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葬紅塵
葬紅塵
作者:公孫謀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次行動會犧牲玄主!”皇甫斯洛狠狠瞪着一邊坐着的兩個人,“上官,你要說什麽?”
上官铎看着眼前的皇甫斯洛,知道她此時正在氣頭上,但是如果不說清楚,估計以後就更難解釋了。嘆了口氣,只能老老實實回答:“這次的任務是殺沐雲,斷神兵。”
上官铎的話,仿佛抽幹了斯洛身上所有的力氣,她不是沒想過這次的任務有問題,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任務,“為什麽不和我說?”
“你知道了,會執行麽?”
斯洛眼底恨意更深,“所以你們就不和我說,直接動手?所以剛剛你們才會見死不救?所以一直考慮從來都不考慮他?”
“玄主會做出正确的選擇。”連城嘆了口氣,“你們……算了,我先回去複命,你們好好整理一下情緒,不要讓旁人看出什麽,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連城說完,拿了桌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慢慢走出屋子。
上官铎看着一臉失神的斯洛,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陪着。
“你知道。”斯洛壓下心底的悲憤,平靜的看着上官铎,“為什麽連你也不和我說?”
“我……”上官铎被看得一陣心虛,最終只有保持沉默。他不能說,他和連城都知道斯洛的性子,就是因為這樣,才不能說。
“為什麽不找替身?”斯洛毫無表情的看着窗外,腦內一片清明,“紅主下落不明,南七星一直按兵不動,如今玄主身亡,北七星也要按兵不動麽?我不知道其他不在這裏的星宿會有什麽反應,但是這種消息傳出去,你認為他們真的按奈得住麽?”
“玄主已經交代過後事了。”
斯洛聞言有一瞬的錯愕,但随即就笑了,“原來如此,那我就是在想救……也救不得了……”
皇甫斯洛站起身,走出屋子,室外的陽光讓她有些不太适應,眯了眯眼睛一滴淚落下,沾濕衣襟消失不見。
不管是不是那人自願,到底只是自己放不下罷了。如果自己足夠冷靜,就會放開……但是自己就是見不得那些人在自己面前消失,哪怕消失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解脫……
連城一路走下山時,山莊的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但是在山下卻仍舊遇到了熟悉的身影,一身青衣,立在樹下。目光沉沉,靜靜地看着連城,似乎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盟主。”連城笑笑,腳下仍舊是散漫的步伐,慢慢走了過去,“勞煩盟主在這等我了。”
“斯洛他們如何了?”納蘭何夕單刀直入,并不拐彎抹角。斯洛親眼看着沐雲被殺死,自己雖然在場……卻沒有動手去救人,反而……
“看來,他真的是你親自動手送走的。”連城深深嘆了口氣,看着低頭閉目的納蘭何夕,心底一陣無奈。不知道他是怎麽逼着自己下手的。但是想來,沐雲走的并不痛苦吧?
“我……”
“不要說,你沒有臉面見我們。”連城撩袍,就地坐在樹蔭下,“他們還不知道是你動的手……不過應該也是沒察覺吧。如果不是我一直跟着你,知道了你動手的習慣,我也不會發現沐雲在他們到來之前幾步,就已經死了。”
納蘭何夕沉默不答,手擋在袖下,卻從來都沒有松過。一邊的連城看在眼裏,卻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現在連自己都安慰不了,或許自己的感觸比較淺,等過一陣子,自己釋懷了,再來安慰他們,才會比較好吧?
“玄主讓你帶走的那個女人,怎麽樣了?”連城找着話題,“是不是被你送出去了?”
“你要去北邊了。”納蘭何夕手中的劍落入地中,跟着坐在連成身邊,“京中事務繁多,四方也不太平。注意些……”
北邊麽?北邊的事情,似乎也是很棘手啊。連城笑笑,“北邊好啊,北邊的盜匪挺多的,看來我一路上,倒是能掙不少賞金了。回來說不定能在京中最好的地方,置一處屋子了。”
“告辭。”納蘭何夕似乎并不理會連城語中的調笑,起身慢慢離去。連城靜靜地看着,直覺的離去的每一步,落得都很用力,壓下了四周的浮塵。
去北邊的話,應該可以去流沙那待一陣子吧?如不是流沙昨夜就急着離去了,或許自己今日還能與她同行一路。不過昨夜,既然說是急事了。估計自己這個時候追上去,也是追不及了吧?
連城幹脆直接倒在了草地上,透過樹葉看着青天,心裏說不出的滋味,自己到底是沒有辦法忽視身邊有人離去。或許他現在能明白葬心為什麽不喜歡有人和她親近了……因為親近一旦形成一種習慣,再拔除……無異于剔骨剜心。
當呼吸變成一種習慣,什麽都是微不足道的;當呼吸變成一種奢求,什麽都是彌足珍貴的。那個人的聲音似乎還會在腦海裏偶然的想起,只是現在,那個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了。
連城笑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步步向前走去。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停在這裏,自己還要代很多人活下去,要活的更長久。
“唔……這是哪裏?”楊素睜眼,只覺得一陣刺眼,微眯着眼睛,止不住有些眼淚掉了下來。緩了一下才看清周邊的景象,荒墳連片……不由心底一陣發麻。
“幸好是白天醒的……”要是晚上醒的,估計會被吓得半死吧?不過,自己怎麽會在這,這又是那?
楊素起身拍幹淨衣服,四下打量着,正看到兩個人擡着一個人隔着幾棵樹慢慢的山上走着。幾步跟上去,打算跟着他們一起下山,一路悄悄地跟着。
“啧啧,這沐雲原來是莊主的兒子啊。這兩天鬧得,跟什麽似地。還有那個皇子……”
“是啊,不過剛剛你也看到了,沐雲長得比慕容雪小姐這個江湖第一美人還要漂亮不少,也難怪了。”
“不過人死了,再漂亮也沒用啊,而且,你看看今天莊主生氣的那副樣子,真的是……”
“能怎麽樣呢,再怎麽氣,這個人也死了,還能怎麽樣?”男人嘆了口氣,重新整了整手上的力氣,将已經拖地的人拉了起來,“不過也真夠狠的,好歹也是自己的兒子,就這麽棄屍荒野,連個墳也沒有。”
“別多說了,沒看到今天二少爺和大少爺也都氣着麽。山莊裏也因為這件事情丢了臉啊,剛剛武當的弟子還拿着個說笑那,要是山下的人知道了,我們山莊也真的是顏面掃地啊。”
“算了,算了,趕緊把人埋了就走了。真晦氣。”男人嘆了口氣,看看四周沒有其他的墳,淺淺挖了個坑,把人埋了就一溜煙的下山離開了。
楊素踉跄走到新土翻過的地方,看着不大的墳包,耳邊恍若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腳不知道什麽時候失了力氣,癱坐在一邊,靜靜地看着。
“沐雲啊,你說如果我早點帶你走,會不會就沒這些事了呢?”楊素笑笑,眼底的淚光生生的止住,不肯落下,輕輕的捧了一邊翻過的碎土,一抔抔的往上堆着,“心底的事情太多,肩上的擔子會越來越重,這是你跟我說的,所以我有事就找你說話……但是你卻從來不曾主動找我說話,你肩上的擔子,就不會重麽?”
“你該知道的,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所以我一直以為,只要沒了你,我會崩潰,”楊素語氣輕輕地,似乎重了就是一種打擾,“你跟我說,該堅強,所以我離開了山莊,離開了你……當然,也因為我怯懦,不想看着你和羅怡一起……”
楊素一邊放土,一邊輕輕的說着曾經的事情,眼淚卻從來不肯落下,正午的太陽慢慢偏西,楊素最終停下手,抱膝坐在一邊,眼睛紅了,卻是一滴淚都未曾落下。
“我說這姑娘要坐到什麽時候,你就要待到什麽時候麽?”浮谕盤坐在樹幹上,撐着下巴,看着那人,一陣嘆氣,“要哭就哭呗,這麽憋着,遲早得憋出病。”
“凡間有說法,不能再墳前哭……會髒了往生的路。”無殇靜靜地看着,等着那人離去,“時間也差不多了。”
“是啊,這都快兩個時辰了。”浮谕癟癟嘴,微微眯着眼睛,打算小睡一會,“她走了叫我……看來,我可以好好睡一覺了。”浮谕挑眉,看着遠處走過來的兩個人,嘆了口氣,徹底的閉目凝神。
一個女人兩個時辰,這下三個女人,有得等了。沐浴啊,沐雲,你這人緣結的……多少人得因為你的死,寸斷肝腸了。
“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了。”慕容雪和羅怡,看着已經坐在墳前的楊素,原本壓下的眼淚,和着心底的酸痛,似乎又快決堤。
“知道……他已經走了。”楊素輕輕應了聲,起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雪,微微颔首,“那我,也該走了。”
“你……”羅怡剛想出聲阻止,卻被一邊的慕容雪攔下,只能看着她離去。
“為什麽不留下她?楊素……她……”羅怡瞬間愣住,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立場讓她留下了……從那個時候,楊素離開山莊,離開這裏,就沒有理由了。
“讓她去吧,那是她最好的路。”慕容雪看着已經成型的墳,輕輕嘆了口氣。或許,如果他離開了,該是最好的情況吧?斷了幾人最後的牽絆,不管是愛是恨,到底是有了個結果。不用再延續數十年,最後帶入生死輪回。
“沐雲,到底是離開了。”羅怡笑笑,捧了一掊土,輕輕灑落,“人生在世,化一抔黃土,落在塵間,落在世間,終是虛無。若是來生轉世,就如你說,化一株桑樹,養蠶結果,也是好的。”
“是啊,”慕容雪跟着捧了抔黃土,“既然故人已去,那便安心去了吧。俗世再與你,無牽連了。”
無殇靜靜地靠着樹,聽着腳步遠去,卻不急着下去。果然沒過一會,一群黑衣人便從暗處站了出來,目标很明顯,就是眼前不起眼的墳。
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就開始挖人,很快剛剛葬下的人就被挖了出來。人群中站出一個類似于首領的人,蹲在屍體旁邊,伸手落在沐雲的臉上,手間匕首銀光順着鼻尖劃到眉心,血緩緩的流出,混着剛剛下葬的泥土,一片狼藉。
似乎是有一瞬的猶豫,銀光一閃,直直斷了脖頸。頓時血流濡濕了衣服,浸潤了身下的那片土地。黑衣人起身,收了手間的匕首,一邊的手下迅速将黃土重新掩上,跟着首領一起離去。
“你剛剛為什麽攔着我?”皇甫斯洛看着那群人,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恨不能殺了他們洩憤。
“你想讓玄主白死麽?”上官铎嘆了口氣,“剛剛那群人,應該是赫連枭的人,看來他真的知道了。”
“知道什麽?”皇甫斯洛不解,“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瞞着我?這次的任務為什麽會是這樣?”
“赫連枭不知道用什麽方法知道了大祭司的長相,你該知道,如果沐雲就是大祭司的消息被證實了,後果該是什麽吧?”上官铎攏好一邊的土,蹲在地上,挑了塊木頭,小心的用炎刃刻出名字。
“他是怎麽知道的?”大祭司從來不用真面目示人,就算是與皇子見面,也都是在觀星閣裏,隔着各種秘法,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就因為這樣,沐雲才必須得死。”上官铎嘆了口氣,“沐雲的身份如果被證實,順着上次在藏劍閣有接觸的人,都會被清掉。玄主帶着的我們,只能在暗處。一旦身份暴露,他們很簡單就能解決我們。”
“眼下,玄主的情報網日漸崩潰,勉強能夠維持我們的行動。白主他們不會出手打草驚蛇的,我們能做的,只是從旁協助。”
斯洛一陣沉默,看着眼前的墳。心底說不出的壓抑,“那,大祭司的事情怎麽辦?”
“不知道,但是應該會有安排。”上官铎停手,将剛剛做好的木碑,一掌拍入土裏,閉目哀悼,轉身帶着皇甫斯洛離開。
更重要的是,他走了以後,又該做什麽……才能走完剩下的路,完成這段宿命。
【《雲誤》應該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