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當年的下屬,他現今在陰陽夾縫之間做買賣,待他下個月得了空,便能來教導你學習術法。’
說不感動是假的,當年是哪個當年,想也知道,石若康曾經無意中看到過那個戰場的幻象,經歷過那麽殘酷的神魔大戰,這樣的方士,肯定是牛逼哄哄的,只是為了教他一個小小的凡人學點傍身法術,就動用那麽一尊大神,藍大爺真是很上心,也很夠面子。
‘藍大哥,其實我不用那麽折騰,人參姐不挺好的嗎,親切溫柔,人還特別美……唔!’石若康突然被堵住了嘴,還沒習慣這種事的他拼命地掙紮,但藍士的手臂鐵鉗一般緊緊地束縛着他,讓他無法動彈。
‘別說了,老夫主意已定。為你,星星月亮都可摘下,何況小小方士。’
石若康瞬間心跳加速。太老土啦!你看的是哪個瓊瑤劇那麽惡心吧唧的!太、太太太肉麻了好嗎!還、還有,‘我們現在沒用嘴交流,你堵我嘴做什麽!’
‘老夫沒有堵你嘴,凡人不是最懂這個?接吻,kiss?’
目瞪口呆,石若康宣告陣亡。
藍士心滿意足地抱起石若康,夾在身側,回到樹屋底下,對等候的人參精說:“老夫要幫若康摘仙果,你将需要的仙物一一列出,老夫用三天時間收集齊全。”
“大人,三天恐怕有些勉強,有些仙草位處險要之地。”人參精恭恭敬敬地道。
石若康正好在觀察四周,因為藍士的提醒,他處于高度集中精神的狀态,敏銳地察覺到了人參精的微妙變化,只是,他還摸不着頭腦。
“你竟然認為老夫怕?”藍士道。幾個字抑揚頓挫,端的是大爺氣勢。石若康默默溜下地,給大爺順了順背,順便給人參精使眼色:別忤他的意。
人參精怔了片刻,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垂頭道:“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難道他們發現了我的目的?不可能,這件事只有我和蟄雪蟄禮姐弟知道,鬼神不理凡間仙界,肯定不知道凡間這處府邸的奧妙,都在我眼皮底下呢,他也沒接觸過府邸的小童和主子,應該不會知道實情的。是的,不會知道的……蟄雪啊蟄雪,你何必特意提醒我這一遭?本來還成足在胸,現在,倒是不謹慎都不行了。
她苦笑了一下,定了定心神,匆匆趕回山洞,寫下了半頁名稱。不能寫太多,本就是為支開石若康胡謅的。那座府邸秘密重重,凡人是絕不可能進入的,但石若康進了,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所以第二天她就決定,一定要找個由頭把他支開,石若康看上去無甚亮點,眼神卻透出十分的聰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石若康跟伺候的小童聊起來,說到池水的事,再像曾經的她那樣多問一句,說不定就能猜出實情——池水有強大的驅散陰氣正陽氣功效,再稍加猜想,必然會對她生疑。
如今,為免夜長夢多,她要換別個做法……
“來了來了。”石若康啃掉最後一口水果,擦幹淨手站起來。水果當然是藍大爺爬樹摘的,當然,也當然是他洗和切的,啧,這分工什麽時候定下的他竟然覺得很合理。
人參精遞上紙張,道:“用這些仙物煉藥,可以縮短一半褪陰氣的時間。”
石若康頓時來了精神,拽起藍士就跑了出去,“放心!一定收全!”
“藍大哥聽到麽,用這個煉藥就能縮短一半時間!二十幾天就行了。”石若康高興地一回頭,愣是被藍士的臉色吓了一跳。瞎子都看得出來是被氣的,問題是,誰氣的?他放慢腳步,藍士幹脆停了下來,往旁一劈,一座巨石應聲碎成了一地粉。
石若康強自鎮定,這陣仗,他算習慣了。他确定不是自己惹的麻煩,于是鼓足底氣問道:“藍大哥,為什麽生氣?”
藍士鼻翼起伏,顯然是怒極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好個小妖,竟敢愚弄老夫!”奪過石若康手裏的紙,竟然氣得手抖了。眼見那張紙就要成灰,石若康趕緊半哄半搶地要了回來。
“這些東西,煉出來盡是廢渣!”藍士作勢又要拿旁邊的樹木宣洩怒氣。石若康飛撲過去箍住他的上半身,“別氣!別氣!那棵樹上有鳥窩,千萬別沖動殺生啊!”啧,果然只能出殺手锏了。他掰過藍大爺的臉,狠狠地啃下一嘴。
二十幾年的青春連女孩子的小手都沒牽過,這就跟一個男的黏糊上了,太微妙了。他暗暗抹了一把辛酸淚。
這一招的确奏效,藍士稍微消了點氣,抓過石若康狠狠揉了一把,“老夫氣極了!”
好好好,回去給你做好吃的。石若康抓起箍着腰的手,有點嫌熱。
“我覺得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兩人雙手合十,進入腦內交流模式。
這次沒有廢話,該說的都說了。石若康先前以為藍大爺只是知道一點內情不清楚全部,現在才明白,藍大爺早就清楚了,只是怕他知道太多會有危險,所以刻意隐瞞了絕大部分。
知道實情後,石若康想了想,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你告訴我,我還可以配合你對付她們,而不是只有你自己一個人面對。你的确是很牛逼的神族,但總也有顧及不到的地方,我這個小凡人就可以派上用場了,不是嗎。’
藍士似乎徹底消氣了,語氣平靜道:‘你要做的是洗衣做飯,毫發無損地陪在老夫身旁。’
‘呃,當下人?’
‘不是,夫人。’
‘說了別叫我這個……’笑,咬牙。
大爺不動怒就什麽都好說,既然對方把他家大爺當傻子糊弄,他也不妨把對方糊弄一把。
他拿主意道:‘不管怎麽做都要先收全這些。’
藍士站起身,擴張了一下肺部,擰眉道:“你是第二個能壓下老夫怒火的人。”
第二……第二……第二……石若康上方斜睨而去,藍士沒發現。好吃的……減!半!
他們出發了,第一個要收的就是那株瀑布後的仙果,鑒于帶不走,所以紙上寫即場解決就好了。而事實證明,這株東西對藍士毫無裨益,倒是對改善體質治療疾病有好處。于是藍士讓石若康把它吃了,他再從背後為石若康輸入真氣,引他運轉周身。
消化完畢,石若康發現手腳都有勁了,高興得不讓藍士用法術,跑爬了好一段路。第二個要收的是一棵長在懸崖壁上的野草,看上去顏色有點特別,但據藍士說明,只在特定一種丹藥方子中有奇效,和別的天才地寶混合頂多只能調一下口味和色澤,并無多大用處。
石若康被留在山上,藍士一人下去采摘,很快便摘夠了需要的量。于是他被藍士背起,用高速移動向下一個地點。
有多高速?高到樹冠盡在腳下,速到除了樹冠啥都看不到。如此高、速,他一介凡人望塵莫及。
也得這樣他們才趕得及在三天內跑遍那麽廣闊的森林。期間種種阻礙不一而足,石若康做的基本就是:到達一個地方,找個涼快地方蹲下,等——拿到仙草仙果,擦幹淨,放進大葉子裏包起,用藤蔓捆成串,最後,跳上藍大爺的背,接着趕路。
如此這般,他倒不算辛苦,也沒花多少力氣,就跟着藍士收集全了所有天才地寶,還收了些野生藥材,他打算回家後找個地方賣了,賺點小小的外快。
50、藍士褪陰氣(7)
他們到了小瀑布邊,石若康覺得藥材沾滿了泥巴,還是洗一下比較好。
“藍大哥,能幫我回樹屋拿個環保袋嗎,在行李袋側邊口袋裏。橘色的那幾個,白色是裝髒衣服的別拿。”
“嗯。你別亂跑。”
“我就在這兒等你,快去快回啦。”
藍士慢慢走了出去。比原定的三天早了一天完成,他們不用趕。石若康洗得也很細致,且不管這些藥材有沒有用,也不管它是吃的還是泡的,弄幹淨了總比髒了吧唧的好。
清洗間歇,他時不時地到處張望,這裏的景致充滿了細節的美感,每次來都會有新的發現。這不,他剛發現水簾後有異樣。他看了一眼周遭,确認沒人會來,才放下手裏的東西,蹚水穿過水簾。
這裏有一株仙果,他熟悉不過了,但方才他在外面卻看到了不屬于它的顏色。仙果的果子是鮮豔欲滴的紅色,現在卻是綠色。還帶有點銅鏽的感覺。
他緩慢地伸出手去……突然,一股強力把他掀翻了過來,後背重重地砸到了石壁上,一團白色壓在他肩膀上,發出嘶嘶的威吓聲。
蟄雪!他呼吸一窒,寒毛倒豎了起來。蟄雪現在是人臉狐貍身,要多詭異有多詭異。石若康一把撞開她,闖出了水簾。一路沒命地跑,跑到那堆藥材邊上。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去,蟄雪沒有追出來,她似乎趴在了那株仙果旁邊。
藍士趕回水潭邊。正好趕上石若康驚魂未定的瞬間,人一下就蹿到了他的背後。兩人視線相接,石若康看向小瀑布,藍士循着望去,那裏卻什麽都沒有。
“怎麽了?”
“我剛剛被狐貍推了一把,她看上去很不正常。藍大哥,你真的要助她渡劫?”
“那你覺得要如何做。”
“這個……人參姐确實是幫了我們一把,哪怕她其實沒出幾分力氣,還心心念念要占你便宜,而幫狐貍渡劫不會對你造成傷害,幫一把似乎也沒什麽。”石若康郁卒道,“但我就是很不爽。”
藍士回道:“幫狐貍渡劫,才是最好的結局。”
石若康發現無論是神族還是妖族,都很愛故弄玄虛,講話留一半吞一半,喜歡話裏藏話。
他頓時連藥材都沒心思洗了,草草用水過一遍就都裝進了環保袋裏,和藍士一起,拎到了人參精現居的山洞。
人參精把藥材逐一收起,問藍士:“既然提早了一天,大人是否明天就去溫泉池子?”
“老夫要陪夫人觀光。”
石若康詫異地轉頭,藍大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撒起慌來臉不紅氣不喘,一看就是業務熟練的老手。
“我還以為你不會說謊話。”悄聲耳語。
“這是戰略。”理直氣壯。
“……”
出了山洞,藍士扛起他,瞬間移到了森林深處,他落地後剛一站穩,府邸的門口便赫然出現在了面前,守門小童把他們迎了進去。有藍大爺在身邊,又沒心思叵測的人在旁,石若康放開了膽子四處張望,才發現這裏有很多個院子,也有很多池子,似是有不同療效的。他們到了人參精帶他們來過的那個池子,小童稚嫩的聲音響起,“主上讓我轉告兩位大人,這個池子可随便享用。人參精的事他已有打算。”
“好,你退下罷。”藍士脫掉衣服,走進池子,卻沒讓石若康進去,“你不适合這個池子,來,幫老夫揉一下肩。”
石若康一屁股坐下,揉捏起來。雖然說不能整個人泡進去,但洗洗腳還是可以的吧?嘿嘿,他暗搓搓地蹬掉鞋襪,把腳放進了池水裏,成了他夾住藍大爺的姿勢,重點是他在高處藍大爺在矮處,難得的比藍大爺高了半截,讓他的自豪感在精神上充分得到了滿足。
泡了不到一個小時,池水忽然變得冰冷,藍大爺跳出來,把他也撈了起來,等了一分鐘,池水自動抽空換上了新池水。
藍士把他拉到旁邊,“老夫要全力運氣,在今日之內逼出陰氣,你別再靠近。”
藍士跳回池子裏,黑氣自他皮膚湧出,被打着旋的池水卷入池底,直到池水變成黑色,新舊池水瞬間替換,風在池子上方跟着旋轉。這麽循環往複,直到夜色降臨,碎鑽似的星星灑滿天幕。
一夜過後,藍士體內多餘的陰氣基本已經褪盡,那個池子似乎也報廢了,再也沒有恢複原來的顏色。陰氣之毒,可想而知,難怪這座府邸的主人會事先知會他們随意使用,敢情放開來泡會讓整個池子都報廢,不先得到允許還不知道要怎樣才夠賠罪。
他也一夜沒睡守在旁邊,天蒙蒙亮就清醒了,守門小童送他們出去。才踏出門口一步,他們就來直接到了樹屋,低頭一看,人參精竟然就等在樹下。
他們直接跳了下去,把人參精吓了一跳。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惶的神色,但很快就斂到了得體的微笑後。
藍士捂住石若康的嘴,道:“廢話少說,有什麽事?”
“蟄雪蟄禮修為增加很快,天劫也跟着提前了,可能就是這幾天了,我連夜煉制了丹藥,可助您早日褪盡陰氣,接下來的事就麻煩您了。”
藍士收下丹藥,領着石若康住進了狐貍的山洞裏。狐貍在一個類似房間的洞內,他們則住在另一個房間裏,人參精負責給他們張羅吃食。
那枚丹藥藍士沒用,令石若康收了起來。石若康到底還是擔心藍士的身體,問他是不是真的把該褪的陰氣都褪了,不行的話別勉強把丹藥給吃了。藍士從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說沒事就是沒事,得到肯定的答複後石若康放心收起了那枚長得像麥麗素的什麽丹。
這樣過了五天,山洞裏的氣氛十分壓抑,石若康不想天天呆在裏頭,于是常常跑去熊忠強的家串門子。
熊忠強的家是一座木房子,意料之外的是還有真正的野生小熊崽在那裏玩,俨然把他家當成了游樂場。石若康沒去過動物園,第一次看到野生的熊,還是最萌的幼态,頓時連藍士都抛到了腦後,天天跑去逗熊崽,跟逗小狗似的。
藍士倒沒說不行,由着他跟小動物們玩鬧成一團。他便更加自由了,連吃飯都不回狐貍的山洞,跟熊忠強烤地瓜喝蜂蜜。
這樣的日子對于童年幾乎在病床上度過的石若康來說彌足珍貴,如果不是有狐貍人參家的糟心事,他真樂意在這裏好好放松兩三個星期。
可惜,願望這玩意兒,就是用來破滅的。
這一天,萬裏無雲的晴空,突然炸響一記驚雷。
開始了!熊忠強高呼,抱起小熊逃進了森林深處,“小石快來!被劫雷波及渣都不剩的!”“你們先走,我要去看藍大哥!他罩着我沒事的!快走!”
石若康以最快的速度從熊忠強的家一路狂奔到山洞,藍大爺早已經伫立在洞口等着了。他把他趕出去了幾百米,并為他畫了一個圓圈,“別出來,馬上開始了。”
“藍大哥。”
“別擔心,好好在這裏待着。”
轉眼間,晴朗的天空堆起了烏雲,人參精從洞裏蹒跚步出,肩上扛了一具萎靡不振的狐貍——不對勁,石若康有不好的預感,天劫那麽可怖,狐貍姐弟一副氣息奄奄的樣子合理嗎?渡劫前不是蓄力最多的狀态?連藍大爺都皺眉頭了,證明狐貍這個狀态是真的不對勁。烏雲中紫色的雷光霹靂流竄,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說時遲那時快,一束強雷裂空劈下!爆亮的光芒耀得方圓十裏白光刺眼,即便阖上了眼簾,視網膜上仍然留下了駭人而猙獰的映像,耳朵裏蜂鳴不斷,像進了夢境,迷茫不清。石若康足足緩了半個小時才找回意識,他條件反射地要逃,被藍士怒喝制止了移動,他喘了一口氣,想起藍士為他建了一個最安全的領域,剛剛那一股跟離子炮似的雷電威力實在太可怕,他一瞬間只有異常強烈的逃生本能,這才看到周遭的樹木都燒了起來,火苗是他從未見過的紫色,冷冷地燒着,連煙都沒有。
放眼望去,方圓十裏這個詞用在這裏,或許真的不算誇張。如果他剛剛跑出了藍大爺給他畫的圈子,鐵定也要燒起來了。
他心有餘悸地長出一口氣,對頭頂上的那團壓城黑雲生了一股近乎本能的敬畏。
第一道劫雷的落點在藍士十米外,人參精和狐貍都勉強避過,但狐貍作為承劫者,不可避免地被雷電的餘波影響到,身上的毛發自燃起來,人參精及時為他撲滅了。她對天發問:“為什麽是九九雷!他只是普通妖仙,應該三九六九雷!”回應她的只有轟隆隆的雷聲。
就像觸動了什麽機關,第二束九道雷組成的劫再度劈下!
這次石若康強行睜開了一道眼縫,只見藍大爺動了動手指,劫雷便劈到了八米開外,比剛才近了兩米。到底是劫雷越行越近,還是藍大爺控制了劫雷的走向,石若康不敢猜測。
第三束,第四束,第五束……雷霆萬鈞,五感碎裂,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震動,搖撼不安地嘯叫着,棒喝當頭之感貫穿全身,身體靈魂都被撕裂重組似的,一瞬間能窺見天地的浩瀚飄渺。無數從未體會過的感覺沖撞矛盾,碰撞出一個又一個人體內的細小火花。
第七束巨雷停下,一次比一次強烈,第八次正在雲層中醞釀着,三尾狐貍經已三尾盡斷,體無完膚,人參精也好不到哪裏去,卻頑強地守在對方的身邊。
還有兩道便熬過了,人參精和石若康都這麽想道。
然而,變故就在這時候突然發生了。本就氣息奄奄的狐貍猛地跳起,翻身将人參精壓到了地上,不等人參精掙紮他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烏雲中的雷電驟然增強,難耐似的不停地翻滾。
石若康捂住自己的脖子,仿佛也感覺到了那個痛楚,只聽見人參精在嚷:“放開我!答應給你內力我絕不食言!渡劫不能見血啊!快放開我!”
一瞬間只有“卧槽”兩個字能表達他的驚愕,愛是可怕的怪物,它能讓女強人變成瘋女人,讓好母親變成偏執狂,現在更是讓一個仙途通坦的木修半仙成了一個甘願自費修為的小女人。這是怎樣讓人奮不顧身的存在?
狐貍似乎咬中了人參精的脖子動脈,紅色的液體噴了一地,勢頭過後仍然涓涓流淌,這時候第八束劫雷便毫無預警地劈了下來,比前七次都要快和狠厲,卻直接劈到了藍士身上!“藍士!”石若康張着嘴,卻發現聲音死死地噎在了嗓子眼裏,根本喊不出來。
已經徹底變成白色的強雷帶着刀鋒的銳利真真切切地砍到藍士身上,他籠罩在雷電之中,宛如神族開天辟地而降臨凡間。
這一束雷有一半擊中了狐貍,他皮開肉綻,放開了人參精。人參精捂住脖子,臉色發黃。石若康定睛一瞧,她的下半身已然成了人參的根莖模樣,竟然是要打回原形了?
她扶着狐貍,周身泛起微光,“我再渡你一點內力,還有一道便成事了,你要記住,娶我為妻!”
人參精的手也變回了原形,但她顯然沒有完全送出自己的內力與修為,她拖着半人的軀體鑽進了泥土裏。
藍士收回手,朝石若康走了過來。石若康忙嚷嚷:“別過來!你別過來!”
藍士沒好氣地把他從樹幹上掰了下來,道:“已經結束了。”随着句號落地,最後一束劫雷也重重砸到了地面,狐鳴長叫,一陣精光迸射,金光中透出幾絲黑氣,卻見狐貍三尾盡複,皮毛重生,眉心間一束毛發自成黑色。
烏雲頃刻消散,随着剛才那道金光,方圓十裏遭殃的草木也恢複了原狀。狐嘴中發出人的大笑聲,繼而沖天而去,從視野中消遁了。
人參精從土中跳出,對着他消失的方向喊道:“你要去哪裏!”沒人回答,她跌坐在地,像望夫石一般遙遙望着天際。
“真的結束了……”石若康喃喃道。
藍士領他走到人參精面前,說:“答應你的事老夫經已做了,你的右手老夫收下,作為你算計老夫的代價。”說做就做,他真生生扯掉了人參精的右手臂,抛給石若康。
石若康倏地躲開,卻見手臂落地成參,哪裏有什麽血淋淋的畫面,參身堪堪半指粗,參須足有一臂長。藍士說:“若不是她修為大減,這原身更有價值。拿好,該回家了。”
人參精捂着創口,苦笑道:“我們的計劃您都知道?”
石若康接話,“什麽計劃?”估計藍大爺沒打算再開口了。
到了這當口,人參精倒也不怕全說了。當初蟄雪蟄禮姐弟跟她越好的後備計劃,其實她最初也不太明白。先是讓石若康盡快把藥材收集齊全——正好藍士也有此意,就在那三天辦妥了,有了藥材,摻雜池水能制出蒙混過關的丹藥,這樣便有理由縮短藍士褪陰氣的時間,然後就能更快地渡劫。這是以防藍士起疑心發現真相。
至于怎樣能在這麽有限的時間內增強修為縮短應劫日期,便是人參精也不明白的地方,她可以把大半修為渡給對方,但這也是不夠的。
聽到這裏,藍士終于開了金口,“因為他盜了老夫給夫人做的護身符,既然他心存僥幸,欲走捷徑,老夫便成全他,暗中施舍了他幾分修為。”
人參精面上出現了震驚的表情,“您竟然!您的力量至陰至烈,這是……這是害了他啊!”
“天劫過了,不是?”藍士淡淡道,“只是此次有老夫加持,算不得數,他也與你一樣得了半仙之體.他将有另一次九九天劫,你若還對他不離不棄,便好好準備一番吧。”
【第二卷:虛實】
51、網的店的求助(1)
“怎麽能這樣!”人參精匍匐到藍士腳邊,扯住他的褲腳,“您是上古鬼神,您是最能為他避劫的,不可能會變成這樣!”
藍士回答:“為何不能?自欺欺人的不只有那頭狐貍,還有你。”
自欺欺人,連石若康都為之側目,如果非要有一個詞來形容人參精和狐貍,那麽,這個詞應該就是最中肯的了。
人參精似乎極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昂起頭爬回山洞。她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故作堅強與固執交雜的神态,仿佛某些人和事不能對她構成任何影響。
這慢鏡頭似的鮮明一幕便成了他們倉促的再別。
熊忠強說,人參精具有植物的一些秉性,一條道走到黑腦子都不會拐個彎,她堅信付出會有回報,狐貍姐弟的歸宿只會在她的身旁而不是其它。而其實,狐貍姐弟從未被她約束過。他們救她出于什麽目的,沒有知道,但不是人參精所以為的那樣因為“愛”。
直到石若康再次回到這個森林,他們都沒再見過她。
萍水相逢的人,終究是外人。雖然有些人情冷暖的唏噓,但石若康覺得這并不難理解。
熊忠強留在森林老家照顧人參精,所以沒人開車送他們,幸而藍士已經恢複正常,這點路程在騰雲駕霧的技術下不算什麽。
石若康和藍士,終于又回到了他們的家。
租來的,卻溫馨的小家……“我去!誰塞的傳單!”
門被廣告傳單嚴嚴實實地卡住,其它住戶的門縫卻安然無恙,石若康扯着紙團,有了非常不舒服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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