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飛往曼谷GZ5604航班馬上就要起飛,請旅客持登機牌前往5號登機口登機,飛往曼谷GZ5604航班……”
機場過客匆匆,大廳廣播裏不斷重複航班機號,冷笙摘下耳機塞進随身的包包裏,從履帶上拿下自己的三箱行李。
蘇市,三年,回來了。
“冷小姐,沈總的車已經停在外面,行李就交給我們吧。”
冷笙摘低眼鏡打量了一下來人,是沈昊簫身邊的助理,松開手中的推車,撩了撩從耳後滑落的長發,“謝謝。”
助理接過手推車,跟着她後面。
車內并沒有沈昊簫的身影,冷笙雙手搭在座椅上,翹着腿,等助理在後備箱把行李放好。
“冷小姐,請問是去蕪柳湖的別墅嗎?”司機轉過頭問。
她落在座椅上的手敲打了兩下,“去沈總的公司。”
蘇市被漢江一分為二,分為江北和江南,江南江北發展不分上下,因而總是被拿來比較。
要說江北有沈氏,那麽江南的唐家與之也不相上下。
冷笙,正是江北沈氏的二小姐,其父單名一個風,風之所向,草之所從;其母冷氏,書香門第,溫婉可人。
顯然,她是随了母姓,加之冷氏為人低調深入簡出,她随母親身旁亦然在外露面不多,所以外人只知沈氏有一女,卻不知其人恰是冷笙。
沈氏大樓坐落于漢江流幹正中,輝煌高聳的大樓直沖雲霄,冷笙站在樓下仰視大樓好久,上一次來這裏,她好像只有6歲。
樓內大廳設有門禁,沒有職工證是不能通行。
冷笙就這樣站在門卡處,擋住了別人的出入。
禮賓小姐一臉微笑地對她說道:“小姐,非員工是不得入內的。如果您是來找人的,請告訴我姓名,我幫您核實一下。”
“我是來應聘的,你們人事部怎麽走?”
禮賓小姐的笑容沒有剛才那麽美麗了,“請跟我來這邊。”
冷笙看了眼她的工作牌,跟了過去。
“請你稍等一下,我們這邊要做一個出入登記,需要壓一個你的有效證件。”
一本護照扔在臺子上,“我剛從國外回來,和你們人事經理約了十點面試,現在只剩5分鐘,如果你再以這樣的工作效率,我可就要投訴了。”
禮賓小姐擡頭看了眼她,随即用自己的卡刷開一個電梯門,“B座12樓,右手第一個部門。”
待電梯門合上,冷笙捂嘴偷笑。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并沒有要招聘財務人員。”
冷笙故作驚訝,“怎麽會,我昨晚接到你們公司電話,立馬從英國飛回來,你們這是在耍我嗎?”
聽她這麽一說,HR倒是一讪,起身倒了杯水給她,“可能是我們交接出了差錯,不好意思。那現在就開始第一輪面試吧,你的簡歷呢?”
冷笙抿了一口水,“我沒有簡歷。”
HR一愣,有些出乎意料,“那請你簡述一下自己的工作經歷。”
“嗯……”冷笙垂眼沉吟片刻,“工作經歷人人都差不多,倒是三年前我因為挪用公款被開除,這算不算一個特別經歷?“
HR大驚失色,這人是來應聘的嗎,分明是來找事的,但顧及她是位女士,出口還是留了些面子,“不好意思,我想我們是真的對財務人員沒有需求。”
冷笙繼而瞟了眼她的工作牌,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這個是你們沈總的電話吧,是他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既然你們不相信,就讓他過來一趟好啦。”
HR遲疑片刻,還是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不到一刻鐘,沈昊簫就親自下臨人事部。
人事經理出來迎他,“沈總,是我們工作出了問題嗎?”
沈昊簫擺擺手,徑自走到面試室,推門而入。
“回來啦?”
沈昊簫張開雙手,玩笑般看着冷笙。
冷笙一臉媚态撲進他懷裏,嗲聲說道:“人家想死你了啦——”
身後的人事經理以及剛剛的HR一臉詫異。
沈昊簫無奈敲打她的頭似懲罰,然而語氣卻是寵溺,“盡胡鬧。”
冷笙樂完了後站直身子,對屋裏一幹人等宣稱:“大家好,我是冷笙,沈昊簫的妹妹。”
人事經理以及衆HR又是一驚。
試問誰敢直呼沈總大名,再問冷姓之人又有幾人?答,沈夫人不就是沈冷氏。
細睹兩人容顏,還真有五分相似,這果真是如假包換的沈氏二小姐。
衆人齊呼:“二小姐好。”
沈昊簫輕咳一聲,“好了,你們都去忙自己的吧。”
攬着冷笙就走了出去,“來公司就好好來,非整這麽一出。”
冷笙拍掉他的手,“怎麽,老爺子終于舍得退位讓你登基啦。”
“也就只有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冷笙半阖眼簾,密如羽扇的睫毛在下睑處落下一排陰影,“你們一樓禮賓部開一個人,人事部升一個HR作經理助理,兩個人的名字一會兒我寫給你。對了,開人之前別忘了從她那裏把我的護照拿回來。”
沈昊簫摸摸下巴,“你哥剛繼位,你這做妹妹的就來指點江山啊。”
冷笙突然停住腳,嚴肅地說:“禮賓部是公司第一面形象,公司不需要帶有色眼鏡的人來禮賓,即使等會進來的是一個衣衫褴褛的老頭她們也得笑意瑩然地迎進來。人事部是公司第二面形象,什麽樣的HR意味着招進來什麽樣的員工。人與人是對等的,只要公司面試的時候尊重他們,等他們入職後自然會用他們的才能給公司最大的回報。”
沈昊簫收起臉上的笑容,認真審視起冷笙,相較于一年前畢業典禮上的她,如今她又變了不少,“笙笙,這兩年你總是給我不斷的驚喜。你來公司不到兩個小時,就幫我揪出兩個至關的問題,看來我要回去和老爺子商量商量把你收入我的麾下。”
冷笙伸出手指搖了搖,“我只是剛巧看見了,我知道你平日忙,注意不到這些小細節,你确實需要換一位能注意到這些細節的總經理,但那人不是我。我有自己的想法,以前我頭上沒有沈氏的名號,日後我也不想要這頂金帽。”
“行,我的妹妹想自力更生,哥哥我當然樂意。但是你記住,你生是沈氏的二小姐,我沈昊簫的親妹妹,若有人讓你受委屈,整個沈氏都是你的後盾。”
‘噗嗤——’,冷笙笑出聲,“哥,你幹嘛呢,立什麽軍令狀啊,說的這麽義氣淩然,誰會委屈我啊。”
沈昊簫見自己好不容易煽情一次卻不被領情,臉色頓時不爽,“是,這全天下唯有葉南一能委屈你。”
見她臉上收住了笑,沈昊簫意識到自己說禿嚕嘴,轉了話題,“晚上去大宅吃飯吧,媽一早就因你要回來準備着。”
她點點頭,“把你的車借我一輛。”
沈昊簫示意,他身後的助理遞了一把車鑰匙過去。
“回頭帶你去買一輛你喜歡的車。”
“不用啊,你這輛寶馬就不錯,不低調不高調,中國人喜歡中庸。”
江北西面山上墓園裏,冷笙将一捧滿天星放在一座墓碑前,上面是一位和藹的母親,慈母許慧之墓。她對着墓碑深深鞠了三個躬。
“媽,我來晚了。”
葉南一的爸爸早逝,全靠許慧一人拉扯,好不容易兒子上了大學,自己卻被查出胃癌晚期。冷笙自嫁給葉南一後,就盡心盡力照顧着許慧,許慧也待她如親女兒一般。醫生本說還有一年的時間,卻不知怎麽就惡化的那麽快。
“媽,這裏住着舒服嗎,我挑的地方好嗎?”這墓園的選址,還是有一次冷笙去醫院送飯,許慧拉着她,非要她幫忙挑一塊地好入土為安。冷笙原本極力反對,稱她還能活很久,不願選。但許慧清楚自己的病情,多次勸說才讓冷笙願意和她一起參考。
冷笙蹲下來,摸上墓碑上的遺像,餘光瞟見左下角的家譜,上面,她和葉南一的名字刻在一起,備注,兒媳。
是了,他們還沒有離婚。
莫名一滴淚就流了出來,冷笙用手背抹掉,對墓碑說道:“媽,今後無論我和葉南一之間怎麽樣,你永遠都是我的婆婆。”
離開墓園,冷笙直接開車回了大宅。
夕陽下的墓園,顯得一片安詳。
葉南一拿着滿天星來到墓前,陡然看見一捧鮮嫩的滿天星放在上面。
心倏地就緊了起來,冷笙,冷笙,她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