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冷安在廚房清點晚餐的菜肴,就怕漏了哪道冷笙愛吃的菜。
“少爺回來了。”管家通傳。
沈昊簫脫掉風衣交給傭人,扯松了領帶,解開袖口,在沈風旁的沙發坐下。
“爸,媽在廚房呢?”
沈風抖了抖手中的報紙,不置可否。
沈昊簫拿起茶幾上的茶喝了一口,探視老爺子的表情,“笙笙還沒回?”
沈風冷哼了一聲,“她不是幾年都沒回來過,現在回來幹什麽。”
恰好沈冷安從廚房出來聽到這句話,笑了起來,“別聽你爸的,他這是口是心非。”
“爸,媽,笙笙不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這次回來,你們就原諒她吧。”
沈冷安就沒有怪過冷笙當年的任性之舉,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有不疼的道理。只是沈風,老板當慣了,平日裏公司上下都順從他,唯獨他這個女兒敢和他唱反調,無論裏子面子他都過不去,原不原諒就理當別論。
“小姐回來啦。”管家通報的聲音裏都聽得出一絲欣喜。
沈冷安立刻朝門口張望。
沈風斜眼看她,“她又不是走不過來,脖子伸那麽長幹什麽。”
沈冷安正準備說他兩句,結果發現他手中的報紙不知何時拿反了,便也懶得和心口不一的人争論。
冷笙進門二話不說,撲通就跪在地上。
此舉讓在座的三個人目瞪口呆。
最先反應過來的沈昊簫明白她的用意,沒有插言。沈冷安看見後,立馬準備起身扶起她。
“媽媽,不要過來”,冷笙制止道,“我錯了,錯不該當初與你們斷絕關系,我不孝;我錯了,錯不該當初走了歪路挪用公款,我不忠。爸,當初我跪在這裏和你斷絕父女關系,今日我亦跪在這裏,請你讓我繼續做你的女兒。你若同意,我就起來。”
沈風看着自己的女兒,确如沈昊簫所說,變了不少,樣貌變了,性子也變了。
“出去三年倒是學了些本事,都知道用手段了。”居然敢逼他。
冷笙擡起頭,眼神中光彩奕奕,勾起嘴角,“再怎麽說我也是沈風之女。”
“我要是不同意呢,你就長跪不起?”
冷笙搖頭,确定地說:“我知道您不會,因為從小到大您最疼我。”
她的話如拳頭捶在沈風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那個被他時常抱在手上的女娃,那個他想給予全世界最好東西的女娃,他怎麽會不原諒。
“起來吧。”沈風發話。
沈冷安立刻扶起冷笙,冷笙挽着她的胳膊,倚在她身上,“媽,回頭讓人把這客廳的毯子換了,一點都軟,我就跪了一下,疼死我啦。”
“你呀,”沈冷安揪了她鼻子一下,“從小就是個機靈鬼,既然是苦肉計哪有不疼的道理。”
沈風睨了她一眼,全是疼溺。
飯桌上,沈風再次開口,“你既然回來了,就和葉南一把婚離了,這三年你也看清他是什麽人,不必我在多說什麽吧。”
冷笙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我和他的事,我會處理。先不說這個,我在英國認識一女孩,她家也是做生意的,我和她談了一筆合作,打算先找家公司熟悉一下國內市場,再和她一起創業。”
“沈氏這麽好的集團還不夠你熟悉的,何苦另找公司。”
“在沈氏學來學去還是您那套管理方法,我想要屬于自己的管理手段。”
一直不說話的沈冷安,開口言道:“想想,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學什麽做生意,多辛苦。”
“媽,你就讓笙笙試試,再不濟還有我幫她。”沈昊簫說道。
“是啊,媽,你就別擔心我啦,我總不能一輩子靠你們養吧。”冷笙附和道。
沈冷安挑了口飯吃下去,算是默許。
“爸媽,哥,我吃好了,你們慢吃,我出去一趟。”
“這大晚上的,你跑哪去?”
冷笙無奈低頭說道:“媽,您就別老像小時候一樣管着我。去去就回。”
沈冷安看着一溜煙跑掉的女兒,沖沈風抱怨道:“孩子越大越管不住。”
沈風笑了聲,“你何時管住過她。”
“你!……”沈冷安瞪他,“還不是你們兩個大老爺們慣得。”
“媽,這您就說錯了吧,什麽叫我們慣的,您不也是寵她寵得不行,不然她小名怎麽來的,還不是您一直想要個女兒,才取名想想的。”
沈冷安埋怨地瞪着他們,眉眼間皆是風韻。沈昊簫突然明白冷笙那一颦一簇的嬌媚是沿襲誰的。
“請出示一下證件。”小區門口的保安,攔下冷笙的車。
冷笙從包裏掏出一串鑰匙,将上面的出入證給保安看。
放了行,冷笙在一棟單元門樓下停車。這裏,就是她和葉南一住的地方。
19樓,當初這個樓層也是她選的,寓意着他們兩人要長長久久。都可笑。
按了電梯,冷笙的心愈加緊張起來,雖然沈昊簫說這裏房子賣掉了,可她還有一點希冀,也許是騙她的呢,也許他還住在這裏呢。
1901,敲了三聲,門開了,是一位40歲左右的婦女,“你好,你找誰?”
冷笙一時語塞,半天才說:“我原來是這裏的住戶,請問賣給你們房子的是一位姓葉的先生嗎?”
那位婦女想了一會兒,“是的,我記得他當時說他要去外省了。”
什麽?他不在蘇市?
“好的,謝謝你了。”
冷笙靠在電梯鏡板上,原以為她回過找遍蘇市總會找到他的,可沒想到他卻不在蘇市。哥哥去年說過,說他回來了,難道是這意思?
頹然坐在車內,冷笙踩了油門,一路飙去了新天地的酒吧。
心裏驟然堵得難受,一杯杯威士忌下肚,冷笙搖搖晃晃地去找廁所,不巧撞上一人。
“抱歉。”
“冷笙?居然是你。”
冷笙撥開眼前的亂發,看清這人竟是唐梓欣,“你怎麽在這兒啊?”
唐梓欣見到她顯然很高興,扶住她道:“我本就是蘇市人,沒想到你也是,看來咱倆緣分不小啊。”
“緣分确實不小,但是,親愛的,我現在很急,想上廁所,等會回來和你敘舊好麽。”
“你醉成這樣,我陪你過去吧。”
冷笙在廁所裏吐了半肚子酒出來,用涼水洗了把臉,整個人清醒不少。
唐梓欣在門外等着她,她出去搭上唐梓欣的肩,“你跑這來幹什麽?”
“還記得在英國我們計劃合作的那個項目嗎,不久前我朋友介紹給我一家大型研究所,他們近期要購入大量醫用器械和生物藥品。這不,剛好約到這來談了嘛。”
冷笙沒想到這麽快就有第一筆生意,動了動眉眼,“走,我也過去認識一下。”
唐梓欣當然求之不得,她一個女的,實在招架不了三個男人,“他們主要負責人姓葉,你喊他葉總就好。”
冷笙心裏一頓,她還真是逃不脫葉姓。
唐梓欣帶她來到一個臺子,兩個人身邊都坐着陪酒的小姐,還有一個人坐在角落,燈光太暗看不清,卻是獨自拿着酒杯喝酒。
只見唐梓欣走到那人身邊坐下,挽着他的手笑着說:“葉總,這位是我的合夥人,冷笙,冷小姐。”
冷笙心裏小觑,居然還是唐梓欣親自作陪,看來架子不小。
“我認識。”
唐梓欣顯然是沒料到,“原來你們是熟人啊。”
冷笙聞言詫異,她剛回國,哪裏認識什麽葉總。
可一秒,那人從黑暗中站起來,棱角分明的面孔在燈光的照射下,再熟悉不過。
葉南一,沒想到我們竟然是這樣碰面的。
冷笙心裏一刺,譏諷地說:“看來葉總常在這種場合談生意啊。”
葉南一向她走近一步,說話的氣息都撲在她的臉上,“妻子常年不在身邊,耐不住寂寞只好來調劑一番。”
“原來葉總結婚了啊,那你夫人去哪了?”唐梓欣新奇道。
葉南一別有意味地看着冷笙,低沉的嗓音緩緩說出,“沒結多久,也就四年而已。不過我想她快回來了。”
此話聽在冷笙耳裏,讓她渾身一冷,從他的語調裏,分明聽得出恨意,可是明明是她恨他才對啊。
“笙笙,你又喝醉了。”沈昊簫攬住冷笙的肩,直直看着她,似沒注意到葉南一一樣。
葉南一因為他的一個又字,皺起眉。
沈昊簫掃了周圍衆人一圈,愈加摟緊冷笙,“各位不好意思,笙笙喝醉了,有什麽事下次再說。”
冷笙靠着他肩上,被他帶出酒吧,良久說了一句,“哥,我是不是錯了,一開始就錯了。”
沈昊簫揉揉她的發,“乖,別多想。”
随着他們出來的葉南一,看着遠走掉的車影,一直憋在胸口的氣,才緩緩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