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清歡帶着血靈芝回到了家後,就催着精通藥理的綠塵趕快按照方子給父親制藥。聽到消息的沈父沈母也樂開了花,沈夫人還特地跑去給綠塵打下手。
經過兩個時辰,綠塵才把配制好的藥材揉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褐色藥丸,每個只有小指指肚大小。綠塵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保存在白瓷瓶中,囑咐沈夫人道,“那方子上說了,每日一粒,不可多吃。半個月以後見效,能下床走動。一個月以後除根,和常人無異。”
“我吃了這藥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啊!”拿到藥丸後,沈老爺迫不及待地吞下,卻感覺一點用都沒有。
“是不是這藥配錯了?”沈夫人聽了丈夫的話,也奇怪地問着女兒。
“哪會這麽快就好了啊?您剛才沒聽綠塵姐說,至少要半個月才會見效。算算日子,一個月後正好是年底,說不定今年父親能和咱們一起走親戚呢。”
沈老爺有了盼頭後,每天都數着日子過,半個月後果然能下床走路了,當時沈夫人攙扶着他在院子中走了一圈,他激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阿彌陀佛!老爺,你的病總算是有起色了,我真是太高興了,這兩天我就讓張嬷嬷去大相國寺去添筆香油錢。”沈夫人高興地雙手直發抖,嘴裏一個勁地念佛。
守在一邊的沈清歡也是開心不已,拉着綠塵的手激動地差點沒蹦起來!
“綠塵姐,你看見沒,我爹能走路了!”
“我看見了,再過半個月,估計老爺都不用人扶了。”
否極泰來,事情果然如同綠塵所言一般,沈老爺半個月後能獨立行走了,雖然走的時間多一點,就會氣喘籲籲,但總歸不像往昔病歪歪地躺在床上了,全家上下都為他感到高興,沈老爺的痊愈可以算的上是年裏的一件喜事了。
萬家老爺子聽說徒弟的病好了,也特意來探望了一次,可能是怕徒弟憂心吧,他并沒有提起兩家的婚事。不過沈老爺倒有些羞愧,怎麽能叫師父來看弟子呢?
自過了臘月二十三後,這日子便一天比一天過得快。沈清歡指揮着仆人打掃屋子、油炸幹果、采買食材、準備年貨、剪窗花、貼春聯……做好過年的準備後,這時間也來到了大年三十。
由于沈老爺今年的病情大好,沈家的年夜飯也較往年豐盛了許多。
“綠塵,翠濤,你們也坐下來一起吃吧!”沈夫人見綠塵、翠濤仍是守在一邊伺候,便招手叫他們也坐下一起吃。
“夫人,不了,我們一會兒回廚房吃。”
“綠塵,你可是為我爹治病的大功臣,我們理當謝你的,再說人多也熱鬧呀。快點,帶着翠濤一起坐下吃吧。”
綠塵見推辭不過,就和弟弟一起坐在了沈清歡下首。宴席上一家人談笑風生,說着京城裏最近的新鮮事。
“爹,您嘗嘗這道清蒸魚,這可是我特意為您學的。”
沈清歡夾了一塊魚肉,剔了刺後放進父親碗中,沈老爺忙不疊接了,刻意用筷子舉高,在自家娘子面前炫耀。
沈夫人有些吃味,說女兒偏心。“人家都說女兒是娘的小棉襖,我看你眼裏只有你爹,一點也不關心我。”
“誰說的,您看這是什麽?”沈清歡示意蘭香端上一盅熱氣騰騰燕窩湯。“我可是親手為您炖的,您怎麽說我不疼您呢?”
沈夫人喝着燕窩湯笑了,得意地沖沈老爺揚了揚眉毛。
沈清歡見父母二人像孩子一般較勁,不由得搖頭笑了。
綠塵見翠濤情緒低落,知道他是在感懷身世,夾了一筷子小炒肉給他,翠濤看着姐姐也露出了笑臉。
“角子好了,一人一碗不許剩!”廚娘王嬷嬷把角子端上桌,特意又囑咐他們一遍。
大宋的角子便是後世的餃子。因為角子音同交子,所以大宋過年時的角子代表的就是財源滾滾,誰要是吃不完,就代表來年的財運不夠。
王嬷嬷刻意把角子提前端上了桌,是怕他們吃飽了沒胃口,其實一衆人都留着肚子等着吃她的拿手絕活呢。
“哎呀,我最喜歡吃王嬷嬷做的荠菜豬肉角子了,今年我要吃夠本。”翠濤在王嬷嬷給三位主子盛完角子後,自己動手盛了一大碗角子埋頭苦吃。
“有出息沒出息啊你?你慢點吃,活像沒吃過角子似的。”綠塵哭笑不得地讓弟弟吃慢點。
“你還真別說他,翠濤是練武的,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多點不丢人!再說,王嬷嬷包的角子就是好吃啊!”沈清歡怕翠濤不夠吃,親手又盛了一碗角子放在他手邊,還笑着為他夾菜。
“哎!我吃到甜角子了,看來今年我是要翻身交好運了。”沈老爺舉着一個吃了一半的糖角子興奮地說道。
沈清歡看着王嬷嬷笑了,知道肯定是王嬷嬷在盛角子時做了手腳。
宴席進行到了尾聲,王嬷嬷端着屠蘇酒過來了。按照年齡順序翠濤先飲,然後是沈清歡,接着是綠塵,最後才是沈夫人和沈老爺。
“娘子,煙花準備好了,您看是現在放,還是等到子時再放?”
小厮把預備好的煙花在院中擺好,進來請示主人。
“等到子時再放吧,今年我和爹娘都要守歲,子時放完便去睡了。”
“是。”
吃完飯後,沈清歡一看時辰還早,讓下人拿出葉子牌,叫上綠塵作陪,和父母一起打牌玩。
打了沒幾手牌後,沈夫人丢出一張三萬貫,沈老爺當即就把她打了下去。看到父親手中只餘一張牌後,沈清歡往桌面上掃了幾眼,心中默算了剩餘的牌,她朝綠塵做了個小動作,綠塵心領神會地打出一張六文錢喂給沈老爺吃牌。
“我贏了,給錢給錢。”沈老爺興奮地扔出手中的牌,嘴裏嚷着要她們給錢。
沈夫人不服氣地撇撇嘴拿出了銀子,沈清歡和綠塵都裝作不舍得的樣子去掏銀子,沈老爺見到三人的模樣笑的更開心了。
打了一個多時辰,沈清歡和綠塵算下來竟輸了十多兩銀子,沈父沈母二人是只進不出。不過兩人到底是上年紀,漸漸有些堅持不住,只是強撐着精神想要熬到子時。
“爹娘要是真的困了,就倚在美人榻上閉會眼,等到了子時我叫你們。”沈清歡見父母一個哈欠接着一個哈欠,于是心疼地勸他們。
“不行,不能睡,你爹的病好不容易好了,不能再犯忌諱。”沈夫人聽了女兒的話精神起來,又泡了一杯濃茶遞給丈夫喝,讓他提提神。
“子時到了,請老爺、夫人、娘子,出去賞煙花吧。”
半個時辰後,小厮的話和一陣陣霹靂吧啦的鞭炮聲,解救了苦苦支撐的兩位老人家。
一家主仆都來到院子中央看煙花,翠濤拿着一根點燃的香去燒煙花的引線,然後迅速離開。
只聽見“砰”地一聲,沈府上空幽暗的天幕上綻放開一朵又一朵五彩絢爛的煙花,照的天空亮晶晶的。
蘭香興奮地和張嬷嬷讨論着哪個煙花最好看,綠塵也和弟弟站在一起欣賞,沈夫人把女兒摟在懷裏捂住耳朵,還當她是那個年幼怕響的小姑娘。沈老爺見狀也攬起夫人的肩膀,讓她依偎在自己懷裏,沈夫人悄悄地羞紅了臉。
煙花再美也有燃盡的時候,十幾個煙花放完後,除了留下守夜的仆人之外,其餘衆人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沈清歡穿着寢衣散着頭發坐在床邊發呆,手裏還捏着林岩一個多月前寄給她的信。心中想着不知道在那遙遠的異國他鄉,林岩會怎樣度過除夕之夜。六年前還有自己陪着他,今年他要是孤身一人該有多難過。
“娘子,累了一天乏了吧,泡泡腳趕快睡吧。”
蘭香端着一盆熱水過來給她洗腳,打斷了她的沈清歡見小丫頭哈欠連天,笑着對她說,“你先睡吧,我一會兒自己洗漱就行。”
“那怎麽行?這是我的職責,娘子怎麽能做這些粗活?”
“你也太小瞧娘子我了,這幾年走南闖北的,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什麽都不會幹的嬌嬌女啊!快去睡吧,你的眼圈都青了,今天過年嘛,只當我給你放個假。”
蘭香确實是困得不行了,終于還是忍不住娘子的溫言引誘,回到外間一頭栽床上會周公去了。
沈清歡先把信壓在枕頭下面,然後開始洗腳,雙腳放在熱水中浸泡,她開始昏昏欲睡,堅持住把髒水倒在門外之後,她也躺回床上進入甜美的夢鄉。
等到沈清歡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大宋過年時不許叫人起床,說是那樣會把福氣趕跑。蘭香見娘子難得睡得安穩,于是等到早飯好時才推醒了她。
每年大年初一都是一樣的,沈清歡吃完早飯後,就來到大廳裏跪在地上向父母磕頭,說吉祥話拜年。
“希望爹娘在新的一年裏平安吉祥,萬事勝意,財源廣進。”
沈父沈母笑着把紅通通的大紅包遞給女兒,又沖着綠塵、翠濤招了招手,也給他們兩姐弟一人發一個紅包。
綠塵、翠濤推辭着不肯要,沈老爺板着臉說話了,“綠塵。你以為你和清歡昨天晚上打牌放水輸錢給我,我沒看出來?你們呀還嫩點!拿着吧,省的說我老人家占你們小輩的便宜。至于翠濤,出門在外保護娘子有功,該獎!”
綠塵、翠濤聽了沈老爺的話對視一眼,跪下對兩位老人家磕頭。
“祝老爺夫人新的一年平安康泰,福壽綿長。”
“起來吧,起來吧,都是好孩子呀。”
兩位老人揮手讓他們起來,沈夫人拉着女兒說,明天要全家人一起去萬府上拜年,要她早些準備。
“去萬府拜年?為什麽呀!”
“你這小沒良心的,要不是你萬爺爺的藥,你爹能這麽快好嗎?”沈夫人聽見女兒的話不高興了,直說她不懂禮數。
“我不是說不去,而是明天是不是太早了。去萬爺爺府上拜年的人那麽多,萬一我們沖撞了貴人不就不好了嗎?”
“每年的大年初二,去給你萬爺爺拜年的只有你齊盛伯伯和萬家茶坊的管事們,算下來也就十來個人。而且那些管事們都是一起去的,通常待一個半個時辰就走的,能有什麽沖撞的?”
往年為了避嫌,都是沈夫人獨自一人去萬府拜年,所以沈清歡并不知道其中詳情,如今母親一說,她才明白。
“那行吧,你們去就是了,我可不去!”
“你不去還不行呢,怎麽越大越不聽話了呢?”沈夫人直接給女兒下了命令。
沈清歡無奈地點點頭,和綠塵去庫房挑選合适的拜年禮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