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
見子珺明明事情敗露了還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戒律長老怒發沖冠, 準備上去罵,被他門下的弟子攔住了。
靈虛長老冷冷的看着子珺。
夙玄道:“陰兵是子虛烏有之事, 概是謠傳。岘山門如果真有陰兵,我們還在這裏修什麽道, 何不打進亳城去做帝王,享受人世間的權力和富貴?”
子珺被堵得答不上話來。
這種時候,怕也只有掌門還能笑着陪子珺解釋。戒律被氣走了, 靈虛帶人清理戰場, 夙玄去安撫弟子們。
飛穹看着忙碌的衆人,有心想幫忙,剛一靠近,卻見幾個女弟子像是躲瘟神那樣躲開了他,眼神又恐懼又嫌棄。
飛穹一怔,這才想起他們都知道自己是妖了, 頓時心裏很不是滋味。一轉眸, 正好對上公孫池的視線。
公孫池像是被抓包似的,不好意思的把視線調開,眼底卻絲毫沒有恐懼嫌棄之色。
這日的事情, 終是以子珺公主和祁明夷離開岘山門而告終。
子珺畢竟是大商的公主,岘山門沒法怪罪她,還得恭恭敬敬的把她送走。為此,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氣。
子珺離開前,曾私下找到虞筝, 說道:“那日你召出的那把鐮刀,上面書了‘葬情’二字。本公主越看你越不像凡人,你到底是誰?”
虞筝淺笑:“公主心中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子珺瞳孔倏地放大,輕咬下唇,試探性的問道:“你是……蠶女?”
虞筝淺笑不語。
子珺心裏的猜測落實了,行禮道:“冒犯了。”
待子珺和祁明夷走後,岘山門披麻戴孝七日,祭奠死去的弟子。
掌門也當着全體弟子的面,陳述了自己的罪狀——檢讨自己識人不清,不知妙慈和青山的底細人品,還請他們來當長老。
戒律氣憤道:“是那九嬰把我們全都給騙了,不關你的事!青山更是可惡至極,出賣岘山門,丢盡了仙道之人的臉!”
掌門不禁老淚縱橫,道:“我只怕事情還沒完吶!子珺公主空手而歸,商王怕是會震怒,若是興兵攻打岘山門,我們該如何是好?”
“這還用說?!我等難道是軟柿子任人欺負不成?我戒律不怕外患!”
“這我知道,只是那樣一來,這岘山又要血流成河了。”
聽言,戒律氣的罵道:“你乃一派掌門,休要如此婦人心腸!”
掌門長嘆一聲,垂眼拭去眼角的淚水,不做聲了。
岘山門經歷這麽一場浩劫,所有人都身心疲憊。
青山和妙慈門下的弟子更是如失去了庇護,一個個消沉的等着掌門的安排,把他們分派給新的師父。
一切都在一片缟素中進行,消沉的氣氛無止盡的蔓延。
在這種消沉下,稍微一點別樣的言論,都能如石頭掉進湖水裏那樣,激起圈圈波瀾。
這場波瀾的開端,就是飛穹被幾個女弟子戳脊梁骨。她們跑去掌門面前,跪求掌門把妖物趕出岘山去。
飛穹本就是空中翺翔之物,天性自由自在,全是為了報答虞筝的恩情以及找回自己的記憶,才留在岘山門的。現在弟子們煽動掌門将他趕走,他無所謂,只是覺得人類歧視禽鳥畜.生的行為讓他咽不下這口氣。
夙玄長老卻對掌門說,飛穹品性善良,又救了公孫池,岘山門不能忘恩負義。再加之飛穹是青女送來的,掌門也不好拂青女的面子,便暫時将這件事擱置下來。
只是,這麽一來,飛穹在岘山門就成了人人指點的另類。同屋的廷岚師兄倒是個好人,一直在安慰飛穹不要理會他們,至于其他原本與飛穹打成一片的人,現在都湊在一起指點議論他了。
七日孝期過去,虞筝除下孝服,算是盡完了對死者的尊敬。她和公孫池一道回房,跟在公孫池的身後,一邊與暮辭千裏傳音。
“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事情還沒完。”虞筝千裏傳音,“上次誅殺饕餮,就太過幹脆了,只因饕餮不過是個小角色。這次,我竟也有相同的感覺。”
“……”
“暮辭,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也和我有一樣的想法。”
“嗯,我也覺得事情尚未理順,有些疑點。”
“疑點……是了。妙慈長老此前都不曾露出破綻,可我們一回到岘山,九嬰就出現在鏡湖底,理由是什麽不得而知。還有禁峰裏那些數量多的超乎常理的妖獸,以及那個上古封印……我總覺得,這些事情有關聯。”
暮辭語調裏帶了笑意:“所以筝兒是想再留些時日了。”
虞筝回:“自然要是全弄個明白,才好走的心安。而且,你看飛穹現在的處境,我也不好丢下他直接走人。”
正說到飛穹,便聽到公孫池的倒吸涼氣聲。
虞筝止了千裏傳音,見幾個弟子竟不知從哪裏弄來一瓢黑乎乎的液體,直往飛穹身上潑。
那液體一股血腥味,必是黑狗血無疑!妖類怕黑狗血,飛穹被潑了一身,頓時撐不住現了原形。
虞筝心一緊,快步過去,那群弟子見飛穹變成只茶隼在地上撲騰,頓時笑成一片,還有男弟子戲谑着上去踢了茶隼一腳,見它沾了黑狗血飛不起來,玩心大起,揪着茶隼的腿将它倒拎起來。
“住手!”虞筝遠遠喊道。
那群弟子朝虞筝望來,而公孫池卻先虞筝一步沖上去,搶過茶隼,對着那男弟子甩手就是啪啪兩巴掌,打得他鼻青臉腫,趔趄了幾步,被人扶着才站穩。
“池池師妹,你、你……”
“住口!你們這些不要臉的家夥,打你都是輕的!”公孫池抱着茶隼退開,橫眉怒目,嗔道:“平時看你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心肝這麽黑!我偏要打你,有本事去我師父面前告狀去!”
“你……”男弟子指着公孫池懷裏的茶隼,道:“公孫池,你搞清楚,你懷裏那可是個畜.生,你怎麽護得這麽緊?哼,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吧!”
“呸!你才腦子進水!那日岘山門遭劫,要不是飛穹師弟救我,我就被老鼠咬死了!師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不許你們傷他!”
有女弟子冷冷道:“池池師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飛穹師弟就算救了你,到底也和那些老鼠同屬于妖族。古往今來,妖物造了多少孽,害了多少人,根本是信不過的!”
公孫池氣得直跺腳,“你們真荒謬!打着正義的旗號欺負維護岘山門的人!我公孫池不屑與你們為伍,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欺.辱飛穹師弟,我定把你們打得滿地找牙!反正我天賦高,師父厲害,就是不把你們放在眼裏!”
“你……!”衆弟子們欺負飛穹不成,還被公孫池反過來辱罵了一番。有幾個氣的臉都紅了,真想撸袖子和公孫池就地打一架,不妨虞筝走過來,笑容溫靜如玉,卻是清寒如涼玉,道:“衆位師兄師姐不要忘了,飛穹師兄的師父可是掌門。掌門沒發話之前,飛穹師兄仍是所有男弟子裏的第二把交椅,容不得有誰蹬鼻子上臉。再者說了,青女娘娘送來的人,是人是妖,青女娘娘難道會不清楚?我便直說了吧,青女娘娘早知道飛穹是妖,卻因他心性良善,很是認同。青女娘娘身為天神,尚有如此肚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呢?還請衆位師兄師姐能好好想想虞筝的話。”
公孫池朝他們哼了聲,抱着茶隼轉身就走。虞筝也不與他們耗時間,與公孫池一道離去。
回來寝房,公孫池燒了盆水,打濕了熱毛巾,把茶隼身上的黑狗血擦掉。虞筝弄來條幹毛巾,把茶隼身上的水漬都擦幹。
茶隼總算能恢複活力了,飛下桌來,重新化成飛穹的模樣。
“池池師姐,阿筝……謝、謝謝。”飛穹低着頭施禮,看表情,很是不好意思。他一個妖怪,被兩個女子拿毛巾伺候洗澡,實在慚愧的很。
公孫池拍着胸脯說:“飛穹師弟不用謝我,你救了我,我替你解圍是應該的!還有一事……”公孫池拽起飛穹的袖子,貼到他跟前,快速低語:“記得多在廷岚師兄面前說我的好話,聽到沒!”
“……好。”飛穹哭笑不得。
虞筝把飛穹送出院子,在院門口,回眸看了眼屋裏已經開始忙活自己事情的公孫池,小聲對飛穹說:“掌門沒有讓你走,你也不打算和他辭行嗎?即便你離開岘山門,也依然可以逗留在岘山之中,尋找記憶。”
飛穹回:“我也想過辭行,只是心中頗為不甘,憑什麽我等禽鳥獅獸明明毫無異心,卻要受盡排擠。這麽一想,我要是去辭行就顯得跟認慫似的,不去也罷。”
“我也知道你的性子,骨頭裏有些倔強。”虞筝輕柔的笑起來,“不如你去望山樓,找暮辭給你做個防護的法術,他擅長這種。有他的法術加身,以後不管是黑狗血還是旁的什麽,你都不必怕。對了,廷岚對你态度如何?”
飛穹露出些笑容來,“廷岚師兄待誰都是如沐春風,沒有不好,反是太好。他一直當我是師弟,絲毫不因我是妖就改變态度。”
“那就好。”虞筝笑了笑,“好了,你去找暮辭吧,他會幫你的。你畢竟是我帶來岘山門的,不能對你的窘境不管不問。”
飛穹點點頭,謝過虞筝,這便離去。
虞筝平靜了一會兒心情,提着裙子跨過門檻,朝掌門的寝殿過去。
有些事情,她想,她該和掌門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