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快遞的求助(1) (2)
,骨灰也放在這屋子的櫃子裏。
石若康問他:“這些文具對你很重要嗎?”
陳璐琳回答:“非常重要,我很想再畫畫,但陰間沒有水粉紙和顏料……我沒有家人,陽間朋友們都過好日子去了,我不想打擾他們。只好我自己找了。”
“那你怎麽找到的?蕭平開的可是陽間的網店。”
“我也不知道,鬼門開了一道縫,我就偶爾溜出來坐坐,那天無意中在門邊撿到一塊鏡子,像平板電腦似的,能連通陽間的網絡,觸屏的反應還挺快的耶,哈哈哈,我就這樣在他家的店裏下了單。如果我可以到處走,我肯定第一時間沖去他家揍他一頓,可惜一個月了,我頂多只能走到外面空地。再遠點就會彈回來。”
藍士對鏡子有興趣的樣子,讓陳璐琳拿出鏡子,看了一眼,鑒定為凡人燒給死者的東西,普通物件,可能是因為鬼門開啓,導致陰陽兩界混亂,因為偶然能連接網絡。鑒于他對網絡不甚熟悉,如何聯系起來,他暫不清楚,是以他立時又沒了興致。
石若康道:“我給你提個建議,你看行不行,就是你取消蕭平家的訂單,取消這個契約,然後我另外給你燒文具。這樣省事多了,也有效率得多。”
陳璐琳想了想,“好吧,不過真的能燒給我嗎,我和您又不認識。”
“先試試看,不行再另想辦法。你等着,我明天再來。”
第二天,兩人買好陳璐琳想要的文具再在十二點來到平房。
陳璐琳像小狗似的蹲在門前,見到他們來到整個眼神都亮了,飛撲向石若康,然後毫無懸念地被藍士一掌拍飛。
他們依照前一晚的流程,并在文具上寫上陳璐琳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放進火裏燒起來。
時間滴答過去,火熄滅的時候,陳璐琳拿到了一本水粉紙、一支沒有內芯的木鉛筆和一手的顏料。男孩的眼睛瞬間就濕了……
石若康這才反應過來,金屬和石墨燃點高,這點溫度根本燒不掉。“難怪紙紮店那麽鼎盛。”因為好多東西都是燒不掉的啊。
怎麽辦?涼拌呗!實物燒不去,只好手動折了。
石若康安慰陳璐琳,“再給我幾天時間可以麽,我給你折。”
陳璐琳拼命點頭。看來是真的非常想要那套東西。他說:“您明明不認識我卻那麽好人,我要怎麽報答您?您比那個叫蕭平的人好多了!”
石若康摸摸他的頭,“報答倒不用,舉手之勞而已。”
想了想,他對陳璐琳和藍士發問:“我說啊,為什麽你們都不知道金屬石墨這種東西燒不掉?”
陳璐琳委屈道:“我的朋友都是孤魂野鬼,沒人給我們燒東西,我們死了之後就生活在一個小地方,沒接觸過別的鬼。”
藍士則一句話解釋了所有事:“老夫忘了。”
回家的途中,石若康吐槽他,“藍大哥,你年紀不大,怎麽記性那麽差了?”
藍士理虧,不吭聲。其實關于給鬼和神燒東西這種事,他也是聽曾經的部下,那個方士說過而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上古神族裏有很多人沒有被凡人的典籍記載,是以不會有人供奉和燒貢品。
有石若康的勸說,陳璐琳沒有再往蕭平家打擾民電話。蕭平很高興,提了謝禮來找石若康。
“多虧了你,我又能正常做生意了。”
石若康正要回話,藍士突然對蕭平說:“你身上有什麽?”
蕭平不明所以,石若康也奇怪,“怎麽了?”
藍士道:“一股惡鬼的臭味。”
石若康立時想起了筆仙,一問之下,蕭平身上果真帶有一支秀麗筆。
藍士下令,“把筆拿過來。”
蕭平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石若康卻不敢掉以輕心,用筷子把筆夾到藍士的手上。
藍士閉上眼睛,把筆放在正前方,只見他眉頭一擰,道:“被鬼附上了。”
接下來,不管蕭平怎麽反對,藍士執意要前往他的倉庫。
最後,藍大爺贏了。
蕭平的倉庫離他的山草藥店不遠,是私人倉庫,五十平米,非常整潔,且有除濕器,藥材分門別類放在櫃子裏,生活用品文具用品等雜貨則一箱箱分類疊在一起。文具那一區尤其多,足足占了半個倉庫有餘。他們進去的時候,正好有個員工在打包貨物。
藍士徑直走向一堆箱子,搬下三層,從倒數第二個箱子裏拿出來幾盒秀麗筆。蕭平怔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筆放在那裏?”
藍士一聲令下,小員工不自覺聽命關了小倉庫的燈。藍士讓三支秀麗筆懸停在掌心之上,然後是例牌的三味陰火伺候,蕭平起初還要上去揍人,罵藍士燒他貨。但很快地,他就再度怔住了。什麽人能讓東西懸空飛起?什麽人的掌心會起火?
然後三支筆中突然蹿起三道人形的光,尖叫聲響起,藍士停下火焰,令人開燈,把筆扔回箱裏。
藍士直言不諱,“這幾箱筆都被鬼寄居了。”
所以玩筆仙的人都成功了嗎?石若康顧不上跟蕭平解釋,逃也似的離開了倉庫到了樓下。蕭平不明所以,但也跟了過來。
“如果凡間的鬼已經強到可以依附在物品上,那為什麽只有秀麗筆中招。”石若康問道。
藍士回應:“那些筆上有一道很重的痕跡,正是這道痕跡令小鬼能輕易寄宿。有人在筆身之上開了缺口,陽間之物被破陽氣,邪物便能輕易入侵。”
石若康沉吟道:“聽起來和陳璐琳的事沒什麽關系,但是,幾乎同時期發生在同一個店裏,我覺得還是很可疑。藍大哥,關于陳璐琳和這家店的訂單或者說契約,你有沒有感應?”
藍士回道:“中間隔了一個名為網絡的空間,老夫需要時間掌握它。”
網絡裏什麽都有,這個不僅僅指信息量,更包括了一些不能用數據記錄的能量。錯綜複雜,俨然另一個獨立的世界。
“那我們能不能幫那些筆驅鬼?”
“可以一試。。”
說着,兩人又回到倉庫,立馬實施了這個決定。
蕭平看着名為藍士的男人再度用那股詭異的火燒他的筆,這次他不輕舉妄動了。
藍士燒完,觀察了半個小時,對石若康說:“老夫的火燒盡了陰氣,缺口消失了,但是現在缺口又再出現了。”
石若康掰着手指的關節,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離開了倉庫,他們坐在公園裏。
蕭平又點起了煙,在兩人旁邊轉來轉去,近段時間太多事了,他的生意剛上軌道沒幾年,這還是頭一次遇上這麽匪夷所思又難搞的事。
他逮到一個機會就問:“我的店到底怎麽了,哪個龜孫子在搗亂?你們不怕說,我找人去搞定它。”
石若康長出一口氣,說:“我們早就說過了,這是鬼在鬧事,靈異事件。你不相信它們的存在,還有什麽好說的?”他的大腦高速運轉,隐隐捕捉到了一些線索,但愣是無法揉捏到一塊。
他捋了幾下頭發,抱着腦袋閉上眼睛,用力思考。
藍士則讓蕭平帶來了電腦,打開網店後臺,他用指尖觸摸電腦,試圖讓神識潛入這個浩瀚的世界,探尋線索。
石若康把現有的信息都整合起來,由于沒有頭緒,所以他在腦海裏模拟一個網店經營的流程。試圖從這中找出倉庫中的筆與後臺的訂單之間的聯系點。
這個過程對于一個沒接觸過網絡銷售的人來說并不容易,石若康雖然着急,但也知道急不在一時,所以他問了一堆關于經營流程的事後,和藍士決定先行回家。
54、網店的求助(4)
睡了一晚不足六個小時,他早早爬起床繼續想,邊做早餐邊想。
藍士難得地也提早起床,他到廚房說:“你要再睡一會兒,不必為外人的事勞神到如此地步。”
石若康用袖子蹭掉汗,說:“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真的跟他杠上了,想不通就怎麽都睡不好。”
“陳璐琳要的東西你不用管,老夫去處理。”
“好,我也實在顧不上折紙了。”
藍士固然不懂折紙,所以他的目标是隔壁街上的紙紮店。買一份鉛筆顏料,讓他們對着折。兩天後來拿。
做好飯,石若康匆匆扒幾口了事,扔着藍大爺自己一個人在飯桌,他則躺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在整個經營流程裏,進貨這一部分沒有疑點,可以忽略,那麽就是從商品入庫上架、銷售和發貨這三大塊着手了。
商品入庫上架,這時候秀麗筆和畫畫文具是共處一室的,秀麗筆有“缺口”,畫畫文具則是因為下訂單而使得賣家與買家之間生成了契約。關于契約這一點,他昨晚臨睡前問了藍大爺,凡人也可以與死魂簽訂契約,但契約的形式和成因有非常多,契約的載體也不一而足,因而這部分很難确定。
是不是因為畫畫文具在入庫時與秀麗筆有了交集,所以他沾染了某些東西使得他成為了契約的載體,連接了契約雙方?
假設這個可能性成立,那麽導致秀麗筆出現“缺口”的人或鬼,就成了破解的關鍵。
這個人存在嗎?他/她是怎麽影響了幾箱筆,造出那麽多的可供鬼魂憑依的空間,又怎樣影響了普通的鉛筆顏料畫紙?
石若康好像捕捉到了線索,錘了錘額頭,感覺到了幾分清明,只要找蕭平确認一下就知道這個猜測對不對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在夢裏,他仿佛仍然在冥思苦想。
藍士吃了飯,把碗筷放到廚房,菜用罩子蓋好——都是石若康手把手教的。他把石若康抱回房間裏,蓋上被子。
這一晚,藍士去了平房,告知陳璐琳東西過兩天就能準備好。他沒有逗留,通知了一聲就回了家。
陳璐琳這一個月來每到這個時間點都是在和蕭平吵架,這幾天沒吵,他就覺得太無趣了。
他拿出撿到的舊款手機,這手機是凡間的人折的,跟真正的手機差非常多,近距離內哼勉強夠聽到別的手機打過來的聲音,雜音很大,其他什麽功能都用不了,他把他對講機用,也算是緬懷一下活着時候的感覺。之後也是因為偶然,他發現可以跟蕭平通話,也只能播通這一個電話。
他看着電話很猶豫,想撥號碼,又覺得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再去鬧人家太過分——他都忘了自己已經鬧了一個月,鬧得連對方手機號碼都能倒背如流。
正躊躇着,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連忙接通放到耳朵邊上。
手機裏很安靜,跟他這邊一樣安靜,只能聽到不良賣家的呼吸聲。
“喂,還不發貨嗎。”
“你……真的是鬼?”
“我說了成千上萬遍了,是!我就是!你不是不信嘛,又要找我吵架嗎。”
蕭平叼着煙,摁起打火機,小火苗竄動着,他放開手,火苗熄滅,如此這般來回了好多次,愣是沒把煙點着。
聽不到回音,陳璐琳又說:“人呢,打電話又不出聲,耍我玩?”
“你能不能……幫我……找個人。”蕭平近似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陳璐琳“啊?”了一聲,“我剛沒聽清楚?能不能什麽?你罵人很兇的啊,今天裝什麽林黛玉。”
“算了,滾吧小兔崽子!”蕭平挂掉電話,扔掉了煙。
陳璐琳目瞪口呆,“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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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若康找到蕭平,把自己的推測概括地說了一遍,問:“除了你和那個小員工,這兩個月還有誰進過倉庫?”
“還有我的合夥人,一個好兄弟,老亮。”
“他現在……”
“兩個月前死了。他從兩個月前開始天天說一些奇怪的話,有時候說見到鬼很吓人,有時候又說鬼可以幫我們把生意做大,他是自殺死的,醫生說他可能有嚴重精神分裂症。”蕭平道,“但是我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他不是那種會得精神病的人,他說見到就一定是見到了。”
“可是你之前說過不相信有鬼……”
“他媽的我還真沒見過鬼,我信他,那又怎麽樣,他還是被害死了,所有人都說他是精神病,我跟着喊有鬼我也成精神病!誰他媽知道信鬼會不會也像他那樣死法!誰敢打包票!”
“冷靜點,我們信你。”石若康等他平靜了點,才問:“難道說,接陳璐琳的訂單的人就是這個兄弟?”
“是他。”蕭平用力地吸煙。
石若康的思路頓時明朗了,可以百分之六十肯定,老亮就是兩件事的關鍵人物。
但問題不但沒有迎刃而解,反而更加陷入了囫囵。
老亮已經死了,那為什麽筆仙還是有效,而且燒都燒不完?
石若康對陳璐琳的訂單事件也忽然有了另一個看法,換個角度來說,如果畫畫文具跟秀麗筆一樣,長期有效,長期聯系陰間有陰氣,那陳璐琳不應該收不到,就像那面被燒往陰間的鏡子,屬于陰間的東西,鬼魂是可以直接拿到的。
那麽,如果訂單事件中的這份買賣契約,不是以文具為載體……也就是說,完成契約的标準說不定是“收到老亮親手送到或者燒到的文具”,而非“收到陰屬性文具”。
這麽一想,倒也很合理,所以蕭平無論發貨幾次,東西都到不了陳璐琳手裏;如果明天他和藍大爺給陳璐琳燒紙折的文具都不能令訂單消失的話,這個可能性就更加地大了。
這是不是意味着老亮陰魂不散,仍然能産生影響?
石若康不敢全然斷定,他把最後一個佐證押在了陳璐琳的身上。
蕭平突然道:“我想去見陳璐琳。”
“他是鬼,你見不到。”
“我知道你們有辦法。行不行,就一句話。”
石若康考慮了一會兒,答應了他,“如果我們燒了東西給陳璐琳他就能消失的話,你的求助我們就算完成了。那幾箱筆交給我們,藍大哥會有辦法解決。”
紙紮的文具在第二天白天做好,石若康和藍士等到天入黑才帶着東西飛到平房。
蕭平早坐在臺階上等着了,嘴裏的煙亮起一個小紅點,忽明忽滅,“他在哪兒?”
石若康望向陳璐琳的屋子,陳璐琳就站在門邊,他給蕭平指了指,“就在你後面。”
藍士往蕭平身上拍了一下,蕭平緩緩地轉過身,剛好看到陳璐琳跟他比中指,“艹!”他罵着,回敬了兩根中指。
陳璐琳一驚,“他能看到我?”
石若康莫名地有種自豪感,笑道:“有藍大哥出手,這點小事算什麽。”
藍士走到旁邊,開始燒文具。石若康發現這大爺似乎很喜歡燒東西。
紙紮的東西燒得很猛,水粉紙也跟着一道下去了。
蕭平一會兒看火,一會兒看陳璐琳,“你個小兔崽子,長得還人模人樣。”
陳璐琳正興奮地等着東西到手,擡眼一瞪,“嘴巴放幹淨點行不行,我現在不愛湊你玩了,東西一到我們就江湖再見吧!哼。”
安靜了幾秒,蕭平忽地又問:“喂,你真的是鬼?”
陳璐琳簡直無語了,徑直穿過燃燒的火堆,扯開襯衫,抓起蕭平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你自己來感受一下。”
蕭平倏地抽回手,“我艹!”
陳璐琳比個中指,又穿火而過,回到剛才的站位。
蕭平似乎問上瘾了,又問:“你死的時候什麽樣?吓不吓人,你怎麽不變成那個樣子。”
陳璐琳抓起石頭就砸了過去,“我艹你個哔哔!我死得很難看行了吧?!人嘴怎麽能臭成這樣,非要踩人,不,踩鬼的痛楚?我錯了我不該跟你搭話行不行!”
蕭平躲過了石頭,掏出煙盒抖出了一根煙,猶豫了一下,抛進了火裏,“請你抽煙。”
“我不抽煙謝謝!”陳璐琳氣道。
“喂,你的嘴也沒多幹淨吧,每晚十二點來罵我,我記得沒好聽到哪裏去。”
“……你存心找打是不是。”
“啧。”
石若康和藍士并肩站着,默默圍觀。藍士淡淡道:“凡人。”石若康默默回應:“同意。”
火燒盡,陳璐琳蹲了下來,雙手合攏掌心朝上,慢慢地,文具逐漸顯形。
陳璐琳歡天喜地地撲向石若康,二度被藍士拍飛。他飛回來說:“太謝謝你們啦!”
石若康把手舉高,拍了拍他的頭,“有夢想的孩子就是招人喜歡。”“你也沒比我大幾歲,老是叫我小孩,不過看在你人特別好的份上就随便你叫吧。”
藍士提醒蕭平,“看訂單。”
石若康問:“他電腦沒帶出來怎麽看?”
藍士道:“手機。”
石若康忽然覺得作為現代人的自己好像被古代人藐視了……
蕭平用手機登錄後臺,連陳璐琳都不計前嫌湊了過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平一次又一次地刷新頁面,訂單的框框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陳璐琳說:“失敗了也不會怎麽樣吧,反正我已經拿到我想要的了,我不再去煩蕭平就行了。”
石若康說:“問題是我們都不知道這個訂單留着會有什麽影響。”
陳璐琳問:“那怎麽辦?”
藍士一陣見血道:“找到始作俑者,老亮。”
三個人鬼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起看向藍士。
55、網的店的求助(5)
老亮死了,可能在陽間也可能在陰間,據說自殺的人會一直被困在自殺的地方,直到償還夠罪孽,只是這樣的鬼魂是無暇顧及其他事情的,如果老亮真的還徘徊在自殺的地方,他就相當于困在了一個密封玻璃箱裏,不會再對筆仙或者訂單産生影響,而生前留下的影響則會慢慢随着時間消散。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老亮不在自殺地了,那他仍有可能流連在陽間;另一種可能是他已經在陰間了,由于鬼門長開,所以能夠繼續影響陽間的事物。
蕭平雖然沒說出口,但他心裏并不希望自己的兄弟那麽窩囊地困在自殺的空間裏。終究是當家人看待的人,能投胎到好人家最好,不行,當個占地為王的自由鬼都比迷失自我要好。他知道老亮不會想當一個矯情的玩意兒。老亮安分一世,他覺得他當了鬼也會是一個好鬼,盡快找到他,就能盡快讓他回歸正道。
但是,無論老亮在哪一界,單憑人力要找到他無疑都是大海撈針。
石若康分析了一下現狀,現在最可靠的是藍士。藍士力量強大,卻不擅長法術,更不擅長大範圍找人,為今之計,除了找筆仙收集資料,就只有找外援一途了。
石若康第一時間想到了那位方士先生,藍大爺說給他當老師的高手。
方士先生在哪兒?別說石若康,連藍士都不知道,只知道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了。據聞方士先生熱愛附庸風雅,他趕路不叫趕路,叫游覽名山大川,現在不知道游覽到哪個旮旯角去了。
蕭平不賣筆仙,陳璐琳不打擾民電話,但躁動不安的筆仙和日益詭秘的訂單界面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牽動幾個人的心。
有方士先生在,用法術肯定是最快捷的找鬼方法,可惜現在指望他沒盼頭。于是他們分了三路,石若康跟着他家大爺去跟鬼仙鬥智鬥勇,蕭平去找民間比較靠譜的道士神婆,陳璐琳……在陰間路口高舉尋人啓事。
石若康和藍士是最有希望的一組。擇日不如撞日,隔天他們就去了蕭平的倉庫裏,率先先逮住了一個男鬼。
男鬼非常憨厚,問什麽答什麽,可惜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他原來只是跟着大部隊來湊熱鬧的,沒害過人,也沒想過害人。鬼是好是壞,藍士可以看得出來,于是把他放了,當然,也有做上印記等鬼差來收。這種懵懂離了地府的鬼其實很快就能投胎了,只是鬼門開令他迷失了方向,盡快回到地府對他才最好。
可是這件事在許多野鬼眼中卻不是什麽好事,早在藍士火燒三鬼的時候他們就有所防備了,再看到有鬼被烙印——他們徹底誤會了藍士賜的印的意義,他們在石若康和藍士進門那一刻起,就開始四下逃竄了。
等石若康和藍士一走,他們又跑回來。
機智的石家子孫石若康找來捉蝴蝶的捕蟲網,讓藍士用蹩腳的法術稍作加持,再加上他自帶束縛屬性的血,成功做出了一個超強力的捉鬼網。
“我果然是最聰明的石家人!”石若康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接下來,他們把幾箱筆搬到天臺,鬼在陽光下會變得虛弱。藍士一邊喝酒,一邊欣賞石若康撲蝶般的英姿。
比起女人婀娜舞袖,他更喜看戰士比武,現在又多了一樣,看石若康撲騰。
別說,石若康這個辦法還真的捉到了不少鬼,唯一的問題是,石若康一見網兜裏的鬼露出真容就會腿軟,偶爾會因摔倒而漏掉幾只。
他情真意切地呼喚藍大爺幫把手,藍大爺表示,可以,不過以後都要伺候洗澡。
石若康對這個上古鬼神趁火打劫的行為感到深深的震驚,然後他接受了。
捉到十幾只,把他們裝進籠子裏,一起問。
沒作過惡的蓋戳遣返地府,作過惡的照樣蓋戳,只是會送進地府底層,拒不服從的那些全被藍士吓得幾乎魂飛魄散,鬼神鬼神,鬼類之神,到底還是有足夠威懾力的。于是這會兒就輪到石若康輕松了,遠遠地躲開下半截身體虛無缥缈,甚至死狀可怖的鬼,眼不見心就安,還能歇一歇喝點茶,費唇舌的事終于不用他來操心。
一天過去……
“有消息嗎?”
“沒有。”
“明天繼續吧。”
“野鬼們精醒,一夜過去,應該都逃了。”藍士自是了解。
“我們可以去找那些已經被買走的筆。”石若康提議。
藍士同意了,“先回家歇息。”
“好的,走了,去買菜。”
吃好喝好,第二天還要繼續,石若康鐵了心要認真睡覺。
快洗澡的時候,他卻有點懵了,覺得頭重腳輕。
根據他豐富的生病經驗,他斷定這是中暑的征兆,于是迷迷糊糊地洗了個戰鬥澡,披着大毛巾出來就翻找藿香正氣水——爺爺都用這個藥給他治中暑。
要喝兩支才行……喝一支,扔掉空殼,喝一支,扔掉空殼……嗯……喝到第幾支了?
他定了定神,專心地思索起來。
藍士把視線從電視移到石若康身上,觀察了一陣子,過去把人拉到了沙發上。接過被喝了半支的褐色液體,嘗了一口,他挑了一下眉頭:有酒味,味道很烈。
突然石若康從旁邊撲了過來,搶過正氣水仰頭一幹而盡,“這是我的藥!你竟然敢搶!”
藍士還維持着拿小藥管的姿勢,默然地注視着石若康。換做以前,他能直接把人扔出去。
石若康眼神迷蒙地盯了他一會兒,忽地暴喝一聲一躍而起,“我要罷工!不給你做飯,不伺候你洗澡洗頭穿鞋穿襪綁頭發!搶我藥者殺!無!赦!”
藍士繼續維持着無甚反應的姿勢——他倒要看看把泳褲當內褲穿了的石若康能折騰到什麽地步。
石若康腦子不清明的時候膽兒特別肥,只見他蹦跶蹦跶地原地左右跳,舉起雙拳一邊軟趴趴地揮舞,一邊對藍士說:eon,baby!跟我來一場!我需要沖擊!我需要刺激!”
藍士面無表情地看着一條泳褲在眼前跳來跳去,極其罕見地産生了揍人屁股的沖動。當然,他會稱之為軍法處置,外人用棍棒,內人用……他繃着臉,把咋呼個沒完的人扛進了房間。
他翻出石若康平常穿的T恤和短褲,抛上床,“換上。”
石若康低頭一看,“咦,我只穿了一條泳褲?一定是你做的流氓!快招供!坦白從嚴抗拒從寬!”
藍士抱着手臂,一字一頓,“穿、上!”
“不、穿!”
藍士終于忍到了極限,把人一掀,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穿不穿!”
“……穿。”石若康淚眼汪汪地換好衣服,忽然,猛地掀起了被子,繼而像抖米篩似的狂暴甩動,哭得稀裏嘩啦,“爺爺是壞人!我不要吃藥!藥好苦!”
藍士深沉的凝視着發酒瘋的石若康,徐徐遠離床鋪,略一擡手,他從衣櫃頂上拿到書一本,擰着眉頭翻到一百零八頁:
當你的親親愛人心情不好時你要這樣做……
藍士還是用他比較習慣的方式解決了這個困局,是的,他給了石若康脖子一記手刀。
第二天起床,石若康毫無障礙地清晰地想起了前一晚的事。
他的中暑症狀已經緩解,但他全身燙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太丢人!
在床上苦苦掙紮了十分鐘,他才發現藍大爺竟然比他早起。
他頂着紅腫的眼睛溜出卧室,正好藍大爺從外面開門進來,手中還拎了兩大袋食物,一大袋不知名物品以及一束詭異的菊花。
他昨晚是有點玩脫了……但那一束菊花進門是有什麽隐喻嗎!他果斷采取措施,縮頭,關門,跳上床,蒙頭。
藍士開門進房,搬進飯桌,把吃的放在桌上,菊花放在床頭,再從大袋子裏拿出一個頸部按摩器。然後,在石若康探究的目光中他再次拿下那本粉紅色的書,在第一百零八頁上逐項打鈎。
石若康默默凝視着書封上粉紅色的湯姆和傑瑞,忽然覺得哪裏不好了……
藍大爺這是要用凡人的方式追求他?可是有這樣把追人秘笈放到對象面前的嗎?
他可不覺得藍大爺會遲鈍到這種地步,大爺的肚子是黑的,也就是傳說中的腹黑,有些事不做不代表他不懂,而只是他不樂意做。他自覺已經夠了解他,而今卻又被弄糊塗了。
果然,肚子黑的人不是那麽好懂的。
既然藍大爺不但沒生氣還買東西送他——且不管那束菊花怎麽回事,他就當前一晚的事揭過了。
等到上選修課,他們再次來到學校,再次在同一個位置偶遇那群女生。她們的樣子看起來很憔悴,于公于私,他都想拉她們一把。
下課之後他攔住了女生甲,李淑善,“筆仙你們玩了嗎?”
李淑善臉色一白,“你別問,別問了,千萬不要玩!”
石若康把她拉到樓梯拐角,說:“能不能告訴我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我可能可以幫到你。”
“怎麽可能。”李淑善頻頻甩頭。
“我們同班四年,你們都知道,我從來不承諾做不到的事。”石若康雖然和同班大部分同學算不上知心,但形象還是不錯的。他覺得,在這裏,他應該表現出足夠信心和堅定,這樣才能使對方信服,且不管事情最後能不能徹底解決,讓對方暫時放下心頭大石,也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李淑善看着他,等了好久,終于點了頭。
56、網的店的求助(6)
“我好怕……”李淑善貼在石若康身後小聲說道。她之所以害怕也要來,是因為學校裏很多玩過這個游戲的人都出事了。她把解除厄運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石若康的身上。
他們正走在藝術樓的一樓走廊,白色的小燈照亮了道路,卻微妙地更有一種陰森感,灰色的挑尖處理過的牆壁很吸光,所以周遭的光線很不足,朱紅色青黑色的木門白天看着很有藝術感,晚上卻不怎麽好了。
石若康感覺背後有軟乎乎的東西頂着,尴尬地往前緊走了兩步。李淑善似乎有些害怕不茍言笑的肌肉男,再加上不認識,于是她就擠到了石若康身邊。他也在怕,所以緊跟着最前方的藍大爺。
換做以前,有妹子貼那麽緊石若康鐵定樂翻了,萌妹投懷送抱多麽幸福。只是,以前歸以前,他現在只嫌她熱,悶得他的背部都濕了一片。
問她為什麽要挑這個地方,她說,因為當時其他女生都覺得這裏比較有感。
正如玩碟仙的人大多會在黑暗的房間裏點蠟燭,這是一種氛圍,令人覺得成功的幾率會大大提高。而他們學校的藝術樓有些刻意做舊的裝潢,更加有氣氛。
石若康很想吐槽那些女生想太多,但轉念一想,說不定她誤打誤撞,撞對了。看醫學院那個體育館,不就是因為太陰沉所以容易招鬼?
李淑善指着路,把石若康和藍士引到了她之前玩筆仙的舞蹈室——四面牆都裝有鏡子的舞蹈室。
“我說,你們膽子真的不算小,這種房間都敢用。”石若康抹了一額頭的冷汗。這個地方本來就夠讓人疑神疑鬼了,再有鏡子,就算沒鬼,突然看到自己的倒影也夠嗆了啊。
李淑善心虛道:“因為只有這個門打得開……”突然風吹起窗簾,她猛地一縮,月光下,嘴唇沒了血色。石若康原先還想提醒兩句,看她這樣子,把話吞了回去。
藍士打頭陣進去逛一圈,“裏面沒別的東西,安全。”
石若康壓下別的情緒,讓李淑善找出她的秀麗筆。
“真的不會出事?”李淑善還是猶豫。她那晚太害怕,就把筆扔進了角落的舞蹈道具堆裏。
“真的。”
“……還是不了,我真的不敢再碰了,我指個方向你來找可以嗎?”
石若康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