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對弈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整個商場陷入一陣恐慌之中,摔在地上的女人劇烈抽搐了一會兒之後就不能動了,唯有那雙圓睜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悅,其中盡是怨恨,她仰面落地的身下漸漸有血液流出,站在原地的林悅離她只有一步之遙,所以本能地想往後退去。突然,地上的手死死抓住了林悅的腳踝,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女人一動不動的嘴中冒了出來:“你終于出現了……”
“你在說什麽?你認錯人了?”林悅被抓住後便定在了原地一般不敢亂動,但還是身不由己地打顫,她既害怕又同情地對地上的女人說,“他們給你叫了救護車,你再堅持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一切嗎?現在我全都給你,你又不敢承認了是不是!”女人的聲音如爆炸一般在林悅的耳畔響起,但是林悅卻看不見地上女人的嘴巴在動,她的腳踝被抓得更緊了,林悅低頭細看這年輕的女人摔在地上時,雙臂張開落地,而抓住她腳踝的居然是這女人的第三只手!
這只手從女人的後背後伸出,抓得林悅生疼!但是一個人怎麽會有三只手呢?那第三只手還是生在背後?可是女人平躺在地,跟地面之間沒有間隙,那只手是怎麽生出來的!想到這裏,林悅覺得頭皮發麻,現在,第四只手也從女人的身體下面伸了出來,怎麽會這樣!
“救、救命!”林悅再也顧不上地上女人的傷勢了,她使勁往後退去,第四只手也抓只了林悅的右腳腳踝!這兩只多出來的手都是從女人的背部伸出,均是拇指朝上,林悅終于明白,這個從樓上摔下來的女人的身下藏着一只鬼!她忍着刺疼往後退去,掙脫不開那雙鬼手也就罷了,居然在後退的時候把那只鬼從女人的身體下面扯了出來,手臂之後出來的是緊貼地面的腦袋,然後是肩膀和上半身……
那只女鬼雙手死抓林悅的腳踝不放,趴在地上任由林悅在後退時把她拖出來,忽然,地上的女鬼擡起頭把林悅一瞪,林悅認出了這熟悉的眼神!
她再看看摔在地面上的女人,那雙眼睛居然還瞪着她!商場裏面的人都圍在旁邊,為什麽沒有看到這只鬼?甚至為什麽大家都不看自己一眼?
林悅不得不繼續往後退去,縱使這樣做根本就擺脫不了女鬼。“有鬼、有鬼!茜,救我——”
突然有一雙手抓住了她的臂膀,焦急地對她說:“林悅,已經沒事了,你快醒醒!”
林悅奮力睜開眼睛的時候,商場裏面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澹臺涉關切的雙眼,還有醫院潔白幹淨的病房。
一只手毫不客氣地拍在了澹臺涉的肩膀上,後面傳來北宮季恒的聲音:“給我松開,混蛋,誰允許你碰我們家悅兒了!”
澹臺涉被打得身體前傾眉頭一緊,故而輕輕松開了病床上的林悅,回頭去看站在一旁的北宮季恒,揉着肩頭說:“你下手怎麽不知道輕重呀!”
“我知道得很!”北宮季恒強勢回道,“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非打殘你不可!”
澹臺涉極力解釋道:“我也不知道我才走開一會兒就有人跳樓啊!”
“悅兒!”葉陽茜從病床的另一邊撲到她的面前,心疼地問,“你終于醒了,沒事吧?”
“我……”林悅心有餘悸地說,“那個女人、跳樓自殺的那個,她抓着我不放!”
“你說什麽呀?”葉陽茜更加擔心地看着她,說,“那女的産後抑郁症,從上面跳下來之後當場就死了,怎麽會抓你呢?”
“是真的,她好像認錯人了,”林悅害怕地坐了起來,抓住葉陽茜的手深信不疑地說,“她還跟我說話!”
“悅兒,你冷靜點,這事跟你沒關系的!”莫妮輕撫着林悅的後面,安慰道,“已經沒事了。”
“是呀,有我在呢……”
澹臺涉說話時本欲上前,卻被北宮季恒一把拉住往後扯去,後者乘機搶了前面的位置,對林悅說:“沒事了啊,有姨父在呢,不怕!”而此時被堵在後面的澹臺涉心煩意亂卻對北宮季恒無可奈何。
林悅坐在病床上,受驚後的臉色已然慘白,不多時她額上就布滿冷汗,莫妮拿紙巾替她擦去,說:“好啦,那就是個意外,不要去想它了。”
但是不讓林悅去想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她馬上問:“她為什麽要跳樓自殺?”
“聽說剛剛生完孩子,她老公在外面鬼混,她一時想不開就……”說到這裏,葉陽茜橫了澹臺涉一眼,罵道,“死渣男!”
澹臺涉不是道葉陽茜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自殺者的老公,不得不接話解釋道:“你不要聽什麽就是什麽好不好?你沒看見男的都哭成那樣了!”
葉陽茜義憤填膺地說:“因為是他害死他老婆的呀!當然哭啦!不然還有沒有人性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茜,”莫妮在一旁勸解道,“那男的是在上班,他以為這次又是在鬧脾氣而已,就沒有過去找她!”
澹臺涉深以為然,說:“是呀,哪個男人受得了這女人天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
葉陽茜明顯是站在女性同胞這邊的,依舊是同一個腔調,說:“你知不知道一個女人生孩子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你知不知道當媽的有多麽不容易啊?你知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痛?你知不知道……”
澹臺涉馬上舉起手打斷了她,假作誠懇地說:“我确實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痛,你有經驗你知道?”
“這麽慘的事情,你還給我耍嘴皮子!”說到這裏,葉陽茜不依了,隔着病床要伸手要打澹臺涉,不過澹臺涉往後一退葉陽茜就夠不着他了。
“別鬧了!”北宮季恒大聲說,“還讓不讓悅兒休息了!”
“姨父,”林悅驚魂未定地看着他,說,“為什麽她死的時候看着我?”
“她認錯人了!”北宮季恒摸着林悅的頭寬慰道,“傻丫頭,別想那麽多了!”
“是呀,”莫妮也跟着安撫心神不寧的林悅,“她不是産後抑郁症嗎?有點胡思亂想,總覺得他老公不是出去上班,而是在外面鬼混,當時她要他老公把小三帶出來攤牌,結果他老公沒理她,她一時想不開就直接從上面跳下來了!你當時站那麽近,她摔下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潛意思裏可能就把你當成她幻想出來的小三了。”
“我不覺得小三是她幻想出來的!”葉陽茜依舊不平地看着澹臺涉,說,“有幾個男人會承認自己在外面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诶!”澹臺涉急了,說,“你消停點行不行啊!”
“哼!”葉陽茜指着澹臺涉說,“那男的當時一定是你這種态度挂的電話,要不然那女的不會直接就從上面跳下來的!”
這是完全說不通的樣子,澹臺涉真是拿葉陽茜沒辦法了,只得嘆氣!北宮季恒聽得耳朵也受不了了,對葉陽茜和澹臺涉指指門外說:“夠了、夠了,你們兩個,要吵出去吵!”
葉陽茜嘟了嘟嘴巴,終于收聲,澹臺涉心中慶幸,看北宮季恒的時候居然還有點小感激。
這時,北宮律急匆匆地沖進了病房,北宮季恒一看到他就訓道:“你剛才扔下你妹妹跑哪去了?現在才回!”
“三叔,對不起,”北宮律徑直來到林悅的病床前,擔心地問,“悅兒,你沒事吧?”
林悅驚魂初定,神色中還有些淩亂,不過非常懂事地寬慰一笑,說:“沒事了。”但是當她看到後面跟着走進來的女孩時,林悅的笑意有些僵硬。
豈止是林悅,連葉陽茜也是如此表情。走進來的女孩子穿一件白色蕾絲長裙,顯得端莊淑麗,那女孩生得一對桃花眼,不笑時似笑,淺笑時更美,就是眉毛稍嫌寡淡,她首先跟林悅問好:“悅兒,好久不見了。”
電梯門關上之後,葉陽茜發現這裏只有她和莫妮兩個人,便問:“這樣騙悅兒真的好嗎?悅兒當時真的是被吓得魂魄出竅了呀!”
莫妮聰穎地跟她分析利弊:“真的說出來不是更讓她心神不寧嗎?”
葉陽茜雙手交握,還是挺擔心地說:“悅兒好像還挺擔心那女鬼會來找她呢!”
“怎麽會呢?那只女鬼當場被澹臺涉給削了之後就收進來了呀!”莫妮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香煙盒,在葉陽茜的面前輕輕一晃,說,“現在就送我師父那邊去,進了鬼屋的鬼沒我師父的許可能跑出來嗎?”
“說的也是。”這麽一說,葉陽茜的心便安定了一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妮把那精致小巧的香煙盒放入口袋之後說,“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讓悅兒好好休養,咱們別老呆在醫院裏面當他們倆的電燈泡!”
鬼屋辦公室裏面,鐘離和淵跟鬼王正坐在茶幾邊下棋。
而遆星河跟黃柯則擠在一旁的電腦桌上繼續學畫符,桌上擺着黑咖啡,兩人的黑眼圈更甚,女鬼無可奈何地飄蕩在兩人身邊,似有千言萬語的詛咒從最終罵出,不過這兩人能力有限,根本聽不到一個字。
女鬼憤恨地沖着黃柯後頸處一聲大吼,發出的聲音化為一種類似刮玻璃的銳響,黃柯頓時渾身一顫,捂着涼透了的後頸哀求道:“師父,你能不能幫個忙啊?咱們可是一晚上沒睡了!”
“是呀,”遆星河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打着哈欠說,“師父,你把她給收了算了吧,這什麽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呀!”
鐘離和淵毫不理會,在棋盤上落下一粒白子。鬼王随後落下一粒黑子,用漫不經心的口吻說:“最近他們都在問我一個問題。”
鐘離和淵專注地看着期盼問:“什麽問題。”
“一個人如何死而複生?”鬼王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很輕。
随後本該鐘離和淵落子,但是他在聽到鬼王這話時,稍稍停頓了一下才将白子放入棋盤,說:“林悅?”
鬼王的黑子緊随其後,又不疾不徐地跟上一句話:“說實話,我現在也很想看看悅兒,一個人是如何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卻能完好無損的。”
鐘離和淵伸手入盒中取子,盯着棋局微微皺了皺眉,說:“可她現在卻真的完好無損,北宮律也沒有說謊。”
鬼王見鐘離和淵手上的棋子遲遲不落棋盤,便将備好的黑子留在手中玩轉,他看着鐘離和淵說:“所以,我這幾天也沒閑着,特意下了一趟地府,把判官的生死簿借來看了看。”
“生死簿上怎麽寫的?”鐘離和淵手上的棋子終于落入棋盤之中。
鬼王看到鐘離和淵落子的地方微微一笑,緊随其後落下黑子,說:“太奇怪了,上面居然找不到她的名字。”
鐘離和淵的視線從棋盤上移開,他正視鬼王問:“哦?會有這種事?判官怎麽說?”
下一步棋明明是該鐘離和淵走了,他卻空着手看着鬼王,鬼王沒有馬上回答鐘離和淵的問題,而是替他從盒中取出白子,遞給鐘離和淵,鐘離和淵被動的接過棋子之後,鬼王才說:“什麽都沒說,天機不可洩露,借生死簿給我看已經是天大的交情了。所以,你怎麽看這事?”
“我不知道。也許,你該問問公西文。”鐘離和淵低頭去看棋盤,這棋局對他來說,似乎很不樂觀,“畢竟你守鬼鼎還沒多少年,幽冥公西氏卻比你更了解生死輪回。”
“所以,我就去問他了。”鬼王狡黠一笑,說,“公西文一時之間也無法答複我,除非把林悅帶去給他看看。”
“原來如此,”鐘離和淵看着棋盤,已無法落子,索性将手中白子扔回盒中,說,“這一局我輸了。”
鬼王對鐘離和淵的認輸并不感到意外,看都沒看棋盤一眼,說:“那你找時間跟北宮季恒說說,他也就聽你一個人的勸了。”
“二叔!”
“師父。”
門外傳來了葉陽茜和莫妮的聲音,鬼王聽到之後,隔着房門笑問:“怎麽,又來找我麻煩了?”
“是呀!”
應答時,辦公室的門被葉陽茜推開了一條縫。原本纏着黃柯與遆星河的女鬼聞聲朝門口飄去,她在心不在焉的鐘離和淵面前一閃而過,鐘離和淵這才意識到了什麽,馬上起身對着門外大喊:“等一下!”
不過為時已晚,門已經被葉陽茜推開了,女鬼以為她終于找到了這裏的出口,誰知她把正要進的葉陽茜吓了一跳,最終的後果是反應敏捷的葉陽茜脫口而出的髒話還有符咒:“我靠!五符匡正,天令驅魔!”
符光在室內四溢,女鬼連同她污濁的怨氣被包裹在了金色的光華之中,痛苦的哀嚎由震耳欲聾到微弱難辨,緊接着便是莫妮的聲音:“乾坤在握天下式,妖邪皆納手中器!”
很快,符光裹挾厲鬼一同消失在了房間,莫妮也站在了房內,手臂橫在胸前,手腕上帶着的銀質手鏈非常明亮,最後一抹怨氣便是消失在了她的手鏈之外。
遆星河跟黃柯分別頂着自己的一對黑眼圈呆呆地望着剛剛進門的兩個女孩子,莫妮奇怪地對鬼王說:“師父,你這裏怎麽會有只厲鬼?”
“二叔你就任由那只厲鬼在這裏游蕩也不收了?”葉陽茜一樣也是想不通,“這鬼有點眼熟,你在玩什麽呢?”
“耶——”毫無征兆的,房間裏面爆發出了遆星河與黃柯的歡呼聲,這兩人居然抱在一起跳了起來。
“終于可以睡覺了!”
“是啊,終于他媽的可以睡覺了!”
鬼王帶着一種微妙的笑意看向鐘離和淵,而後者則發出了一聲為時已晚的輕嘆。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1:59 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