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市那一年的大雨稱得上百年難遇,在冷笙打來的那通電話之前,葉南一的媽媽就已經去世。
葉南一聽見她在電話裏匆忙說着錢的事情,他告訴她說母親已經去世,不必再籌錢。可是恰巧那時打了一個驚天雷,他不确定冷笙有沒有聽到,再後來電話就被挂斷。他一直在醫院等到她下班的點,她還未出現,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他連送往太平間的母親都不顧上慌忙趕去她的公司,結果她同事告訴他說冷笙被公安局帶走,因涉嫌挪用公款。他頓時木若呆雞,心裏懊悔,如果不是因為他,冷笙如何會做這違法的事。
葉南一立刻趕去公安局,還沒見到人,就被看守的警衛攔住,“想要見她,先去拿保釋金過來,超過三天沒交保釋金就要判刑了。”
他聽後,二話不說就回到家,翻出他這一年來所有的積蓄,卻還是不夠,還需要錢請律師。他環視這套房子一圈,位處市中心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他帶着錢連夜趕回公安局,卻被告知金額還是不夠,并且說現在不是探視時間。
他無奈只得打電話給外省的肖思凱。
“肖子,我現在需要一筆錢,有點急事,你能不能先借我點?”
“哦,不好思議,肖總這兩天外出開會,他的手機呼叫轉移到了公司前臺,不如你等他回來,我替你轉告?”
葉南一聽見是一位女秘書的聲音,挂了電話,他第一次找人借錢,還讓外人看了笑話。
他實在等不及,買了去鄰省西縣的車票,在肖思凱出差的地方等他。
第三日,他拿着借來的錢再次回到公安局時,警方人員告知,她已經被別人保釋出去,不在這裏。
接下來的幾天,他找遍了蘇市大街小巷都沒有尋到她的身影。他被迫日日帶着一大筆錢睡旅館,直到第七日醫院通知他将母親的遺體送去火葬場,他才真正意識到冷笙就這樣不告而別。
在母親的葬禮上,他沒想到會看見沈昊簫的身影,沈昊簫告訴他冷笙去了國外避風頭,過得很好,不必牽挂。他懸着的心,終于落地。母親頭七一過,他便帶着錢去了西縣找肖思凱。
冷笙回到東京,退了房,拖着行李重新坐車來到名古屋,在山野醫生家附近的旅館住了下來。
第二天,她依舊八點去拜訪,卻又被告知說山野醫生半夜接到醫院緊急電話,有臺手術需要他去操刀,不在家,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冷笙害怕再次錯過,她索性一直站在他家門外等,等到天黑山野醫生還沒回來。
管家開門,不忍地看着她說:“小姐,你不如先回去,明早再過來吧。山野醫生經常值通宵的班,你一直等着,這寒冷的天氣你也吃不消啊。”
冷笙抱着自己的雙臂,跺了跺腳,“沒事,我撐得住。”
哪知,這一等就是一夜。
沈昊簫找到她時,她正裹着圍巾靠在圍牆上睡覺。
沈昊簫把自己的羊絨毛呢脫下來将她裹住,張口就訓斥,“你當自己還是幾歲小孩啊,這麽不愛惜身體,這外面是睡覺的地方嗎!”
冷笙揉揉眼睛,嗓子有些幹痛,沙啞道:“哥,你怎麽來了?”
沈昊簫即心疼又責怪地看着她,“我就猜到會是這樣才過來。”
冷笙眉眼帶笑,借着他的力站起來,“我以後肯定會吃嫂子的醋,分走了我哥一半的愛。”
沈昊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怕是一半都不留給你。”
冷笙眼睛突然發出亮光,一臉欣喜地說:“有情況啦?”
他存心想賣關子,閉眼搖頭,身後突然有汽車駛來的動靜,他回頭看過去,就見一輛黑色轎車在門口停下來。
山野醫生從車上下來,看到他們微微疑惑,出來迎接的管家告知他原委後,他立刻用英文說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請到我屋內休息片刻,待我研究一下病歷。”
山野醫生的待客之道讓冷笙覺得等了一晚的身體暖呼呼的。
管家端上兩杯濃茶,茶之味香濃極了,沈昊簫品了兩口,小聲對冷笙說道:“回去的時候帶一點這裏的茶給父親。”
一直在看病歷的山野醫生側頭對一旁的助理說道:“幫我立刻訂去往中國蘇市的機票。”
本算平靜的心倏地揪緊,“我先生的情況很嚴重嗎?”
山野摘下鼻梁上的眼睛,看着她的目光柔和,“葉太太不必太擔心。”
沈昊簫知道他是在安慰她,随即将身後的密碼箱提放在桌上,“山野醫生,這是您的出診費,請笑納。”
山野推拒,“你們中國不是有個成語叫三顧茅廬,葉太太三次到訪我府上,我卻兩次不在家。葉太太的誠意我看在心裏。再者,救人為醫者本職,沈先生這是多舉了。”
都說醫者和文人都有自身的清高,沈昊簫這是真正領會到了,他帶着歉意地笑道:“是沈某冒犯。”
江北一家三甲醫院裏,沈風攜夫人冷安一同來探望葉南一。
恰巧吳悠悠也在。
“沈爸沈媽。”吳悠悠挽上沈冷安的胳膊。
這還是吳悠悠回國,沈冷安第一次見她,摸了摸她的臉,心疼道:“英國太陽真是毒,把孩子曬成這樣。”
吳悠悠嬌聲說道:“沈媽比我親媽還好。”
沈冷安被她逗笑,餘光瞥到病房外還站着另一個陌生女孩,就小聲問吳悠悠,“這女孩是誰?”
吳悠悠也是剛才才知道,原來宋岚就是冷笙口裏說的那個小三。
她為了不讓沈冷安瞎想,“她是肖思凱的表妹,過來幫忙照顧一下南一。”
沈冷安立即提聲說道:“這非親非故麻煩人家多不好,笙笙也太不懂事。”
沈冷安笑着走過去,看着宋岚說:“這段日子麻煩你了,回頭我一定說說冷笙,怎麽能讓一個小姑娘這麽沒日沒夜的照顧。”
宋岚身後的肖思凱聽出沈冷安話中的意思,不禁心中感慨,能伴在沈風左右的女子果然不一般。
宋岚不好意思笑笑,“不怪冷笙姐姐,以前南一哥哥對我照顧不少,現在到我回報他的時候。”
身後的肖思凱只覺得腦仁疼,小岚果然還是個小毛孩。
沈冷安眉眼一轉,發出莺鳴般的笑聲,“南一還是老樣子,結婚後對我們家笙笙也是好得不得了。”
沈風咳了咳,上前攬住自己的嬌妻,“好了,去問問醫生情況如何。”
吳悠悠和肖思凱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兩人都讀出對方眼神裏的意思,姜還是老的辣。
還沒走出幾步遠的沈氏夫婦,就被匆匆趕來的院長攔住。
“沈董,不知您今日來,是和夫人一起來做體檢嗎?”沈風給他們醫院投資了不少資金,院長當然不敢怠慢。
“小婿在你們醫院救治,還望多多費心。”
院長恍然,“我這就讓他的主治醫生過來。”
不多久,剛查完房的張教授,就跟着院長秘書趕過來。
院長翻看了葉南一的病歷,“您女婿的情況有些複雜,手術風險較大,以我們醫院的實力恐怕……”
“小女已經從日本請來醫生,我一好友在神經內科方面也有不小造詣,已經在來的路上,再配備貴醫院最先進的儀器,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張教授對于他們居然請到山野醫生,感動十分榮幸,“能和山野一起手術,這成功的概率将大大上升。”
沈風微微颔首,“小婿就拜托你們。”
沈昊簫在去往日本的前一晚,就将實情全部轉述給沈風和冷安,沈風想,他拼搏了大半輩子,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子女以後能過得幸福。他一直怕自己百年之後沒有人能像自己一樣疼冷笙,現在卻發現,葉南一是在用他的全部愛着冷笙,他還有什麽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