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香樟
田晞雖然對于學校門口的黃金寶地無人利用早有疑問,但着實沒想到中間竟有這樣的故事。
生意的事只能暫且擱置,但不代表她放棄了。
至少自己的串串得到了大家的認可,這已經邁出了一大步。
要獲得房子的使用權,首先得聯系到主人。田晞首先想到的是跟周圍的居民打聽。
她采用的是地毯式搜索,也就是挨家挨戶的打聽。
倒是不少人都對那戶人家有印象,但他們已經搬走數年,期間從未回來過。
一個陰雨綿綿的中午,田晞再一次從網吧裏失落的走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的稿子是否不夠優秀,為何編輯部遲遲沒有回應。
最近氣溫開始下降,她穿一件面料起球的粉紅色體恤,越發稱得她皮膚黝黑,土不拉幾。
沒關系,她鼓舞自己,投稿的事可以慢慢來,如果可以先把生意做起來也很好呀!
雖然家裏這些年顧着還當年建房子借的錢,幾乎沒有存款,但欠款已經還清了,幾百塊的‘創始資本’應當還是有的。
為了方便探查屋主,前段時間她特地申請了中午離校。
中午不在學校裏午睡,田晞一開始就決定了的,因為這對她來說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冬季作息的自習還好,只要不影響紀律,幹什麽都行,寫寫文章蒙混過關沒問題。
夏季作息的午睡就太折磨人了。學校的規定是很死板的,讓你午睡就不能幹別的,默默寫作業看書都不行!
田晞一來睡不着,二來要上網收發郵件只能挑中午,因為她不能耽誤回家的時間讓家裏擔心。
因此一開學她便留了一手。
田晞小時候的字跡十分不好看,只能勉強談得上工整,至于觀賞性,那是不存在的!
後來為了磨練心性練習書法,那已經是上大學之後的事了。
現在讓她寫出兩種字跡輕而易舉。
班主任對她的書寫水平早已印象深刻,她僞造一張申請書,言明姑媽在鎮上買了房子,從此中午都到姑媽家午睡。
結尾簽上龍飛鳳舞的幾個字,爸爸的大名。
她的父親受過高中教育,寫得一手好字,班主任早已了解。
就這麽着,她給自己争取到中午的自由時間。
她的資金不充裕,不能頻繁上網,于是給自己規定每周四上一次。
其餘的時間,都用于查找有關屋主的消息。
這天她從網吧出來,夾雜着雨絲的涼風吹打在身上,叫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沒有帶傘,好在雨并不大,但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裏。
她有滿腔熱血,卻似無頭蒼蠅。
在屋檐下站了許久,田晞有些走神。
她一連兩三個星期已經走訪了學校附近的居民,還有鎮上的茶館、飯店、小賣部等所有有可能會有關聯的的地方,她一度在大街上看到稍微上年紀的人便非要上去詢問。
可人們最多對那戶人家有些印象,卻無一人知道具體的去向。
有的說去了北京,有的說去了上海,有的又說去了海南……
她知道做成一件事不會毫無波折,可她下一步應該怎麽做呢?
網吧旁邊有一家副食店,田晞現在花錢的地方多,稿費還一分錢沒見,自打重生就再沒吃過零食。
但今天她毫無思路,決定買個棒棒糖給大腦補充一下營養。
她站在馬路牙子上,眼神毫無焦距的掃視着午後慵懶的小鎮。
街道上行人稀少,讓她有一種流浪的憂郁。
狹窄的街道對面,理發廳的玻璃門打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叔夾着公文包往外走。
他看了看陰郁的天色,步入雨中繼續講電話:“我說小二你也別太擔心,我叔要實在不習慣待你那兒,就讓他回來得了,你們那中學門口的兩間屋子給他擺個攤兒,随便賣點什麽給學生,夠他打發時間的了。”
嗯嗯?
田晞差點咬着舌頭,混亂的大腦一時不能接受:這什麽意思?是不是那人是不是那人?
她一個箭步沖過街道尾随在男子身後,想多聽幾句了解個清楚。
男子無知無覺,只有電話裏的內容讓他投入,“你也說了,事情都過去多少年了,我叔當真還放不下呀?”
“要說人學校也沒虧待你家,那山頂就那麽大地兒,學校有規劃好的格局,人家也是沒辦法。”
“那你說到底打算怎麽辦噻?我叔待着又不開心,回來一個人你又不放心,你給我打電話也就只能訴訴苦,這日子該怎麽過還就怎麽過。”
雨越下越大,那人走得越來越快,田晞漸漸聽不清他的全部內容,但足夠了!
這人便是屋主的侄輩,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他在哪裏,能聯系上他!
田晞開心的跟在他身後,跟着他走到小鎮的邊緣,穿過一片狹窄的巷弄,眼見他就要進入一戶庭院的大門。
男子在大門階梯上挂了電話,大手抹了把臉,正打算開門。
“大叔!”
男子回過頭,看到一個瘦小稚嫩的姑娘,“啊?你叫我?”
田晞雀躍的點頭,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她急忙上前:“叔叔您好,請問您是不是認識我們學校門口那棟房子的主人?”
男子十分摸不着頭腦。
大叔姓周,與屋主是叔侄關系。
他的衣着面料考究款式新潮,用得起手機,戴大金鏈子,家中布局開闊、陳設大氣,田晞認為他應該是個生意人。
大叔面相挺和藹,見她被雨淋的一身濕漉漉怪可憐的,便讓她進屋。
屋裏沒見到別人,田晞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有些局促。
大叔遞給她一張毛巾:“擦擦身上的水,別感冒了。”
“謝謝。”
“你一個孩子打聽那老人家幹什麽?”
他端杯白開水給田晞,自己沏了杯茶,坐到對面。
田晞捧着水杯,感覺很溫暖。她垂下眼簾,聽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我爸爸媽媽靠種地供我和姐姐讀書。”
大叔覺得有些無厘頭,但是繼續聽她講,“可我媽媽身體不好,我不想讓他們這麽辛苦。”
田晞擡起頭,懇切的看着對面的人:“我很希望能夠租用老人家在我們學校門口的兩間屋子,讓我爸爸媽媽做點小本生意,賣些零食什麽的給學生。雖然發不了財,但總比種地要強一些,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日複一日的辛苦勞動,可以稍微不那麽辛苦。”
她的眼裏淚光盈盈:“叔叔,請您千萬幫忙,把老人家的聯系方式給我吧!”
“竟是這樣……”男子靠在沙發上疑惑的揉下巴:“你是怎麽找到我這裏來的?”
他是想知道她是從誰那裏打聽到他與叔叔的關系,或者說,他想了解她跟自己有何淵源,拒絕或答應有沒有厲害幹系。
田晞大體猜測到他心中想法,但她沒有任何門路可與他攀交情,“我在鎮上和學校附近挨家挨戶的打聽了半個多月了,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是剛剛……我聽到您打電話了。”
那人一拍腦門,失笑不已:“原來如此,哈哈哈……”
他忽然一臉嚴肅:“你果真打聽了半個多月?”
“是啊。”
那人挑眉,似是懷疑,田晞不知道這有何相幹,但迫切想要證明自己:
“我們學校教學樓背後那家人姓吳,他們說老人家五年前就離開了,聽說不打算回來,家裏該扔的扔,能送的全送了人。他們說老人是去的上海兒子家裏。”
“我們學校下小鎮的老槐樹下的剃頭攤子老板說,老人家去了北京。也說是五年前去的。”
“沿街的飯館、修鞋攤子、小賣店、廢品回收站……我統統去打聽過,就是沒料到……”田晞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個親戚住在小鎮的對面方向……”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有些抱怨,但更多的是得到線索的開心,“叔叔,請您無論如何幫我這個忙,我會一輩子感激您的!”
男子笑着擺擺手:“罷了,原本這就不是什麽大事。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小小年紀卻有如此毅力,所為的又是至親父母,我當然不會拒絕你。”
田晞開心的跳起來:“真是太感謝您了,謝謝謝謝!”
她連連鞠躬,男子制止不及有些失笑:“你等等,先別高興得太早!”
田晞提醒自己穩重一點,別讓人覺得不可靠。壓抑心中的雀躍又坐好,她聽到大叔的忠告:“給個聯系方式是小事,但你或許聽說了,我叔叔跟你們學校有過節,他願不願意把房子租給你才是個問題。”
他的話讓田晞迅速冷靜下來,“我聽說,老人家在兩個兒子出生的時候分別種下一棵香樟樹,不幸的是,他的大兒子很早便去世了,家人們将他埋在他出生便種下的香樟樹下。”
大叔點點頭,證明田晞所說便是事實,“當年我叔叔一家的房子就在你們學校升旗臺那個位置,門前一左一右種了兩科香樟,右邊那棵是小二出生時種的,左邊那棵就是大哥生時種的。”
“叔叔失去了長子,非常傷心,據說我大哥十分聰明伶俐,人人都說他長大會有大出息,他的去世對叔叔和嬸嬸打擊特別大,在那之後他們只能在那棵樹下睹物思人。”
“後來要建學校,叔叔家也不是自私的人,房子占了就占了,另外找個地方修起來就好,唯獨他們當年種下的兩棵香樟,希望學校不要鏟除,能好好保留。”
“不過很遺憾,學校先前答應的好好的,到了真正施工的時候,卻以格局規劃為由,把大的那棵砍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