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清歡特意換了男裝,吃過早飯後一個人帶着一支竹簫出門了。
綠塵和蘭香把她送到門口,蘭香終于還忍不住是開口了,“娘子,您出門至少帶一個人跟着啊,你獨自一人出門,萬一出了什麽事,可怎麽是好?”
“沒事,別擔心,東京城我閉着眼都能走完,能出什麽事?我就想自己一個人出去散散心,你們別跟着我了,讓我自己走走。”
蘭香求助地看着綠塵,綠塵沒有要求要陪沈清歡一起出門,只淡淡說道,“行啊,你一個人出去散散心也行,不過子時之前一定要回家來,不然我們就只好派人滿城的去找你了。”
“行,我知道了,你倆回去吧。”沈清歡笑了笑,沖她們倆一揮手,轉過身腳步輕快地走遠了。
“綠塵姐,你怎麽不跟娘子說要一起去呢?你要是說想陪着娘子一起走,她一定會同意的。可現在讓她一個人出門,怎麽讓人放得下心來。”蘭香有些埋怨綠塵不管沈清歡的事。
“蘭香,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咱們說的天花亂墜,對清歡而言,她過不去的,依舊過不去。不過我相信,從今天之後,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為什麽呀?”蘭香不解地問道。
“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今天可是林公子娶親的日子,娘子出門時帶的那支竹簫,是兩人的定情信物,看來娘子是下定決心要忘記林公子了。”
綠塵看着蘭香仍是不解的樣子,也不再多說,拉着她回了府。
沈清歡出了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她從貨郎那裏買了一包冬瓜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蕩起來。
沈清歡從城東邊走到城西邊,從白天走到黑夜,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吃零食喝喝飲料。眼瞧着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她也恰巧走到樊樓旁邊。
“呀,沈公子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多日沒見您,當真想念得緊呢。”在樓門口相熟的店小二阿金見到了,以為她是來吃飯的,忙不疊地招呼她進樓。
“好啊,最近有沒有上什麽新菜呀?”沈清歡揚唇一笑,走進了樊樓,問阿金有沒有新的菜色。
“這不到秋天了嘛,正好螃蟹也上來了,要不您嘗嘗咱樓裏的蟹釀橙或者醉蟹?”
“行啊,給我來個三樓的雅間,我要一道蟹釀橙,你再揀兩道我往日愛吃的菜,給我搭配着。對了,再給我來兩壺和旨酒,我不要酒博士。”沈清歡一邊點着菜一邊上樓。
阿金知道沈清歡一般談生意都是在二樓,今日卻突然改了性子。看她點的菜量也是一個人吃的,可她卻要了兩壺酒。于是阿金不由得問道,“您今個是自己吃飯,還是有人相陪呀?自己吃飯的話,一會兒有家人來接您嗎?”
“怎麽今天問的這麽仔細啊?”沈清歡沒有回答。
“我不是怕您自己一人喝醉了嗎?到時候您可怎麽回家呀?”阿金聽出來沈清歡有些不高興,連忙解釋道。
沈清歡聽了他的解釋,笑着說,“沒事,我的酒量還是挺好的,兩壺和旨酒不算什麽,就是到時候我真醉了,你去我家請下人來接我,不就好了嗎?放心,到時候少不了你的跑路錢。”
“那感情好,不過公子您還是悠着點喝,您萬一出了什麽事,小的可擔待不起。”阿金自是知道沈清歡的女兒身份的,生怕她酒後出了什麽不光彩的事,樊樓擔待不起。
“行了,行了,看你那膽小的勁,快去廚房給我報菜吧。”沈清歡已經走到了三樓雅間門口,于是轟他下去催菜。
樊樓樓高三層,是東京城中最高的建築物,西面甚至可以看見皇宮大內。三樓雅間向來花費不少,沈清歡一向不舍得,唯獨今日算是破了戒,花了大價錢哄自己開心。
不一會兒,阿金上齊了酒菜,“娘子慢用,門外有夥計侯着,若有事就只管招呼。”
“行,你下去吧。”
沈清歡不忙着吃菜,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了下去,一頓飯沈清歡也只吃完了橙釀蟹,其餘的菜只是略微動了動,兩壺和旨酒倒是喝的一幹二淨。
“夥計,再上兩壺和旨酒。”沈清歡走出門,對屋外的夥計吩咐道。
“這……,沈娘子,剛才阿金哥說了,可不能再給您上酒了。”
“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小心我向你們老板告你的狀。”門外的小夥計,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沈清歡看出來他是新來的夥計,于是惡趣味發作,故意吓唬吓唬他。
“知道了,我趕快給您上酒。”少年郎趕緊跑下去為她要酒。
“沈娘子,您的酒來了。”送酒來的人是阿金,那小少年機靈,明着說要酒,暗地裏通知了他。“您說您,喝酒便喝酒吧,吓唬小孩子幹什麽?”
阿金進樊樓時頭一個伺候的客人就是沈清歡,幾年下來兩人也算是熟人了,因此說話也直來直去。
“我不是見他面皮嫩,逗逗他玩嘛,怎麽這小孩還當真了?”沈清歡笑着問他。
“那可不是嘛,剛從鄉下來的學徒,經得起您逗?還有,這兩壺酒喝完,您就回家吧。”
“怎麽,趕我走呀?小心一會兒我就告訴你們掌櫃的。”沈清歡故技重施,語帶威脅道。
“您放心,掌櫃的肯定只會誇我,不會罵我,說不定還會和我一起趕您回家。”阿金也不怕她,只是嗤嗤地笑。掌櫃也怕沈清歡在酒樓裏出事,萬一她出了事,樊樓的生意就甭想做了。
“行了行了,我心裏有數。”沈清歡不耐煩道。
黃昏時分,萬長生從茶樓回到家中,就先跑到沈清歡住的地方去看她,剛巧看見了屋門口凳子上繡花的蘭香。
“蘭香,我清歡姐姐在不在?”
“娘子出去散心了。”
“啊?那她去哪兒散心了啊?”
“娘子沒說具體的地方,只說自己要出去走走。”
“那她什麽時候才回來啊?”萬長生不死心地接着問道。
“娘子沒說,不過怕是要到晚上才回來呢。”
“哦。”萬長生什麽也沒問出來,悶悶不樂地低頭走了。
吃晚飯時,萬長生也沒看見沈清歡的人影。眼瞧着天色越來越晚,萬長生又拿着書跑到了她的住所,去問蘭香沈清歡回來沒有。
“蘭香,清歡姐姐還沒回來嗎?”
蘭香正在屋子裏和廚娘家的小丫頭翻花繩玩,蘭香見萬長生又來了,也不起身行禮,有些沒好氣地回道。“沒呢。”
“那她走的時候,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嗎?你看天都這麽晚了,要不要去找找她啊?”
“萬少爺您放心,子時之前娘子肯定回來。再說了,現在才是戌時三刻,正是東京城人多好玩的時候。”
“那行吧,你家娘子要是回來了,你派人告訴我一聲。”
“知道了,萬少爺慢走。”蘭香天天見萬長生,早沒有了當初的拘謹,仍坐着和小丫頭玩,只是口頭虛送了送他。
萬長生走後,廚娘家的小丫頭問蘭香道,“蘭香姐姐,你用這樣的語氣跟萬少爺說話,也不怕萬少爺怪罪你。”
“不會的,萬少爺脾氣好得很。再說了,他這些天來每天至少五六遍的往這跑,熟得很,娘子也對我說過,用不着這麽多禮數。”
“一天五六遍,他幹嘛跑這麽勤啊?”
“萬少爺問題多呗,不過他可真夠勤奮好學的。”蘭香一邊翻花繩一邊回答小丫頭的問題。
萬長生又在房間裏等了兩刻鐘,實在不好意思去問蘭香了,索性去了門口問看門的老雲頭。
“雲大爺,你見我清歡姐姐回來了嗎?”
“我沒見着她回來啊。”老雲頭正在拿着糖果逗小孫子玩,見萬長生來了趕忙起身。
“行,我知道了。”
萬長生聽了他的回答轉身走了,剛走沒幾步又轉回身走出了沈府的大門。
“萬少爺,您去哪裏啊?要不要讓白泉跟着您?”老雲頭見他去而複返,不解地問道。
“不用叫白泉,我就是随便出去走走。”萬長生笑着說道。
萬長生實在放心不下沈清歡,有些害怕她做什麽傻事,于是走出沈府後一路問着人,來到樊樓去找沈清歡。
在萬長生離樊樓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店小二阿金匆匆忙忙地從他身邊跑了過去,然後又轉頭喊他。“萬公子?”
“怎麽了?”萬長生雖然以前也是樊樓的常客,但和阿金不熟。
“真是萬公子您啊!”阿金剛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趕忙走到萬長生的身邊。“您快去看看吧,沈娘子喝醉了,正在樊樓裏撒酒瘋呢。”
“啊,什麽?”萬長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娘子喝醉了,非要爬樊樓的樓頂,現在正在三樓雅間鬧呢。我剛剛就是要跑去通知沈家來領人的。”
“快走!快走!”萬長生萬萬沒想到沈清歡竟會如此瘋狂,連忙向跑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