早晚已經開始降溫,屋檐下總會堆出一層薄霜,和月光是一個顏色的。早間山裏的花木也挂着涼露,欲落不落,太陽稍微升高點了,露水才融化。
虞筝自濕漉漉的花木中走過,遇上了暮辭。
暮辭的笑容比折射了日光的晨露還耀眼,他攜着那張馬皮,親手為虞筝披上,動作輕柔。
“天涼了,将馬皮披上吧,別凍着身子。”他說。
虞筝就勢握了握暮辭的手,淺笑:“我哪有那麽嬌弱,倒是你,我這絲衣可薄着,你還打算穿着過冬不成?”
暮辭笑着回:“我自是不會讓你擔心,該加衣服的時候就加,你也顧着點自己的身子。”
“好,我知道了,對了暮辭,掌門他……”虞筝頓了頓,将掌門的事告訴了暮辭,并與他說起了禁峰的事。
兩人沒能注意到,暗處的一塊大石頭後,躲着個提掃帚的人,正睜着兩只怨毒的眼睛瞪着他們,滿眼嫉恨,指甲也深深的摳進了掌心。
待虞筝和暮辭走後,那人才從石頭後走出來,竟然是拂曉!
她手裏提着沾滿落葉的掃帚,想着自打自己被妙慈長老除名後,便只能在岘山門打掃庭院,俨然是從炙手可熱的弟子變成了最不起眼的下人。這種落差太大了,往日她的師姐妹們與她對話都不再自然,那些追捧她的師兄弟們更是對她沒了興趣。
拂曉為此本就不開心。
更讓她氣憤的是,她心裏如月高潔的暮辭公子,竟然和虞筝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徒搞在一起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感覺應該很久了吧。原來暮辭公子不是無心,他的心被虞筝給偷了。
憑什麽?虞筝只不過是最新入門的小徒,沒她拂曉漂亮,更沒她有吸引力。這樣的女人是靠着什麽拿下暮辭公子的?
拂曉忽然就想,當初妙慈長老會狠心将她除名,這其中說不定就有虞筝的挑唆。
該死的虞筝,自己得不到的,憑什麽她就輕而易舉的得到了?
好、好,既然她得到了,那自己就将之毀了。
她要毀了虞筝,讓虞筝身敗名裂!
岘山門很快傳開流言,說虞筝和青山長老是一夥的。青山鬧事那天,虞筝作為本門弟子,不在空明殿前守衛門派,卻跑去禁峰和子珺公主在一處,這不是青山的同黨又是什麽?
這流言自然是拂曉傳出來的,拂曉只是在女弟子面前提了提,說自己在青山鬧事那天,正好去後山打掃,看見虞筝在禁峰與子珺說話。女弟子們随之震驚,将這事情一個接一個的傳開,傳着傳着就傳變了味道,質疑虞筝也和飛穹一樣是妖物幻化的。
對于流言,虞筝持全無所謂的态度。公孫池入寝前戒備的看着她,小心問道:“喂,虞筝師妹,你、你到底是不是青山長老的幫兇啊?”
“你說呢?”虞筝邊整理床鋪,邊漫不經心似的問。
“這我哪知道!雖然大家都這麽傳,不過我覺得就你這種人,也勝任不了幫兇這個角色!“公孫池又問:“他們都說你是妖,真的假的?”
“你覺得我是麽?”
“不知道呢!”公孫池想了想,無比認真的說:“有飛穹師弟的例子在先,就算你是妖也沒什麽丢人的,承認就好,我不會把你當敵人的!”
虞筝溫柔的笑了笑:“多謝師姐信任。”
然而,虞筝沒料到,次日一早戒律就差人來喊她過去。
虞筝到了戒律的寝殿,只見戒律風風火火沖過來,揚手給了虞筝一巴掌。虞筝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臉仰頭看戒律,詫異道:“師父?”
戒律嗤道:“孽徒!為師已抓到證據證明你是青山的幫兇,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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