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天一早,萬長生頂着兩個重重的黑眼圈起床,在飯桌上把沈清歡樂得前仰後合,“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同樣都是熬了一夜,我怎麽就沒事呢?你呀,還是身體太差,缺乏鍛煉。”
自從沈老爺倒下之後,沈夫人就格外看中家裏人的身體健康,她認真看了萬長生的臉色,對張嬷嬷說道,“你一會兒去告訴王嬷嬷,要她以後為長生做飯時,要多做些補氣血的。還有你去吩咐人請相熟的劉大夫過來,讓他給長生瞧瞧身體。”
沈夫人拉着萬長生的手不讓他去茶樓,“長生,今天不上工了,看看這幾天把孩子熬的。我就跟清歡說不讓你去茶博士嘛,去茶坊當個管事的,一樣能學東西的。可他倆非說是這能鍛煉人,我看着你是一天天瘦了,真是讓人心疼。”
萬長生哪裏能想到自己失眠會引來沈夫人的一大串唠叨,不過這其中濃濃的關懷之意他是能感受到的。
“嬸嬸,我身體沒事的,再說茶樓裏的人都對我很好。茶樓的事不能擱下,我先上工去了。”萬長生怕請大夫來之後,會給自己開湯藥喝,于是找個借口逃走。
“你這孩子,你還沒吃飯呢?”沈夫人揚聲喊他回來。
“沒事,我在路上買着好了。”
萬長生一溜煙地跑了,沈夫人又把目光投向了女兒。
沈清歡趕緊轉移目标,“娘,我看爹這幾天臉色不好啊,你還是給他看看吧。我茶坊還有事,我現在得趕緊走了。”
沈清歡也怕喝藥,于是也跑了。
“女兒,你也沒吃飯呢!”
“我去茶坊吃。”
沈老爺盯着女兒逃離的背影心中吶喊,把我也帶走啊女兒,我也不要喝那些又苦又澀的藥。可惜,他無處可逃,沈夫人看着他的臉色确實有些發白,把所有的關心都給了他。“來,老頭子,多吃點。”
這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七月中旬,沈清歡也得了準信,林岩明天就到,于是當天夜裏她就興奮地睡不着了。她翻來覆去的想着,越想越興奮,索性穿上衣服去了後花園中閑逛。
剛出來時,月光亮堂堂的,沈清歡也就偷懶沒有提燈籠。可過了一會兒,浮雲遮月,周圍暗了下來。沈清歡就有些後悔沒提燈了,走了沒兩步,她忽然發現院中陰影處有一個白色影子游蕩,心中不禁害怕起來。是人是鬼還是賊?
“誰在哪裏?”沈清歡高聲問道。
那人背對着她并不吭聲,沈清歡壯着膽子走上前幾步,結果那人忽然轉過身來,吓得她尖叫一聲轉身就跑,沒想到路滑她竟崴了腳摔倒在地。
那人聽見她的叫聲,趕緊走了過來,伸出手扶她。
“你怎麽了?”
沈清歡擡頭一看,原來是萬長生。沈清歡先是拉着他的手站起來,然後沒好氣捶了他一下。“大半夜不睡覺,你幹嘛裝鬼吓人呀?”
“我睡不着,你大半夜不睡覺出來幹嘛?”
“我也睡不着。”
“哦,就許你睡不着亂走,就不許我睡不着逛逛,你可真是不講理。”
“哼,誰讓你吓着我了。”沈清歡噘噘嘴,哼了一聲。
兩人邊說邊走到石桌前坐下說話,沈清歡問萬長生道,“我是因為林岩睡不着,你又是為什麽呀?”
“我也是因為他。”萬長生悶悶不樂小聲道。
萬長生說話的聲音很小,沈清歡沒有聽清,“啊?你說什麽呀?”
“我說,我聽家裏人說林岩明天就要來了對吧?”
“嗯,所以今天才讓仆人打掃庭院,為他收拾房間啊。”
“當初我來時,你怎麽不這樣對我?”
“你倆能一樣嗎?再說了,睡書房不好啊?每天與書為伴,聞着墨香入眠,多麽幸福有情調的一件事呀!”
“我也想睡離你最近的房間。”
萬長生又是小聲嘀咕說話,沈清歡依舊沒有聽清。“你今天怎麽回事呀,說話聲音哼哼唧唧的,跟蚊子一樣。”
“我說,我要睡了,你一個人坐着吧!”萬長生站起身來,氣呼呼地就要跑回書房。
“哎,你別走!先把我送回房。”沈清歡伸手拽住他,“我剛才被你吓着了,不敢一個人回去了。”
“行,走吧,沈娘子。”
萬長生無奈地和她一起同行,把她送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沈清歡就開始挑衣服,以前喜歡自己衣服素雅大方,今日又嫌顏色太暗,左挑右選也沒拿定主意。
蘭香被自家娘子鬧醒,見鋪了一床的衣服,不由得咋舌,“娘子,你要幹嘛,拆家啊?”
“蘭香,你快看看我穿那件衣服合适?紅色的太豔了,黃色的又太嫩,其餘的顏色又太暗了。真是煩死了人,怎麽一件合适的衣服也沒有啊?”
“娘子,您人好看,穿什麽都好看,還用挑什麽顏色款式呀?随便穿哪件都可以的。”
“我就是……我就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我都三四年沒見他了,那時候我還是水靈靈十七八歲的小娘子呢,可現在我都是老姑娘了。”
“您哪是什麽老姑娘啊,您今年才二十一好嗎?您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美麗動人,您要是真拿不定主意,就照七夕拜織女星時那樣打扮好了,您不知道,當時府裏的下人們都說您是織女下凡呢。”
“真的?”
“真的,就連萬公子當時也誇你來着呢。”
“那好,你快幫我梳妝打扮吧,等吃過早飯我們就去碼頭等林大哥。”
“瞧你急的,這次我非要看看林公子是什麽樣的風流人物,能把我家娘子迷成這樣。”蘭香邊幫娘子梳妝邊打趣她。
沈清歡轉身要打這個戲弄自己的小丫頭,結果不小心扯住了頭發,痛呼一聲“哎呦”,樂得蘭香直念佛。
吃早飯時,萬長生不斷盯着沈清歡打量,見她又做七夕時的打扮,心中一時有些難過。
“怎麽,是不是看姐姐我今天格外漂亮呀?”沈清歡見萬長生不斷打量自己,于是逗弄起他來。
沈清歡以為按萬長生以往的脾氣,肯定會頂她一句,結果今天他卻一反常态,只聽他認真地說道,“是挺漂亮的,猶如天女下凡。”
沈清歡沒想太多,以為這小子今天是轉性了,綠塵卻是暗自留了心,驚詫地看了一眼萬長生。
萬長生用過飯後,去了茶樓上工,卻神思恍惚,一直在想沈清歡的事。
沈清歡讓小厮在碼頭盯着,自己帶着綠塵蘭香在碼頭旁的酒樓等消息。
“娘子,娘子,我遠遠地看見您說的那條船來了。”快近午時的時候,小厮跑到酒樓禀報,主仆三人結賬走人,出門迎客去了。
沈清歡整理好衣衫站在碼頭等着船靠岸,從下船的人中一個個搜尋林岩。當看到一個藏青色的人影後,她興奮地招起了手。
“林大哥,我在這兒。”
林岩聽見沈清歡的呼喚,也沖她笑着招了招手,帶着仆人向他們走來。
蘭香只是隔着老遠看了一眼,頓時心生感嘆道,“呼,我的娘呀,綠塵姐,我總算知道娘子為什麽對這位林公子死心塌地了。”
“那是,娘子的眼光能有錯嗎?”
說話間林岩走到主仆三人身邊,蘭香更是認真地打量他起來。
林岩身材高大,五官俊朗,笑容真誠,常年經商的他皮膚曬得有些黑,顯得更有男人味。而且因為經常和人打交道,他身上更是有股子平易可親的味道,和城中的白面書生、浪蕩公子相比,散發着獨特的個人魅力。
林岩心細,見沈清歡臉上的胭脂顏色有些淡了,于是問她道,“你等很久了?天這麽熱,你也不知道躲着點日頭。”
“是來了很久,不過我們在那邊的酒樓等着呢,這裏有小厮侯着呢,我也沒曬着。”
“那就好,你領着我去見見叔叔嬸嬸吧,這到了晌午,估計他們也正等着我們去吃飯呢。”
沈清歡讓林岩獨自上了一輛馬車,自己坐上了他前面的那一輛,一路疾行帶着他回了家。
“老爺,夫人,人來了。”等在門口的小厮見自家馬車回來了,趕快回前廳禀報兩位主人。
沈父沈母趕緊打起精神等待,只見沈清歡領着一個年輕後生進了屋。
林岩躬身向沈家二老行禮,“沈叔叔,沈嬸嬸,小侄有禮了。這次我來的唐突,還請勿怪。這是我從泉州帶來特産和路上購置的禮物,還請兩位老人家不要嫌棄。”
林岩揮手示意仆人把禮物送上,又特意從中挑出一個禮盒打開,放在沈老爺邊的桌子上。“我知道沈家是做茶葉生意的,沈叔叔的點茶功夫也是一流,這是我們家特制的一批建盞,我從中挑選了一套,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還請您過目。”
沈老爺認真的看了看這套建盞的質量,其色青黑,黑色釉面上呈赭黃色晶斑,深底高足,擊之聲響如玉,是上好的“金油滴”盞。比市面上常見的兔毫盞,要高上一等。見狀他拈着胡子笑了,心裏美滋滋的,小子還挺會巴結的。
“這是我給嬸嬸帶來了幾樣海外的胭脂水粉,雖說比不上咱們大宋的高級貨,可勝在新奇少見,還請嬸嬸不要嫌棄。”林岩又拿出另外一個盒子打開給沈夫人看。
沈夫人掃了一眼後笑着說,“我都老了,怎麽好學年輕姑娘那樣打扮?”
“嬸嬸謙虛了,您是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
沈夫人知道話是好話,可惜她聽不懂,笑道,“我是個沒讀過書的人,不會說也聽不懂那些文雅話,林公子你可別見怪。”
沈清歡把林岩的話翻譯成白話說給母親聽,“娘,林大哥是說您是一朵開過的荷花,此刻仍是美麗動人,您歷經歲月的風韻更美,不是我們這些黃毛丫頭能比的。”
沈夫人聽了她的翻譯,嘴巴都笑歪了,“這小夥子嘴可真甜,快坐下,咱們聊聊天。”
沈老爺對于女兒的婚事不好插嘴,只見沈夫人一項一項問得仔細,林岩心中忽覺不對,他用餘光瞟了瞟坐在一邊害羞的沈清歡,明白了所有,心中頓時難過起來。一步錯,步步錯啊,上天真是愛捉弄人,他剛準備把感情放下,沈清歡卻又在他心裏掀起了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