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林公子這番來,預計在京中停留幾天呢?”杜若似是有些好奇地問道。
“五六天吧。”
“這林公子當真是有心,千裏迢迢從泉州趕來就是為了在東京待上五六天,沈妹妹好福氣啊!”
杜若的話中似乎帶着譏诮,臉上的笑也是冷冷的。
“早已經和清歡妹子約好了時間,再遠我也要來。”
“是嗎?林公子原來如此守諾,就是不知對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
林岩也覺出杜若有些針對自己,卻不知何處得罪了她,仍是好風度道,“君子重諾,對別人我自然也是如此。”
“是嗎?”杜若冷笑一聲,十分不屑。
沈清歡不明白杜若的反常,先是強行加入兩人的飯局,現在又開始有些陰陽怪氣。
“杜姐姐,你今天是怎麽了?只一個勁地問林大哥話,也不說理我一理,我要吃醋了。”沈清歡不清楚原由,只好笑着打岔。
“好妹妹,你別怪我,實在我從未見林公子這般多情風流的人物,今日一見由不得我不好奇啊!”杜若恢複了往日的态度,盈盈笑道。
沈清歡暫時壓下心中的不解,只顧和杜若笑鬧,林岩在一邊默默地思索杜若針對自己的原因。
“沈娘子,您點的菜齊了,三位貴客慢用。”
不多時,阿金讓夥計帶着酒菜進入包間,把桌子上擺的滿滿當當。
沈清歡招呼衆人吃菜,又殷勤地把酒為兩人倒上。“今日難得有緣相聚,大家共飲此杯吧。”
沈清歡和林岩都痛快地一飲而盡,杜若卻沒動酒杯,“沈妹妹,我不勝酒力,就不喝了,你們只管樂你們的。”
一場宴席下來,杜若既沒舉筷也沒動杯,時不時地還冒出一句兩句冷嗖嗖地話,叫人尴尬不已。不過沈清歡和林岩俱是商場老手,兩人插科打诨沒讓場面徹底冷下來。
沈清歡三人這邊談笑風生,沈家裏飯桌上的萬長生沒見到她人,卻是心裏悶悶不樂。
“清歡姐姐和林公子,怎麽沒來吃飯?”
“他們倆逛夜市去了,咱們只管吃咱們的,正好讓嬸嬸好好疼疼我們長生。”沈夫人見他興致不高,特意替他夾了菜哄他。
“清歡姐姐怎麽不說帶上我?我可是老東京了,哪裏好吃好玩,我最曉得了。”
“你跟過去煞風景呀?”沈夫人扭頭對沈老爺笑道,“長生還是太小了,還不會看眼色呢。”
沈老爺聽了萬長生的話心中隐隐約約存了個影,但是他不敢問出口,萬一是真的,他更是兩頭為難了,只好說了句,“別在孩子面前渾說,吃菜。”
萬長生吃過飯後,怏怏不樂地回了書房,拿起一本自己剛剛開始研讀的典籍繼續看。只是他心中到底有事,一會兒覺得燈火晃眼,一會兒又覺得椅子硌人,一會兒又覺得筆墨難用,總之是一切都不順心。
眼瞧着夜色越來越暗,他索性拿着書跑到沈清歡的房間裏,問蘭香道,“蘭香,我清歡姐姐還沒回來嗎?”
“娘子和林公子玩去了,估計要好久呢!萬少爺,您找娘子有事?”
“我看書時被難住了,想讓清歡姐姐給我講講。”
“娘子現在不在,要不您去問問老爺,他也許知道呢?”
“我問過了,沈叔叔說他也不清楚。”萬長生的瞎話張嘴就來。
“哦,那要不您先回去看看其他書,等娘子回來了,我告訴她一聲。”
“不行,不知道答案,我什麽都沒心思做。”
“夜市繁華,他們玩到四五更天也說不準呢。要不您明天再問吧?”蘭香還是想把萬長生攆走,這大晚上的,一個男子坐在女子的閨房裏像什麽樣子。雖說沈清歡把他當弟弟看,可終究還是不合适。
“沒關系,多晚我都等。”萬長生像是聽不懂蘭香的暗示似的,一屁股坐在外間不走了。
蘭香這下無奈了,這萬少爺說到底也是這府裏的主子,她一個下人也不敢明着趕他走,只好随他去了。
宴席完畢後,沈清歡帶着綠塵下樓去往櫃臺結賬,杜若見她走了後,便開口道,“林公子,您真是好悠閑,眼瞧着九月初三就要成親了,也不說在家準備準備,就這樣上京游玩起來了。”
林岩吃了一驚,不知道這遠在東京城的杜若娘子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不過他也知道了杜若對自己沒好臉色的原因。“雖然不知杜若娘子從誰哪裏聽來的消息,不過林某之事不需要您來操心。”
“我向來不愛管閑事,不過事關我的朋友,我自然要管一管的。清歡看樣子還是一無所知呢,不知林公子要蒙騙她到何時?”
“我從未騙她,我只是不知從何說起。”林岩被杜若的一個“騙”字惹惱,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是嗎?我看林公子是兩頭瞞,一面享受着紅顏知己的溫聲細語,一面又貪戀未來夫人的權勢富貴,你可真是斯文敗類衣冠禽獸。不過比起清歡,我更心疼你未來的娘子,她可是要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給你的,苦哦。”杜若向來嘴不饒人,一句快似一句。
林岩剛欲反駁,沈清歡已帶着綠塵回來,于是急忙收聲,和杜若兩個人恢複成相對無言的樣子。
沈清歡見兩人臉色都不太好,卻不知道原因,只好說道,“已經結過賬了,這夜越發深了,杜姐姐,咱們就此散了吧。”
“好。我先行一步,兩位不必送了。”杜若起身帶着丫環走了,臨走之際似笑非笑地橫了林岩一眼。
“這杜姐姐往常不是這樣輕狂的人,今天許是在客人那裏受了氣,所以才會這樣奇怪,林大哥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杜若走後,沈清歡忙不疊地跟林岩解釋,怕他對杜若有不好的看法,畢竟杜若也是自己的好朋友。
“我知道,我不會生氣的,咱們這就回去吧。”林岩笑着颔首,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沈清歡原本是打算今晚和林岩把事情挑明的,可現在局面尴尬,她也沒有心思說了,只想着等林岩臨別時再說也不遲。
回到沈府後,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沈清歡剛入自己的屋門,就看見了萬長生坐在外間的桌子邊。
“這麽晚了,你怎麽在我這裏?”
“我今天看書時,遇到了難題,想着來找你問問。誰知道你不在,我就這裏等你了。”萬長生揚了揚手中的書道。
“明天吃早飯時問也是一樣的,何苦在這裏鑽牛角尖?”
“不行,不知道答案,我睡不着。”萬長生執拗道。
“好吧,哪裏不通,指給我看。”
沈清歡見他好學,也不好打擊他的熱情,只得拖着疲憊的身子問他。
“這裏,我看不明白。”萬長生指着一處問她。
“哦,原來是這裏,難怪你不知道,這是書中出了疏漏,撰書人自己的錯誤,并不是你學的不精的緣故。”
沈清歡坐在萬長生身邊為他細細講解,綠塵見狀拉了蘭香出去。“萬少爺來了多久了?”
一直侍候在旁邊的蘭香,聞言抿了抿嘴感嘆道,“這萬少爺真心勤奮好學,我都說娘子估計回來會很晚了,他硬是等了一個多時辰。”
“是嗎?”綠塵打量着屋子坐在一起的兩人皺起了眉頭。
萬長生問明白了問題後,笑嘻嘻地告辭離去了,沈清歡擺了擺手,讓綠塵回房休息,自己也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萬長生早早地起了,連飯都沒吃,直接去了茶坊上工。
“萬哥兒,你今天怎麽來的這麽早?吃飯了沒有呀?”掌櫃的剛把門打開不久,就見萬長生來了,于是好奇地問道。
“沒事,我看錯時辰了,還以為自己起晚了,所以才慌裏慌張的跑來。”萬長生信口胡謅了一個謊。
“這麽說,你還沒吃早飯呢?夥計,你一會出去吃飯時,也給我和萬哥兒把早飯帶回來吧。我吃兩張大餅和一碗稀粥,萬哥兒,你呢?”
掌櫃的心知他是撒謊,也不揭穿,只叫住在店裏的夥計給自己和萬長生買早餐去。
“我要一個糖肉饅頭和一碗稀粥,謝謝你了啊。”萬長生覺得也不餓,就沒要那麽多。
等萬長生和掌櫃的吃過早飯後,樓裏的茶博士就陸陸續續上工了。他們見萬長生早早地來上工了,心裏都是暗自奇怪,但是臉上卻沒顯露分毫。
忽然茶博士王二郎在二樓笑着沖萬長生招手道,“哎,萬哥兒,過來過來。”
一樓的萬長生見他态度輕佻,有些不願意搭理他,也沒上樓,沖他問道,“王大哥,喊我有什麽事呀?”
“你上來,我有好事。”那王哥特意跟他擠了擠眼。
萬長生見大家都在注意自己兩人,他臉皮薄,終于還是上樓了。“王大哥,你到底喊我做什麽呀?神神秘秘的。”
王二郎把他拉到了二樓的一個點茶室裏,“昨天又挨客人罵了吧?”
“這二樓的地方就這麽點兒大,您會沒聽見?您這是故意挖苦我了呢吧。”萬長生以為他故意諷刺自己,于是說話也刺人了點。
“瞧你說的,我把你當親兄弟看還來不及,怎麽會挖苦你呢?”王二郎連忙保證道,“我是看你經常水溫掌握不準,想要指點指點你。”
“真的假的呀,你可別逗我玩。”萬長生十分興奮,這王二郎雖說有些吊兒郎當的,可确實是有真本事。
“當然是真的了。”王二郎信誓旦旦道。
不對,萬長生品出不對味來,這姓王怎麽這麽熱情呀?“王大哥,你是有事要我幫忙嗎?”
“啧,兄弟你可真聰明,你看我都在這樓裏待了三年了,這月錢也沒漲過,要是可以的話,你多在少東家沈娘子面前提提我,讓她對我有點印象就行了。”
“沒問題。”萬長生心裏暗道,又不是讓我給你漲月錢,提你兩句也掉不了肉。
“行,我把我的看家本領聽聲辨水教給你。”
“聽聲辯水!真的嗎?太好了。”萬長生不由得興奮,也高看了王二郎一眼,難怪那麽多高官巨商點他分茶吶,原來手上功夫真不差。
王二郎教了萬長生一會兒,見有客點自己去分茶,于是就先告辭了。臨走時他看了萬長生一眼,心道沈家娘子,我可是為了你知遇之恩啊,要不是你說提拔我去四川的茶樓當掌櫃的,我才不管這落魄的公子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