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七月初七是七夕節,民間稱之為乞巧節,因為是女子的節日又稱女兒節。有穿針乞巧、投針驗巧、種生求子、拜織女、拜魁星、吃巧果等諸多習俗。
七夕佳節的那一天,沈夫人早早地吩咐下人,灑掃庭院迎接節日。又讓仆人在庭院中搭起“乞巧樓”,好讓女兒能在夜間拜織女星乞巧。“乞巧樓”上擺着香案,在香案之上又擺滿了酒菜點心。沈府同時又備下許多的巧果,以應節氣。
剛剛入夜沈府就擺開宴席,開始慶賀七夕佳節。吃過飯後,沈清歡覺得待在家中等月上中天太過無聊,央着自己的母親說要出去轉轉。沈夫人已經很久沒去外面過七夕了,聽到女兒央告,便同意了,與丈夫女兒萬長生,帶着仆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沈清歡不願打擾爹娘恩愛,于是帶着綠塵蘭香去了別處,萬長生也帶着萬安白泉獨自逛去了。衆人約好亥時正,在汴河橋畔一同回家。
“娘子,你看那裏有賣‘水上浮’的,咱們也過去看看吧。”蘭香指着一處站了許多年輕小娘子的攤位道。
“去看看也好。”
沈清歡同意了帶着兩人擠過人群,去到了攤販那裏。沈清歡挑了一對魚兒形狀的“水上浮”,蘭香挑了兩只小鴨子樣式的。
“綠塵,你怎麽不買啊?”沈清歡見綠塵不買,就推了推她的手臂問道。
“我沒什麽可求的。”綠塵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沈清歡見狀嘆了口氣,硬是拿了一對塞到她手裏,“不求也得求,還想讓我們家養你一輩子啊。”
綠塵無奈地笑了,只好随着她們去河邊放“水上浮”。
“沈娘子,你也出來過節啊!”沈清歡三人剛剛在河邊放走“水上浮”,結果就碰到了杜若娘子的丫環雲兒。
沈清歡見雲兒手持一對鴛鴦形狀的“水上浮”,知道她也是出來過節的,只是沒見到杜若娘子有些奇怪。
“怎麽你一個人出來玩了,你家娘子呢?”
“我家娘子就在那邊的酒樓裏呢,她見這裏人多,不願意過來,特地叫我去給她放‘水上浮’”
“原來如此,我們可否方便過去說說話?”
“虧您還說呢,自從上次一別,您有三四個月沒和我們姑娘見面了吧。我們家娘子在東京城就您一個朋友,她是真心待您的,可您卻把她忘到了天邊。”雲兒想起自家娘子有時提起沈清歡的落寞樣子,忍不住抱怨她起來。
“實在是這段時間事多,我抽不出身,現在我就過去賠罪。”聽了雲兒的話,沈清歡有幾分感動,她對杜若不過是存着利用之心,沒想到冷美人卻有熱心腸。
一行人進入酒樓的雅間裏,杜若正在揮毫潑墨,沈清歡湊到身邊一看,是一首舊詞,是秦少游寫的《鵲橋仙·纖雲弄巧》。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沈清歡忍不住一字一句讀出聲來,吓了杜若一跳。她笑道,“今日可真巧,竟遇上你了,我的字寫的如何?”
“姐姐的字當然是好的,這字體十分雅致,風骨自成。只是姐姐怎麽會想起寫這首詞呢?莫不是想起心悅之人?”
“胡說八道!”杜若的臉登時紅了起來,惡狠狠地點了沈清歡的腦門一下。
“看來我是說對了,是端王爺嗎?”沈清歡見她這般作态,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事,思來想去杜若身邊的人也只有端王爺能讓她心動了。畢竟端王爺不光身份高貴而且長相英俊,行事潇灑風流。
“別瞎猜,不是他,是別人。”杜若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是端王爺?那還會是誰?”沈清歡知道端王爺對杜若很是喜歡,而且連端王爺這樣年輕俊美的王孫貴胄杜若都看不上,她還會喜歡誰呢?不過想來杜若名滿東京城,她身邊的優秀追求者絕不會少,喜歡上其他人也未可知呢。
“我這樣的身份,是誰都不可能了。”杜若苦笑一聲,轉移了話題。“還是說說你吧。我聽說萬府出了事,你家收留了萬公子。怎麽,是不是等他出了孝期,你就要和他成親了?”
“不會的,我喜歡的也是別人。”沈清歡含羞帶臊地輕聲說道。
“誰呀?”杜若頓生好奇之心。
“不知道你聽過泉州的林家沒有?”
“做瓷器出口海外的林家?”
“對呀,我喜歡的就是他家的二公子。”
“林岩?你喜歡的人他?”杜若從沒想過世事如此巧合離奇。
“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沈清歡見杜若一下子喊出林岩的名字吃驚不已,心中暗生疑惑。“你和他是舊相識?還是你喜歡的人竟也是他?”
“你想哪去了,他從未來過京城,我怎麽會見過他?我只是聽別人提起過他而已。”
“那你幹嘛那麽吃驚?”
“我是沒想到大宋這麽小,前幾日才知道他的名字,今天又從你口中聽到。”
“誰對你提起林岩了呀?”
“一個你不認識的朋友,她也只是随口一提,兩人不過是生意場上見過面而已。”
杜若不願多談其他,扯開話題問沈清歡道,“你喜歡林岩,林岩喜歡你嗎?”
“嗯。”沈清歡羞紅了臉,“雖然林大哥沒說,可是我心裏知道。我想等我和萬長生退了婚,他就會上門提親吧。”
“是嗎?”杜若小聲地嘀咕了一聲,不知為何突然神态恹恹。
杜若看着滿眼喜悅的沈清歡,她的眼神有些傷感,他她忽然開口道,“我出來的時間長了,怕是姑姑要罵人的。咱們改日有空再聚,我先和雲兒回去了。”
“行,那我們也一起走好了。”
沈清歡也起身和杜若一起出了酒樓,然後在門口分別。
“娘子,您這是怎麽了?才出來一會兒,就急着要回去。”雲兒在沈清歡離開後開口問杜若。
“想到她日後會多麽傷心,今日我實在不忍心見她如此高興。”杜若想起幾日前寄來的書信內容,心中一陣喟嘆。
雲兒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可仍舊聽話的和主子回了得意樓。
沈清歡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沒有注意杜若的異常,一行人高高興興地在外面玩了個痛快,見月亮慢慢升高了,才回到父母身邊歸了家。
月亮明亮皎潔地挂在半空中,沈清歡身穿華服登上乞巧樓,面對月亮和織女星跪拜,然後開始默默祝禱。
沈清歡又撚起一根針放入水碗中使它漂浮于水面之上,以證明自己心靈手巧。當然這水已經曬了一日,水面上有一層薄膜,很容易讓針漂浮在水面上。
最後,沈清歡抓起一只小蜘蛛放進精致的金銀小盒子裏,希望第二天能夠“得巧”,蜘蛛會在盒子裏織成密密的圓形蛛網。
一番儀式辦下來,已經到了深夜,沈家人收拾好東西後都去休息了。
“你怎麽不睡?”沈清歡欲回房睡覺,卻發現萬長生坐在庭院裏的石桌邊。她見石桌旁邊有葡萄藤纏繞,不由得玩笑道,“你莫不是預備偷聽牛郎織女的悄悄話?”
“這傻事從我七歲以後就再也不幹了,悄悄話是聽不到的,蚊子咬的紅包是一定會有的。我呀,是見家裏花園的昙花結了花苞,想着今晚一定會開,我是特意在此等候花開的。”
沈清歡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擺了一盆昙花,“那你怎麽不把花搬到你屋子裏去看,坐在這兒等多累呀。”
“我怕在書房等,我會忍不住回床上睡覺。”萬長生對自己的定力沒有把握。
“說的也是,我往年也是沒等到花開就睡了,反正今天都這麽晚了,不如和你一起等等看好了。”
兩人在等待花開的時候說了一些閑話,彼此間的關系又近了幾分。
“清歡姐姐,我這幾日……”
“別說話,你看花苞是不是展開了?”沈清歡突然打斷萬長生的話。
萬長生定睛一看果真如此,那白色的花苞正顫巍巍展開地羞澀的心房。
随着時間的推移,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露出黃色的嬌嫩花蕊,清風徐來,随風招搖,如同在月色下翩翩起舞的絕色佳人。
“月下美人,昙花一現,這整晚的等待真是值了,這花可真美。”沈清歡看着美麗的花兒誇贊道。
萬長生歪頭看沈清歡,月光為她披上了玉色的紗衣,姣好的面容和清麗妩媚的昙花交相輝映,顯得更加的美麗動人。
清風,朗月,嬌花,美人。萬長生忽然覺得天地一片寂靜,只剩下自己和沈清歡,他望着沈清歡發出了自己感嘆,“是,真美!”
沈清歡癡迷地看着昙花,萬長生靜靜地看着沈清歡,可惜昙花一現,花期太短,花兒很快就凋謝了。
“要不是你,我還看不見這昙花盛開的景象呢。長生,謝謝啦。我先回房睡了,你也快些吧。”沈清歡打了哈欠回了房間。
“嗯。”萬長生點了點頭,把昙花放回原處後也回屋睡覺了。
只可惜昙花的花期短,少年動心的時間卻長,他躺在床上看着窗戶縫隙處露出的月光,翻來覆去的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