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快遞的求助(1) (1)
石若康把廣告傳單清理出來,厚厚一疊,逐張翻看,用紙簡陋,也幾乎沒有設計感可言,每一張都印着同一家網店的名號——過江龍網購專營店,內容涵括了服飾數碼産品和食品等衣食住行各個範疇,俨然一個百貨超商。
他問了其它房間的住客,都沒收到。藍士一拿到手就斷定,“不是凡間的東西。”并讓他用打火機去燒。
傳單先變成黃色的草紙,然後才成了灰。如此這般,石若康終于确定,他們家大門成功突破時空壁壘,聯通了凡間與陰間兩界。這疊傳單,很可能就是陰間的誰手滑失誤投到他們這裏來的。
“陰間竟然也有廣告傳單,長知識了。”石若康感嘆。
“你以後有更多機會見識。”藍大爺道。
石若康深以為然。
休息了幾天,石若康突然忙了起來。先是賣藥材的時候遇到了難題——藥店之類的地方不肯收,他這才知道,不管你把自己的貨說得多好,私人去賣,如果不是熟人或者沒熟人帶,基本沒大店會收,越規範的店越有自己的一套進貨渠道。
試着拿去小店賣,收倒是肯收,價格給得太寒碜,太虧,他當然也不舍得出手。
最後還是房東幫了個小忙,給介紹了一個曾經在這裏住過好幾年後來搬走的舊住客,這住客是開網店的——石若康暗忖真是巧剛收到一大疊網店傳單轉頭就被介紹了一個網店店主。
這店主算是做得很紅火的,銷售量和信用度都很高,主營藥材保健品,也兼有一些日雜商品。
真的是非常巧合,石若康手上的少量藥材恰恰是那店主急要的,在電話中說明了幾句,就約好了驗貨面交的時間地點。
就在約定好的前一天,畢業生石若康同學收到了來自班長的電話。班長言簡意赅地表達了一個意思:這周不來上課你就死定了。
無它,石若康前段時間無故失蹤,電話信號也失靈,所以不知道自己被兩門選修課的老師齊齊點了名。石若康平時都是個乖乖上課的好孩子,就跟了藍士以後狀況太多,才導致應付不過來。
這次缺了一次課,好死不死就被兩個老師惦記上了,都打算拿他殺雞儆猴,放下狠話再不去上課就當掉他的平時分,這意味着他有近乎百分之一百的幾率不夠學分,繼而拿不到學位證書,畢業證也會降格成為沒啥用途的結業證。
石若康當然不可能讓這種情況發生,于是他把聆聽老師教誨的這個寶貴機會慎重地讓給了鬼神大人藍大爺。
“藍大哥,您要做的事只有三件。”石若康伺候大爺換上衣服綁好馬尾,語重心長道,“第一,準時準點到達準确的教室,我讓朋友在校門等你領你進去;第二,上課什麽都別做,老師點名你擡一下手就行,盡可能安靜坐到下課;第三,我那個朋友是妹子,不可以對她放電更不可以對她出手。”
藍士問:“第三點是什麽意思?”
石若康嘟囔:“你管我什麽意思,反正照做就是了,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藍士逮住石若康親了一口,開門走向天臺,石若康默默把人拉回來,“不可以用飛的,自行車借你,踩自行車去。”
目送大爺霸氣地飙車遠去,石若康也乘上了去往約定地點的公交車。
某旮旯角的山草藥店內。
店鋪沒裝修,水泥的地面水泥的牆,大熱天的沒裝空調,小風扇嗡嗡嗡地吹着也很涼快。各式各樣的山草藥在角落裏堆成了小山,傳出淡淡的草木香。
在草藥堆的對面有一張簡陋的電腦桌,男人就坐在前面盯着屏幕。他叫蕭平,網店店主。
名姓都在電話裏互通過,他們坐下後便直接進入正題。
石若康對藥材不太熟悉,他猜那一堆細碎的能值個幾百塊,好歹是野生的,而那棵從人參精身上掰下來的支根應該最值錢。
蕭平細細地看了一遍,并不急着說話。他點起一根煙,吸了兩口,在煙霧中動了動嘴皮子,“三千一。”
“三千一?這根是人參。”
“這一根最不值錢。”蕭平道。
那只是一根側枝,沒有主根,更別說什麽完整和品相,這樣拿去開證書也沒意思。而且損壞得比較厲害,所以哪怕看上去是真的野生參也有點年頭,也賣不起價。
而那一堆被石若康認為是雜物的藥材反而比較值錢,相對人工栽培的那些而言,價會好一點,但終究不是什麽稀罕藥材。
石若康想了想,賣了。蕭平點了點煙,說:“決定了?像你這種不摻假又好說話的賣家很少。”
石若康聳肩攤手,“我不懂行情,與其賣不出去在家裏發黴,還不如幹脆點。”
蕭平收起藥材,要了石若康的銀行卡號,從網絡銀行上給他打了款。“你的貨不錯,自己挖的?”
“嗯。”那座森林深處不屬景區,一般人不讓進去,為免麻煩,他沒有透露太多內情。
“還有嗎?我可以一直收。”
“沒了,剛好有這麽一點而已。”
“可惜。那就這樣吧,錢給你打了,沒問題就這樣了。”蕭平摁滅煙頭,回頭繼續盯着屏幕,不停敲打鍵盤。
石若康好奇地看了兩眼,十九寸電腦屏幕上有十幾個聊天窗口,每個窗口都有人在問問題,任務欄不停閃爍,看樣子忙得不可開交。
事情辦好,石若康也就看了這麽一眼就走了。他特別擔心藍大爺在學校的表現。
他在公車上晃了将近一個小時,終于回到學校,一路小跑到第二門課的教室,這時候正是第二節課下課,走廊上站滿了乘涼的人。這門課在小教室進行,小教室沒有空調只有風扇,人一多就免不了悶熱。
藍士也站在走廊上,高出旁邊的人一個頭,體格比班長健碩一倍。石若康比較滿意的是沒什麽人纏着藍大爺,偷看的悄聲議論的可以忽略不算。
他徑直走到藍士跟前,說:“賣掉了,不過錢有點少,今晚回去加餐吧,你想吃什麽?”
藍士答:“烤全羊。”“不行。”
“……”
“不好意思啦,買不起。”石若康挺想笑的,“可以選別的麽?”
“你拿主意。”
“好的,我明白了。”
班長當了小十分鐘電燈泡,這會兒才找到機會插話,“石若康,你的這個朋友塊頭太大了,前面的課差點混不過去,老師差點發火了。”
石若康莫名道:“發火?為什麽?”
班長清了清嗓子,學起了老師的腔調和嗓音,“打哪兒來的這個社會流氓!”
石若康頓時笑噴了,“我家大哥看上去一派浩然正氣,哪裏像流氓。”
班長怯怯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這氣勢真有點黑社會老大的意思,主要是他這把長發惹毛老師了,你知道那個老師是光頭,又有點古板。不過還好,他課堂上回答了一個挺難的歷史問題,老師才肯睜只眼閉只眼讓他通過。”
“那就好,謝謝班長,改天請你喝酒。”
“你會喝酒了?”
“我天生酒量不給力,不過放心,現在有這位大哥幫忙喝。”石若康用手背拍了拍藍士,“他可喜歡喝酒了。”
藍士繼續維持他一貫的沉默,卻顯然是默認了石若康的這個說法和決定。
上課鈴響,大家回到教室,為了不讓藍大爺太引人注目,石若康選了最後一排最角落靠近後門的兩個位子,可惜小教室的桌椅之間的空間偏小了,藍士坐不進去,最後只好站在後門外面。
石若康跟他說,可以坐地板,教室天天有阿姨保潔,不會太髒,可惜藍大爺不肯。
石若康那個糾結:這麽站兩節課挺累的。
轉頭一想,不對,普通人要有藍大爺的體格,站幾十分鐘肯定不算什麽事,更別說藍大爺是神族。他瞎操什麽心呢。
他果斷挺直腰板,專心聽課。
前面的女生們一人拿一個平板電腦,叽叽喳喳地說着什麽。石若康原先還不怎麽在意,直到不小心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界面——蕭平的網店首頁。
生意竟然都做到校園裏來了,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市場真大。
他的好奇心和八卦心倒是被勾起來了,蕭平賣什麽能讓這幾個愛美的大學女生熱烈讨論?
一下課他就湊了上去問:“哎,美女們,這個網店賣什麽?”
女生甲回答:“你也有興趣?看,就是這個,玩筆仙的筆。”她在石若康面前放大頁面,圖片和文字介紹都容易看了許多。
筆是一種很想毛筆的墨水筆,一般叫軟筆或者秀麗筆。
石若康小聲讀了一遍,文字介紹很長,警告的內容占了大部分的篇幅。他說:“中學時候的人玩筆仙好像都是随便拿個筆就好了。”
“我們那時候也是呀,你一定很久沒上學校論壇了吧?上面都熱翻了,很多人用這個店子的筆玩筆仙都成功了,還有視頻為證。我們準備團購一批回來試試,你要不要也來感受一下?”
石若康扒到門邊,問外頭逗小鳥玩的人,“藍大哥,你聽到麽,怎麽看?”
“沒怎麽看。”
“不好奇?”
“不好奇,凡人的小把戲,何趣之有。”藍士放飛了小鳥,看着它在空中自由地飛翔,把手中的字條悄悄地塞進了褲袋裏。
石若康撲回桌子上,湊近女生堆,問:“你們不怕真的有鬼?”
“我才不信呢,哈哈哈……”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
別個女生問他:“那你到底要不要跟團?一支筆只能一個人用,想要參加就要買。”
“不跟。”石若康現在還是怕鬼的,頂多就口頭八卦一下,回去上學校論壇看看怎麽回事就算了。
下課回家,吃過飯,他打開電腦上了論壇。
整個灌水區都被“筆仙”刷屏了,單看标題,全部的帖子都是說成功的。
他挑了最火的那個打開來看,圖文結合,不過沒有視頻。他拉着看了一遍,并沒有很特別的地方。無非就是那支筆真的寫出了字,圖片拍到的字是漂亮的小楷。不過沒有視頻,指不定是玩家自己寫的。
所以他接着又開了一個附帶視頻的帖子,這一回他才覺得真有點玄乎了,看了幾分鐘就摁了暫停,招呼藍士過來一起看。
視頻再度播放。玩過筆仙的人都知道夾筆的手勢是非常別扭的,你可以形容它為不符合人體工學,因為手指要反手交叉,這種狀态下可以說是很難寫字的,更別說用軟的筆頭寫出這麽工整端正的字跡,跟端端正正用毛筆寫出來的字一模一樣。
石若康一邊看一邊跟藍士講解筆仙的玩法,筆仙和碟仙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會事先在紙上寫好一些字,讓筆或者碟去選字拼成一個意思。視頻裏的筆直接把字寫出來了。
玩的那個男生問:筆仙筆仙,我什麽時候會死?
這個問題簡直蠢到無以複加,玩這些東西最忌諱問這種問題,他以為這已經是常識了,沒想到還有人要犯禁。
那支秀麗筆突然龍飛鳳舞起來,赫然寫出來洋洋灑灑一幅狂草占滿了整個桌面的白紙。
玩的男生跟旁邊的人都樂翻了,放開筆,抓過鏡頭對着自己的臉大笑:看到沒,我們招了個特別有文化的鬼仙啊!你們誰試過!楷書小篆黑體宋體都滾一邊去!看我家鬼仙炫爆全場!
旁邊的人往男生身上扔東西,嬉笑怒罵,亂成了一團。
石若康卻越看越緊張,轉頭問:“藍大哥,你看得懂麽?”
“上面寫的是一句詛咒,詛咒執筆者慘死車禍。”
視頻的聲音突然卡住,畫面停在男生笑得近乎扭曲的臉上。石若康暫停視頻,拉到帖子下面——視頻中的主角在發帖後第二天車禍身亡,身首異處……
石若康手一抖,把整個浏覽器都關了。這個視頻帖子後面還有很多頁,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樣的“盛況”。
藍士親了他一下,沒有說話。
52、網的店的求助(2)
“又來了,都說了別突然親過來。”石若康蹭到沙發的另一邊。
藍士斜靠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應道:“你看起來想讓老夫親。”
“哪有!”
“凡人的戀愛不就是親來親去?還是老夫要做得更深入一些。”藍士打開電腦的存儲盤,某一個文件夾裏裝滿了AVI文件。
石若康沒下載過這種微妙的文件格式,立時有了不妙的預感,搶回來電腦随便點開了一個,差點沒把電腦扔出去,畫面裏赫然是兩個男人在做某種活塞運動,還熱火朝天大汗淋漓。他連男女的小電影都沒怎麽看過,一上來就這麽重口味他壓力很大好嗎。
“藍大哥!你怎麽可以下載這種東西,你可是鬼神啊!”石若康痛心疾首道,天知道他多想敲開大爺的腦袋看看裏頭什麽回路。時刻端着架子的大将軍竟然下載男男小電影,還那麽多!
“有何不可?”藍士理直氣壯,仿佛石若康跟他說的不是下半身而是調兵遣将的學術讨論,他說:“凡人都是這樣。”
“不對啊!藍大哥你是神,神當然是跟神做比較。”印象中神都是禁欲系才對。
“那又如何,上古神族多有妻妾,每一千年都有人向老夫送數百美人,老夫一個未收,如今得了你,還不能做該做的事?”
石若康糾結起來了,他發現自打這位大爺要他當老婆那天起,他動不動就會為倆男人之間的事糾結。例如大爺說上百的美人,每一千年送一次,那幾千幾萬年下來,後宮得開多大才裝得下?晚上要翻牌子嗎?
他問藍士:“你為什麽不全收了。”
藍士回答:“礙事。”“怎麽不見你嫌我礙事,我可是男的。”
藍士眼中透露出幾分愉悅,挑起石若康的下巴道:“你要老夫做那個叫‘表白’的事?”“才不是!”石若康耳根熱了起來,避開藍士的手,慌裏慌張地給自己找事幹,無意識地打開了浏覽器,又回到了校園論壇的頁面。
他才不會想那麽小女生的事呢,肯定不會!
藍士捏了一把石若康的屁股,迎上他愕然的眼神,品評:“是比女人少肉,一身骨頭不軟不香。”
喂喂!你們藍家的表白方式是這麽挑三挑四的?你是幼兒園小屁孩啊喜歡就要欺負。石若康“怒”不敢言,偷偷地瞪了幾眼,就假裝認真看帖子再不理會旁邊那位大爺了。
藍士倒是覺得自己越來越樂意和這個小子親昵了。這難道就是凡人說的喜歡?挑中他當夫人果然是正确的,他覺得幾乎每一天都很滿意。就差衆人所說的魚水之事了,他從前鮮有欲念,即便有,也在行軍打仗或練武比試中消去了。
仔細瞧瞧,石家這小子,膚白清秀,縱然比不上他見過的諸多美人,也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竟使他生出蹂躏撕咬沖動。
藍士忽然覺得燥熱起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場景,唯一的共同點便是裏面的石若康都是一身的狼狽,而始作俑者便是,他。
“若康,老夫要沐浴。”
嗯?不叫我夫人了?石若康回頭說:“那就去吧,我不攔您。”也是從某天開始,石若康不怎麽伺候藍士洗澡了,一般情況下,他負責放水,然後洗頭,到脫衣服的時候他就會離開。
藍士眯了一下眼,說:“老夫要你伺候着。”“我不。”
藍士二話不說,拎起石若康的後衣領就像拎小雞似的徑直帶進了浴室。石若康各種掙紮,但是被藍士定住一瞥他就萎了,到現在還是怕藍士的氣場。
浴室都進了,他認命了,把不小心摁到播放視頻的電腦放到了牆壁的格子裏,一邊聽着裏面雜亂的聲音一邊幫藍大爺脫衣服。
脫得幹幹淨淨,讓大爺進浴缸,他則轉身到角落的小架子上拿沐浴乳,誰知道他剛一轉身,背後就貼上了一具微涼的軀體,強而有力的大手直搗黃龍,他倏地驚喘了一下,連踹帶砸地掙了開來,“你還要不要洗澡了!”
藍士抱着手臂,坐到了浴缸邊上,某處尺寸極其誇張并且龍精虎猛,生生把石若康驚呆了。腦海中有一百萬匹草泥馬在溫柔的草泥馬之歌伴奏下跳起了華爾茲,每一只的表情都跟現在的藍大爺一樣欠揍。
“大、大哥,你別這樣成麽。”石若康腦補了一些不太好的畫面,要說不害怕那絕對是他為了自尊心在強撐。不抵觸男男的事,卻不代表他能立馬接受,被那麽雄壯的一個人強壓,那種尺寸肯定跟虐待一樣,就像被野獸捕殺,只要一想到那種反抗不動被生生吞食的痛苦他就壓抑不住那股滅頂的懼意。這種情緒,跟面對暴力傷害時的情緒是一樣的。
原諒他暫時還沒辦法把男男之事跟他對藍士模糊的感情聯系起來。
他一路撤退,退到了門邊,藍士把他又扯了回來,“你怕什麽?”
石若康結巴着,愣是說不出一個字。藍士極輕地挑了一下嘴角,說:“用手,老夫只要你用手。”
“你自己不是有麽……”石若康還想縮,藍士卻忽地把他抱進了懷裏,力氣猛得過分,語調卻也過分溫柔,“老夫只要你的。”
“我的比你小。”或許是被那語氣蠱惑了,石若康稍微平伏了下來,說了這句後卻發現很暧昧,忙又補充了一句,“我指的是手的大小,不是那裏。”
藍士悶笑了幾聲,“動起來,別讓老夫等。”
石若康聽着沉沉的笑聲,心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鼓動起來,藍大爺很少這麽笑,于是每一次他都有種被煞到的感覺。
遲疑了片刻,他握住了那東西,動了。
呆呆的表情底下,是他藏在心裏的咆哮:讓你鬼迷心竅!看你在做什麽!竟然真的做了!你沒救了知道麽!你這次真的沒救了啊啊啊!
沒幾天,學校論壇又出現了另一波關于筆仙的熱潮,十個帖子裏有五個說的是玩過的人出了大大小小的事故,剩下五個是抱怨賣家不發貨的。
石若康找了一份派傳單的兼職,在學校附近,休息時用手機刷論壇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議論,連派傳單時都能聽到路過的學生議論賣家,說他接電話态度非常差,今天還關了手機。網店的留言和咨詢一概石沉大海。
石若康還記得那天,蕭平回複客人的語氣非常親切,一口一個“親,你好”“謝謝親”,打字神速,一對十幾人都有條不紊。
好奇心驅使下,他認真浏覽了一遍蕭平的網店頁面,筆仙的事沒怎麽看到,卻發現賣給蕭平的藥材翻了五倍價格挂在店鋪裏,還賣出了幾樣。
真是無商不奸,說這些藥材不值錢,還說什麽一天辛苦下來賺不了幾個錢,套近乎什麽的,完了轉頭就低進高出,賺得盆滿缽滿。
要不是因為藥材出自野生,他還真不可能那麽幹脆地就賣掉。他是這樣的人,自己辛苦付出賺到的東西要買要賣,都會算得精準,而無意中得到的東西,一開始不當作自己所有物,他則不會太計較。能有進賬是幸運,沒得進賬也不強求。這藥材就是,順路挖到的,要不是藍大爺提醒,他可能會走漏眼。
不過對蕭平的印象終究是差了點。
就在他決定把這個人的事徹底抛開的時候,很久沒響過的大門被敲響了,先是木門響再到鐵門響,石若康用一個吻換得藍士去開門。來客一進來就說了:“石若康,又見面了,這瓶酒和兩條煙是禮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蕭平?”這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吧。
蕭平客套了一會兒,見石若康和旁邊的藍士沒什麽反應,才直接說明來意:“聽說你很會解決奇人怪事,我最近遇到點麻煩事想請你幫幫忙。”
石若康問:“你聽誰說的?”
蕭平回答:“有一個客人在我的店鋪裏留言,他知道我最近遇到的事,然後讓我來找你。沒想到就是你。”
石若康說:“那個客人是什麽身份?他說的你信?”
蕭平面露頹色,道:“我起初也不信,但是,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找過很多懂電腦的朋友,黑客紅客都找了,沒一個弄得好。”
石若康嘆氣,“你說吧。”恐怕都是注定了的。
蕭平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句話概括就是遇到了極品機車買家。對方連續一個月在深夜十二點打電話催蕭平發貨,蕭平打電話去快遞公司查過,東西已經放進買家的信箱裏了。可是買家說收不到,他以為是被別人偷拿了,就又發了一次,并且讓快遞員一定要送到本人手上。
但是快遞員回電話表示,房子的主人不在家,等了兩天都等不到,還是放進信箱了。
當晚蕭平照舊收到淩晨電話,買家罵他沒信用,要投訴他給他差評。蕭平也火大,可是做網店的最怕收到差評,他個性圓滑,所以忍下了火氣,換了一家快遞又給對方發了一件。
結果還是沒收到,他篤定這個買家是來鬧事的,所以忍無可忍之下他向網站投訴了這個買家的賬號。網站客服卻說這個賬號不存在,連那個訂單在網站的總記錄裏也是不存在的。
客服幫忙清掉了他這邊端口的緩存,修複了這個訂單漏洞。
然而,事情沒有到此結束,一夜過後,訂單又出現在後臺。這樣的事持續了足足一個星期,網站客服都無能為力了。像之前說的,蕭平找了很多技術帝幫手,全都沒效果。而買家仍舊每晚十二點打電話催單。提議面交又不肯。
“快煩死我了艹!”蕭平道,“石若康,你是不是特別精通電腦?為什麽有人介紹我來找你?”
為什麽?因為你遇到的明顯不是普通的電腦程序漏洞啊先生!
石若康回道:“你還沒發現麽,這是靈異事件。”
“哈?哈哈哈哈……你逗我玩兒呢吧,這世界上哪有鬼。”
“要不然你怎麽解釋你店裏賣的筆仙?”肯定和那個機車買家有關。
“就普通文具啊,批發市場進的貨,我還要感謝那些幫我宣傳的學生。全靠他們造勢,我的這批筆才賣得那麽好。”
石若康不解,“你看過他們玩筆仙的視頻嗎?不覺得很詭異?”
蕭平掏出煙來點着,不以為然道:“以現在的人的技術和腦子,什麽特效做不出來?你們大學生真的是非常聰明,我還考慮請你們幫忙再做些宣傳的片子。”
“如果不信,你為什麽在商品介紹裏加上那麽長的警告……”
“文案配合宣傳。”
石若康啞語,接受別人求助以來,還是頭一回遇到不信鬼的,這下大條了。
藍士面色不善地對蕭平說了兩個字:“出去。”
石若康連忙給藍士扇風擦汗,各種安撫,“淡定,我們要淡定。”
蕭平鄙夷地掃了他們兩眼,“你們不會是那個吧?”
石若康愣了一下,很快又恢複過來,說:“說回正題,不管你信不信鬼,來找我們幫忙就要跟我們的規矩辦事。”
“我現在什麽都不管了,只要能把那個龜孫子搞定,你們怎麽做都行。”
石若康把自己的電腦打開放到蕭平面前,“那你先登錄網店後臺吧,看看怎麽回事。”
蕭平吐出一口煙霧,推開,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別人的電腦看不到,用我的才行。”說着,他利落地開機開浏覽器,登錄網店後臺,調出訂單頁面,轉向石若康的方向。
石若康常網購東西,對訂單頁面有點印象,賣家和買家的界面差不了太多。乍一看,沒什麽異樣,流水訂單號,姓名電話收貨地址,商品內容價格郵費……一應俱全。
藍士看了看,估計是覺得無趣,兀自開了電視看節目。石若康給他拿了一盆鴨脖子和幾瓶啤酒,然後才繼續跟蕭平研究網店後臺。
感覺到蕭平的視線,石若康問:“要不要來點?”蕭平擺擺手,煙霧飛揚。
石若康揉了揉鼻子,“你有沒有主動給買家打電話,或者去過這個收貨地址?”
蕭平答:“電話打過,只有大半夜的時候打得通,他家沒去過,不在本市,我管店又忙,沒空去。”
石若康問:“那你知道他多少?”
蕭平反問:“啊?知道什麽?”
石若康解釋,“你們打了一個月的電話,沒套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蕭平答道:“沒有,他打一次我罵一次,艹,那小子嗓門比我還大。”
“……”
“要是付個百八萬,我大方由着他罵!”蕭平哧道,“買幾盒文具就要我給他當孫子,沒門兒!就這幾塊錢我都還沒到手呢。”
“這樣吧,你先回去,我需要時間調查一下。短信或者QQ聯系,你要是想到了什麽也可以通知我們。”
53、網店的求助(3)
石若康跟藍士商量後決定先去那個買家留下的收貨地址探探。
跨了兩個市的距離,到了市汽車站之後還要轉兩趟公交才到,需要四個多小時,車費還不便宜,于是他們直接用飛的。趁傍晚光線弱,幾分鐘就飛到了。
房子是林區邊沿的一排平房中的一間,逐一看過去,全都是空房,只有那個買家的家關門上鎖。門旁有個大信箱,藍士輕輕一扯就把它弄開了,裝文具的小盒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全都寄到了,為什麽買家收不到?”石若康撿起來逐一查看,蕭平寄的全都在。
藍士道:“因為買家是鬼。”
石若康擡頭,“你見到買家在這兒?”
“沒有,現在不在。”
“那我們晚上再過來一趟吧,十二點的時候。”
“嗯。”
兩人回家吃了飯,又看了一會兒古裝劇,到十一點五十分,再度來到平房前。
等了幾分鐘,石若康看到門開了,不作多想便徑直走進去,砰,他撞上了一個硬物。從視覺上來說,房門的确是開了的,但他也的确撞上了實物。
藍士想都不想就用蠻力扯開了門,門板一離開屋子的範圍就顯了形。門原來還在。
屋子裏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桌子上,翹着二郎腿。石若康退回到藍士背後,真正走進了屋子。
人影方向有說話聲,有些空靈,不太像正常人類的感覺。仔細一聽,都是些罵人的話。
石若康一額頭的汗,悄聲道:“就是他了吧。”藍士猛一跺腳,景象起了漣漪,散去,真正的室內布滿了蜘蛛網和灰塵,人影突然停下了罵街,似乎是扭頭看了這邊一眼,然後整個人浮起跪倒在他們面前。
“兩位大人,晚、晚上好。”
人影露出真正的面貌,是個年輕的男生,看上去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藍士讓石若康問話,石若康确定男生沒有特別可怕的鬼的特征,才蹲下道:“你就是買了蕭平東西還天天打電話去催單的孩子,陳璐琳?”
男生點頭,“他仗着自己是凡人欺人太甚了!我都說了我是鬼,他非說我騙人!”
“呃,這個……”石若康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這個是其次,你為什麽天天纏着他?人鬼殊途啊。”
“他要是把東西都寄給我我才沒空天天來凡間找他呢,很損我鬼命的。”陳璐琳氣憤地抱怨。
石若康扶着額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思路,他把從信箱拿到的小包裹擺到陳璐琳面前,說:“你看,他都寄過來了。”
陳璐琳伸出手撈了兩把,“我根本拿不到。我的朋友說要燒才行,我跟他說了要燒,他又罵我搗亂!”
噗,石若康忍俊不禁道:“蕭平不信鬼,難為你了。那筆仙的事是不是也跟你有關?”這孩子還挺率真的,看樣子也不像要害人。
陳璐琳回答不是,他甚至不知道筆仙的事。
藍士全程沒插話,這時候趁兩個人在說話,拿起一個包裹,打個響指點了個火。
結果陳璐琳慌了,“大人別!您的是三味陰火,一燒就渣渣都不剩了……”話音剛落,火中的包裹已經沒了蹤影。
石若康放下筆仙的事,決定先搞定陳璐琳這邊的問題。他沿着走廊逐間屋子找過去,找到一盒火柴。他回到陳璐琳的家,撕開包裹的外包裝,把東西倒出來——鉛筆顏料和水粉紙。填充物是報紙可以燒,但不太夠,所以他讓藍士又找來一堆幹柴,堆到一起,把東西放在中間,才點火。
單純燒那堆東西怕燒不着或燒不幹淨,有燃料就好多了。
燒了很久,文具什麽的都成了黑漆漆的一團東西,而陳璐琳卻只收到一份報紙……
“這是什麽報紙,都是露點照……”陳璐琳怒摔之,繼而不停碎碎念蕭平多麽的龌蹉多麽的不恥。
石若康問藍士:“為什麽燒都不行?”剛剛藍大爺沒吭聲,就證明陳璐琳說的方法是正确的。
藍士道:“只有一個原因可能性最大,他與賣他東西的人之間有契約,要契約的商家親自送至他墓地或者燒給他。”
石若康叫停蹦跶的陳璐琳,問了問,陳璐琳沒有墓地,他就是死在這個屋子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