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游魂
林悅現在回憶起那人死前的眼神時,心底依舊會泛起一陣寒意。澹臺涉端着一杯熱水走到床邊,輕聲道:“怎麽,還在想商場裏的事情?”
林悅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得肩頭一顫,她馬上擡眼去看澹臺涉,問:“你什麽時候站我身邊的?”
“我剛剛走進來,”澹臺涉趕緊把水杯放在一邊,說,“你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不好意思。”林悅拉緊了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點冷。
“說什麽傻話呢!”澹臺涉帶着點責備的口吻坐在了林悅的身邊。
“沒想到,她把我當成虛幻出來的人了!”說到這事,林悅有些自嘲。
“那是她的問題!我查了一下,”澹臺涉拿出了手機,對着屏幕上的文字煞有其事地說,“精神類的疾病,容易出現幻覺,因為對現實有着錯誤的判斷,所以才難以矯正!這産後抑郁症,不就是想太多了嗎!”
“想想還挺可憐的。”林悅看着前方的雙眼似乎有點放空,不知道她的思緒又飄到哪裏去了。
“你可別這麽想,”澹臺涉對着手機翻了一下,又找到一段,照着上面說,“這心理陰暗的人,自身就帶有自我毀滅傾向,自己都不疼愛自己,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卻還要別人為她的自毀而負責任?”
林悅依舊覺得這事可惜可嘆:“可孩子才那麽一點小。”
澹臺涉卻不以為然地說:“謝謝她放了她孩子一馬呀,不然跟着這種媽,指不定會給孩子帶來多大的心理陰影呢!”
“我突然想起來,我小姨好像跟我說過,我媽當年就是因為産後抑郁症才把我甩給小姨帶的。”說到最後,林悅的臉上只剩掩飾酸楚的苦笑。
澹臺涉看在眼裏,忍不住一把将林悅摟在懷中,掩不住心底的愧疚,說:“對不起,我當時不應該走開的。”
林悅柔聲說:“跟你沒關系呀!”
“就是跟我有關系!”澹臺涉心疼地把林悅摟得更緊了,自責地說,“我總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留你一個人!以後再也不會了……”
“悅兒——”葉陽茜興沖沖地拿着手機跑進病房的時候,突然一下子就剎住了腳步,看着當時的場景,原本想說的話一下子都被咽了回去。
随後出現在在門口的是莫妮,她一看到房內的情形,拉着葉陽茜就要退出去,結果撞上了正走進來的北宮律。北宮律當時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邁開步子執意往裏面走,問:“三叔呢?”
林悅輕輕地掙開澹臺涉的臂彎,低頭羞怯地回答:“不知道。”
澹臺涉的心情可就不一樣了,生硬地說:“要找你三叔就下去找。”
梅婉蘊最後一個進來,好像沒有發現裏面的氣氛有點不對勁,笑着問好:“悅兒,休息了一下好些了嗎?”
林悅客客氣氣地回她:“我挺好的,謝謝關心了。”
冷不防的,澹臺涉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馬上把手機屏幕按熄了,鈴聲消失。林悅不解地看着他,問:“剛才是你電話響了?”
“是呀!”葉陽茜馬上變臉,冷冷地說,“你倒是接呀!”
“怕吵着她了,我出去回。”澹臺涉拿着手機往外走,末了還甩給葉陽茜一句,“管好你家的北宮律就行了!”
這話一說出來,梅婉蘊怔怔地看着她,葉陽茜臉紅得馬上跳腳了,說:“澹臺涉,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總而言之,你以後不要再跟我打電話了,就這樣!”說完這話之後,澹臺涉就把電話給挂了。
他是特意來到走廊盡頭給別人回的電話,莫妮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突然開口說:“通話時間不超過三分鐘,這麽簡單粗暴啊?”
澹臺涉将這不速之客瞥了一眼,說:“你什麽時候來的?”
莫妮努力保持自然地跟他說:“跟着你來的。”
澹臺涉本來不想理她,打算徑直從莫妮身邊經過,但是走到一半他又突然止步對莫妮說了一句:“千萬不能讓林悅知道!”
莫妮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輕輕地說:“我不會告訴悅兒的,但是你這樣能瞞悅兒多久?”
“你什麽意思?”這時,澹臺涉才用正眼去看莫妮。
莫妮友善地說:“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你也已經很努力了,但是,你的基數是不是太大了一點?我擔心悅兒遲早會發現的。”
澹臺涉不可一世地回答:“不用你操心,我能搞定,只要你們不說出去。”
“你有沒有想過找借口離開一段時間?”莫妮還挺認真地給澹臺涉想辦法,“等你把那些事情處理完了再回來,悅兒發現的概率也就小了很多了。”
“這種時候我怎麽能離開她?那些事情對于我們來說已經過去兩年了,但是對于剛剛還陽的林悅來說,可能就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她只是假裝沒事,怕我們擔心罷了!再說了,你看她姨父那個不正常的樣子,我怎麽放得下心。”這個澹臺涉,提起總是針對他的北宮季恒就來氣。
這番話倒是令莫妮挺意外了,她幾乎對澹臺涉另眼相待,說:“真看不出來,你能考慮這麽多。”
天色已經不早了,正值黃昏,林悅拉着葉陽茜在醫院樓下的草坪邊散步。
“是不是很好看?”葉陽茜拿着手機把衣服的照片給林悅看,開心得眉飛色舞。
“真好看,”林悅笑過之後卻別有用心地問,“當時梅婉蘊怎麽說?”
葉陽茜明白林悅的意思,卻覺得她多心了,不覺有什麽大不了地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不要想太多了,她現在都有男朋友了!你放心吧,兩年了,她早把北宮律忘了,況且我和北宮律什麽都沒有呀!”
“你忘記她當初是怎麽對你的了嗎?”林悅似乎記憶猶新地說,“對于你們來說已經過去兩年了,對于我來說,也就是一覺睡醒之前的事情。她是什麽樣的人,我記得太清楚了。”
“悅兒,你別想那麽多了!”葉陽茜親昵地摟住林悅的肩膀,樂天地說,“相信我啦,梅婉蘊真的很有誠意地給我道歉過了!”
“悅兒,你怎麽下來了?”不遠處傳來了北宮律的聲音,他身後跟着梅婉蘊,兩人手上拿着打包過來的甜品。
梅婉蘊顯得更為關心地說:“茜,醫生開始囑咐過悅兒需要卧床休息的呀!”此話一出,北宮律就看向了葉陽茜,似乎有些介意。
林悅馬上挽着葉陽茜的手,歉然道:“是我非要拉她下來的,再不出來透透氣,我怕是要悶壞了。”
北宮律這才柔聲勸道:“晚上還是有點起風的,跟我上去吧。”
“好,”林悅說話時視線掃過了北宮律和梅婉蘊,最後停在葉陽茜的身上,說,“對了,茜,律哥哥的錢包是不是還在你身上?”
“哦!”經此提醒,葉陽茜這才想起來,趕緊拉開包包的拉鏈,把北宮律的錢包翻了出來,不好意思地遞了過去。
梅婉蘊見狀笑着說:“怎麽律的錢包在這裏?”
“幫他買單呀!”葉陽茜看了林悅一樣,超級羨慕地說,“還是北宮律好,我兩個師兄從來都不肯把錢包交給我,哪怕一分鐘!”
然而,當林悅回到病房之後,房間裏面依舊熱鬧。
梅婉蘊突然熱心地問葉陽茜:"對了,茜,你準備什麽時候補辦生日呢?"
葉陽茜正坐在林悅的床沿上,說:"當然是等悅兒的身體好些了再說。"
"那就明天吧!"這話居然是林悅說的,說得興致盎然。
"啊?"葉陽茜呆看着林悅,"可是你……"
"那怎麽行,"澹臺涉堅決反對,"你不記得你剛才是什麽情況了?大熱天的你還打冷戰!"
林悅不情願地說:"可是呆在醫院裏面好悶。"
北宮律也溫和地勸道:"悅兒,你休息幾天再說吧!"
"那我就悶死了……"林悅說這話的時候居然帶點委屈。
澹臺涉似乎對這個問題挺忌諱的,馬上責備般地說:"胡說什麽呢!"
"茜--"林悅可憐楚楚地拉了拉葉陽茜的衣服。
葉陽茜趕緊幫着說話:"是呀,呆在醫院裏面真的挺悶的,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整天呆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裏面确實是容易郁結的,"莫妮環視了一下這個小小的病房,說,"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才是有益身心的呀!"
梅婉蘊也很贊同,說:"是呀,這個我有經驗,修養期間最重要的還是心情。"
林悅贊同地點點頭,眼巴巴地喊着北宮律:"律哥哥……"
北宮律純屬拿她沒辦法地嘆了口氣,終于妥協了,說:"好吧、好吧。"
澹臺涉盯着林悅看北宮律的眼神,心中不是滋味地說:"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個毛線啊!"葉陽茜白了澹臺涉一眼,說,"北宮律才是悅兒的哥哥,好嗎!哥哥是什麽?家長!"
"葉陽茜!"澹臺涉一下在就怒了,指着她說,"我就沒見過你這樣護食的!"
"你胡說什麽呢!"被澹臺涉這麽一說,葉陽茜的臉又紅了,惱羞成怒地還擊道,"你這個死渣男!你別讓我再看見你接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話!你……"
莫妮一看葉陽茜的神色不對,馬上跑過去抓住她使勁一搖,大聲說:"茜,有話好好說,這裏是醫院呀!"
莫妮一邊說還一邊偷偷給葉陽茜使眼色,然後對澹臺涉說:"就讓悅兒出去玩玩吧,開心就好嘛!哈哈哈,我們不争了,就這麽定了吧!"
"是呀、是呀,就這麽定了吧!"梅婉蘊也想幫着滅火的樣子,提議道,"開心就好嘛!"
澹臺涉現在真的很想再吐槽葉陽茜兩句,但是又有些顧慮,所以最終還是把話堵在了胸口,剩下一臉的有口難言。
梅婉蘊把葉陽茜拉了過去,說:"不如就去歡樂谷吧?"
"歡樂谷?"葉陽茜是個不記事的主,一聽到這個建議就開心地說,"好呀,我要去玩跳樓機!"
"好呀!"林悅也十分向往地說,"我挺想去玩的呢!"
葉陽茜興奮地抓住林悅的手,說:"我告訴你,跳樓機可好玩了,非常刺激!"
澹臺涉先是看了葉陽茜一眼,最後還是忍不住說:"我聽說有個女孩子玩跳樓機,頭發被機器卡住了,然後就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
葉陽茜橫了澹臺涉一眼,最終壓制住了心中的不悅,接着跟林悅說:"還有那邊的過山車,好像又做了一個更大的……"
澹臺涉對着沒有葉陽茜的牆壁繼續插入話題:"我有次看新聞,說的就是有人在玩過山車的時候,機器故障,一車的人倒挂在半空中半個多小時,上面的人直接就吐了下面一地。"
葉陽茜又看了澹臺涉一眼,忍住之後繼續跟林悅說:"你別聽他的,那都是極個別案例,游樂場安全得很,你不是喜歡摩天輪嗎?歡樂谷裏面的那個可大,可以看到很遠……"
"我聽說上次就是有個很大的摩天輪在運行的時候纜線突然斷了,兩個車廂撞到了一起,其中一個車廂裏面的人直接就掉了下來,幾十米高,當場死亡。"說完後澹臺涉還假裝嘆息地搖搖頭。
"澹臺涉!你這人怎麽這樣呀!"葉陽茜忍無可忍,沖上去就對他拳打腳踢,"你存心的是不是?你存心的!"
澹臺涉又不能還手,一邊躲一邊對北宮律說:"你幹看着做什麽?還不把你家這二貨牽回去!"
北宮律懶得理他,急忙上來勸架解圍的卻是莫妮。
黑暗中,那雙突兀的眼睛又出現了,無聲無息地正對着林悅,似乎飽含了臨死前怨毒的詛咒。
“不是、不是我!”林悅突然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消失了,剩下的黑暗中只有她的病房。
林悅深吸一口氣,自我安慰道:“夢。”
外面人影憧憧,卻悄然無聲,這倒讓林悅覺得挺奇怪的,她拿出北宮季恒留在這裏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子夜時分了,怎麽晚上醫院走廊上的人反倒多了起來?
林悅下床走到了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情景,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打着石膏的青年、也有纏滿繃帶的中年人、還有無人看管的小孩子,她看到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全是這裏的病人,在沒有一個醫生護士的指引下,默默地沿着走廊朝一個方向走去。
為什麽都不休息,全部出來走動呢?這裏面有不少病人看上去情況不是很好呀!林悅走了出來,看着過往的人們說:“你們怎麽都出來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那你為什麽出來了呢?”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順着人流從後面走上前來問了林悅一句,不過他看上去不是醫護人員。
“我?我只是出來看看。”林悅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會有些害怕,她看到人們都走入了一扇黑色的門內。那扇門黑色的門在走廊的盡頭,但林悅卻不記得自己白天看到過那扇門。
“他們這都是要去哪?”
“地府。”黑衣男人回答給她的兩個字非常簡潔。林悅駭然,再次看向那人時,他居然變成了黑無常的裝束:一襲黑袍,兩手各持哭喪棒和勾魂爪,高帽子上寫着四個大字“天下太平”。
“你是什麽人?”林悅驚得往後一退,然而她并沒有撞上自己的房門,而是穿過房門直接退入到了病房中!這把她自己也吓到了,她緊接着又退了幾步,看着自己的身體說:“怎麽會這樣!”
黑無常也穿門而入,他指着林悅的病床,厲聲說道:“還不回到肉身裏面去!”
林悅順着黑無常的指向回頭看到了自己!病床上的自己!她突然想起來,那天在商場裏面為什麽旁人都看不見她了,因為她的肉身早就暈倒在地上了,而她的魂魄站在一旁,就跟現在一樣!
“還看什麽!”黑無常見她已然驚呆,催促着在後面将她一推,林悅一頭栽向了病床上的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啊!”林悅驚叫了一聲便醒了過來,她又看到了自己的病房,立馬坐了起來看向門外,走廊上空蕩蕩的非常安靜,那裏并無行人經過,更沒有剛才穿着奇怪的男人,她驚魂未定地看看四周,慢慢縮成一團雙手抱膝,再也不敢入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2:04 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