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中午時分,沈清歡派蘭香到主屋給父母送信,說自己不太舒服,就不出來吃飯了,讓蘭香從小廚房端去屋子裏吃。
“清歡不舒服?”沈夫人蹙起眉頭問道,“嚴不嚴重啊?娘子是頭疼腦熱?還是身體乏力啊?你怎麽早些不禀報,綠塵也沒說是什麽毛病嗎?”
“綠塵姐姐說了,娘子只是昨天玩的太晚累着了,再加上有些上火,所以才心情煩躁睡不好,以至于頭疼了。其實并無大礙,還請夫人放心。”蘭香按照娘子教的話,開始扯謊。
“放什麽心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綠塵姐姐給娘子服了安神湯,娘子剛剛才睡下。夫人此時若去了,豈不擾了她的好夢。”
沈夫人疑惑道,“往日她歇午覺時,我去看她,也沒見你這麽三推四阻的呀,今天這是怎麽了?”
蘭香趕緊恭敬地說道,“夫人,我怎麽敢阻攔您,我只是怕娘子睡得輕,醒過來就又睡不着了。畢竟昨晚她就煩躁的一宿沒睡好。”
沈夫人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女兒一向身體康健,這幾日玩累了,也是可能的。“行吧,娘子醒了以後,派人來叫我,我去看看她。”
“好。”蘭香應承了一聲,趕緊溜了。
蘭香的話沒毛病,可神情動作太緊張了。沈老爺和沈夫人在蘭香走後,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清歡的房間裏,她因為雙眼哭得紅腫,所以才推說身體不舒服不肯去吃飯,只是怕父母見到自己的樣子擔心。
沈清歡跌坐在地上,從一個精美的盒子中,拿出記錄自己和林岩來往的厚厚一疊信,預備一封封扔向一旁的火盆中燃燒。
沈清歡先是把第一封信引燃,看着赤紅的火舌舔舐着雪白的信封,昔日的過往盡數浮現眼前。她又驀地把信封上帶着的火苗用鞋踩熄,看着雪白信封上蔓延烏黑的痕跡,她無聲地流下淚來。
七年,整整七年,沈清歡在及笄之年遇到林岩,仿若落水的失足者遇見了救命的浮木。她把他當做同行的夥伴,當做身後的依靠,當做未來的希望。她猜想未來兩個人可能會有諸多艱辛,可從未想過他會放開自己的手。
沈清歡心如刀絞淚流滿面,她舍不得忘了過去,跪在地上安靜地把散落一地的信封收好又放回盒子中,她用精巧的小鎖鎖好盒子,把往日的情分妥帖收好。
哭了一天後,第二天沈清歡又收拾妝容裝作無事發生。
早飯時,沈夫人關心她道,“昨天,你身體哪裏不舒服了,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沈清歡笑着和她說道,“我昨天就是累了,所以才不想去吃飯。”
“對了,我想起來了,前天夜裏你和林公子去逛了鬼市,難怪會累呢。都是娘想的不周到了。對啦,林公子有沒有說,下次什麽時候,再來東京城玩兒呀?”
“他以後應該都不會來了。”沈清歡捏緊筷子道。
沈父沈母不明白女兒的态度為何冷了下來,心中都有些疑惑,不過見女兒神色暗淡,也都沒有問出口。
家裏人見沈清歡反常,吃過飯後沈家二老把綠塵留下,打算從她那裏問出事情的真相。
“綠塵,我有些事兒問你。”沈夫人知道沈清歡把綠塵當姐姐看,有什麽事從不瞞着綠塵。
“夫人要問什麽呢?”
“娘子是不是和林公子發生什麽争執了?”沈夫人不知就裏,還以為兩人只是鬧了別扭,清歡在和林岩賭氣而已。
“這……我實話和您說了吧,林公子要娶親了,是建州葉家的女兒。”綠塵知道紙包不住火,索性也不瞞了。
沈家二老知道了真相,頹然地擺擺手,讓綠塵離開了。
“這混賬東西!他有了未婚妻子,還敢攀扯清歡,別讓我再見到他,要不然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一貫好脾氣的沈老爺氣得臉紅脖子粗,在正堂裏來回的轉悠。
“別氣了,現在說什麽也都晚了。幸好,這死小子還算有良心,最起碼清歡還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
沈夫人慶幸自家女兒雖然失了心,但是沒有失身。更慶幸的是,當初林岩上京時,二老對自己的親朋好友也只推說他是女兒的朋友,沒說兩人可能會成親,這才沒讓女兒淪為東京城茶葉圈的笑柄。
“那清歡這麽大了,以後怎麽辦呀?她會不會以後就不想再覓良人了?”
沈老爺拐着彎子問沈夫人,沈夫人和他丈夫多年夫妻,還不明白他的心思,嗤笑道,“別裝了,你心裏正美着呢吧!這下可遂了你的心願了。”
“女兒傷心,我會不心疼女兒?不過這早日識破他的真面目,不比女兒嫁過去以後受苦讓咱們傷心強嗎?”沈老爺拉住沈夫人的手道,“我看長生似是對清歡有意,要把他們倆湊成一對,不是更好嗎?”
“哼!你以為我沒看出來長生的心思啊?我不是說長生不好,可女兒的婚事還是要以她的意願為重,你可別光顧着你師父的孫子,忘了自家的女兒。”
“我不會強迫女兒的,我只是想着恰當時候,咱們可以推一把嘛。”
沈夫人點頭同意了,現如今萬長生變化巨大,猶如脫胎換骨,兩家交好二十多年,她心裏也是很看重萬長生的。
“那要不要把這事跟長生說一下,也好讓他安慰安慰清歡。”沈老爺征詢自己妻子的意見。
“行吧,讓蘭香跟他說,咱倆就別開口了。”沈夫人想想同意了,但覺得自己兩人不适合跟小輩說這個話題,就打算借借蘭香之口。
沈清歡和萬長生不知道沈家父母的打算,一個沉浸在失戀的悲痛之中,一個則忙着安慰對方。
九月初三,黃道吉日,宜嫁娶。
沈清歡早早地起了床,拿着一支竹簫望着窗外發呆,林岩已經離開東京有一個多月了,這些天來她除了頭一日痛哭流涕,之後的日子裏卻是看不出一點反常。
待到天徹底亮起來時,蘭香才起了床,在看到自家主子只穿着寢衣坐在床邊,蘭香連忙過去給她披了外衣。
“娘子,今天怎麽起的這樣早?您也不說叫我一聲,我好起來服侍您。這都快霜降了,您穿着單衣還開窗,也不怕受了涼氣。我看,還是先把窗戶關上,等到中午暖和的時候再打開吧。”
“別關,我心裏悶,想透透氣。”
蘭香想要把窗戶關上,沈清歡伸手去攔她,蘭香一時不防碰到了娘子冷嗖嗖的手。
“我的天老爺呀,您到底是坐了多長時間啊,這手這麽涼。”這下蘭香也顧不上關窗戶了,奪過她手裏的竹簫放在桌上,連忙給她呵氣暖手。
“我沒事,你只管忙你的去吧,讓我自己靜一會兒。”沈清歡看着蘭香的舉動,心裏一陣熨帖,可還是提不起做事的心思。
蘭香看不過主子意志消沉的樣子,怎麽,為了個不值得的男人還不過日子了?
“娘子,我說句實話您別生氣,這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林公子雖然是個難得的良人,可憑娘子的相貌人品家世,在東京城裏挑個比他強的,也不是什麽難事,您何苦為他傷心呢。”
“你還太小,不懂。”沈清歡垂下眼睑道,“這世上好男兒千千萬萬,可我心裏只有一個他。”
蘭香噘噘嘴,不高興道,“您心裏有他,他心裏沒您,您每日茶飯不思,神思恍惚,心疼您的只有咱們自家人。您看看,老爺夫人萬公子還有綠塵姐翠濤,因為擔心您他們都瘦一圈了。”
沈清歡被她這話點醒了,一個多月時間裏,沈清歡一直郁郁寡歡,每日裏除了悶頭忙茶坊的事,其餘的時間都是靜靜地呆在家中懶得出門,每日父母都變着說法的跑來看她三五趟。
沈夫人多沉不住氣的人,因為女兒傷心也不敢開口詢問,只每天掏空心思的親自下廚做飯,只求女兒多吃一口飯。沈老爺背着人也不知道嘆了多少氣,看見女兒時又是強裝無事。
萬長生做得不顯眼些,只每天捧着書本來問東問西,不讓她有時間想那些難過的事。有時又說些茶樓裏的新鮮趣聞,給她解悶,哄她開心。
綠塵也是縱着沈清歡,對她的事不問不勸,只每日裏陪着她靜坐。翠濤太小,嘴巴又有些笨。所以每天只是和他姐姐一起來看她,用擔憂的目光注視着她。
可蘭香今天還是沉不住氣了,直接勸起沈清歡來,沈清歡看了看鏡中憔悴的自己,決定放過自己。
“你說的對,我實在不該這樣。蘭香,為我梳妝打扮吧,我要出去好好玩一天,然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全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