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大學的體育課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科目,籃球羽毛球等等,期末的時候主考的也是這個科目,各人不同;其次,在學期間所有人都要接受基礎體能考試,這部分每個人都一樣,長跑短跑和游泳,男的長跑是一千米。
李小明的堂弟李小紅所念的是醫學院,跟石若康的學校一南一北,石若康從來沒進去過。因為他本身就不是這個地方的人,考上大學才來了這裏,平時沒課就做兼職,沒時間為了玩跑來跑去。
到了校門,進入大概三百米,石若康四下環顧,綠化跟他學校差不多,都挺好,草坪大片大片的,前面有教學樓和飯堂,左邊是林道,林道外邊是馬路。他朝右邊仰頭一望,“解剖樓”三個大字赫然躍入眼簾。
李小明領着他們連拐幾個大彎,到達大操場。這個時候正好是第二節課與第三節課中間的休息時間,路上很多學生走動。一批湧向教學樓,一批湧向宿舍飯堂,還有一批穿運動服的湧向操場和旁邊的體育館。
石若康穿了運動服,混進學生裏毫無違和感,連李小明都能憑借透明體質隐匿其中,唯獨……藍士,他高周圍足足一個頭有餘。
石若康頭痛道:“李小明,這位先生沒辦法跟我混進班裏吧?”
李小明回答:“他本來就不用進班裏,沒關系,讓他在跑道或者籃球場耍耍就行,他特別像體育班的特長生。”
石若康了然,“那就好。”
留藍士在跑道上,李小明徑直把他帶進體育館,進了一個教室。人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全都是……女生。石若康頓時産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這個班選修的到底是什麽。”
“瑜伽啊。”
“……”藍大哥你快進來!我一個人承受不來啊!
石若康轉身要想逃,一群女生團團圍了過來。他扯着脖子怒吼:“李小明,你竟然騙我!”
李小明捏着手指笑了笑,“我沒說不是瑜伽,不算騙吧?那麽多女生,別的男生都羨慕不來呢。”
石若康差點沒翻白眼,他拼命掙紮,偏偏女生們纏得緊,他被擠得左歪右斜,一不小心就給了身後的人一手肘,憑感覺他确定被撞到的是下巴,他艱難地轉了個身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你、你們能不能……誰捏我屁股!”
女生散開,李小明早不見了蹤影。
被他撞到的女生說道:“我叫小懶,是李小紅的好朋友。”
石若康松了一口氣,目測圍着他的人大概有二十個,教室裏還有幾撥人,看來這一夥是跟李小紅一個圈子的。這李小紅真是男人中的戰鬥機,竟然能打入詭秘多變的女人小團體內部,可敬可怕。
小懶淺淺一笑,“你還好嗎?我叫小懶,你叫什麽名字?”
石若康頹然道:“我叫石若康……我能不幹麽。”
“不好意思。”潛臺詞,不行哦。
“真倒黴……”嘟囔。
“嗯?”
“沒,就想問問現在什麽狀況。我代替李小紅考試就行了吧?”
小懶歉意道:“不好意思,你可能還要幫小紅應付老師點名。”
經小懶解釋,石若康才知道,這個學校的體育課選修是一年期的,一年選一次,李小紅在第一個學期選了瑜伽,所以上個學期跟這個學期都是瑜伽課,也因為這樣,李小紅體育科考試跟補考都跟同一個班。據石若康的經驗,一般補考都是跟當個學期選修的班級考的。
他以為只要補考時出場就行,實際上,他還要确保平時的出席率,補考不把平時分算入,但次次點名都不在,老師肯定會不爽。補考的重點,說白了就是不太差的成績以及老師的仁慈程度,老師有心抓你不及格,不超标完成考試都別想通過,也就是傳說中的……Hard模式,他這半吊子的體能必然挂定了。
小懶很有耐心地等他想完事情,既不催也不趕,反正嘛,死得好,死得慘,橫豎都是死,看自己怎麽選擇啦。
要麽平時出席,多跟老師打交道,考試時老師睜只眼閉只眼就通過了;要麽就加緊訓練,超标準通過,二選一。
“這個學期的老師換了一個,不會認出來你是替考的,放心吧,記得多跟老師交流。”小懶溫柔地友情提示。
到這一步,石若康真心覺得李小明狡猾得像狐貍,遠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無能。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要跟全女班上瑜伽課,隔三岔五要報到,他肯定不會接這個案。
倒黴就倒黴在,他上當了。
小懶很同情他。去年開班的時候有幾個男生因為籃球班人太多而被調劑來了瑜伽班,第一堂課撐不到一半就跑了,臉紅得跟什麽似的。
石若康倒不至于這樣,賊船都上了,與其再糾結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認真把賊揪住。
“我沒事了,你們放心吧,我會幫忙的。”
“真是太謝謝你啦。”小懶軟軟道。
萌妹子就是好,石若康感嘆,随便說句話都叫人舒坦。不過,他不能因此掉以輕心。他開始覺得,這次的求助絕不止替考那麽簡單。
22、房客的求助(5)
據小懶解釋,她們校學業很繁重,所以體育課主要用于課餘放松,學的都是入門的動作,要求也不會太高。第一學期她們已經學了不少動作,第二學期集中在重複練習上。一般是每一節課老師定幾個動作組合,大家根據自己的身體情況和需要進行選擇,分組練習。想要進階的人會獨立成另一個小組,跟老師學高難度的動作。
“師兄你以前學過瑜伽嗎?”
“當然沒有……我們學校男生多,沒開瑜伽班。”而且是一個學期選一次,每次選課就跟打仗似的,籃球和健身人最多,他電腦速度慢,幾乎每次都淪落到只能選以超難逃課超難及格著稱的太極拳班。
小懶面露難色,繼而微笑道:“等下我們選比較簡單的組合,你跟着我們慢慢學吧。小紅的動作比我們還标準,你……不用太勉強哦。”
石若康頓時好勝心爆發,脫掉外套,扭脖子甩手,俨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架勢。
然而,短短五分鐘後,他悲劇了。
“啊,啊……痛……”他悲鳴,他的骨頭也在悲鳴。
他現在做的是單腿交換伸展式,一腳伸直,另一腳收起來頂着大腿內側,然後挺直腰往前壓——他是這麽理解的。但是,看女生們做得容易,怎麽輪到他做的時候就那麽艱難?
旁邊一個女生驚嘆,“從來沒見過筋骨硬到這樣的人。”
石若康只覺得大腿微微顫抖,全身開始熱了起來,極力控制放棄的沖動。小懶在旁邊寬慰他:“別勉強,做到自己的極限就足夠啦。”
石若康無意中掠了一眼側面的全身鏡,目測只下去了五度,用直角三角板來量恐怕還量不出來這麽一丁點距離。這是為毛啦!他用盡全力了啊!
第二個動作是坐角式,盡可能打開兩腿,挺直腰壓下去,用兩手去碰觸腳趾。這次不用別人說,石若康就知道自己有多糟糕。腿開了直不起來,直起來了打不開。
“師兄,你的柔韌性有點……”
石若康自暴自棄地側躺在地上喘氣,“我懂。”
“趁這次機會,好好鍛煉吧!我們都會幫忙你的。”女生們同時轉過頭來,在各種扭曲的姿勢下沖他笑。
石若康欲哭無淚,做兼職練出來的力氣和耐力在這裏幾乎完全派不上用場。話說啊,男人練柔韌性到底有啥用。
可惜如今由不得他說不,随着動作步驟越發繁複,石若康像一個木偶娃娃,被少女們擺來擺去,最後就差沒扭成一團人形麻花。
女老師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問她們怎麽了。
小懶擋在前面柔聲道:“小紅覺得自己動作不夠标準,大家在幫他。”
老師探頭看了兩眼說:“別太勉強,他覺得舒服就好。”
“嗯,謝謝老師。”
小懶一甩長發,蹲下來對其她女生說:“放開師兄吧,我們教他做更簡單的。”
體育館外,藍士領着一隊籃球班的男生在跑操場。
最初是他見凡人們跑得有趣,他才跟着跑了起來,沒想到才半圈他就趕超了,而且越跑越舒爽,幹脆就一直繞着操場跑了起來。
後面的兩班男學生估計被挑起了攀比心,一個個卯足了勁追趕,而毫無懸念的下場就是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兩個班的體育老師樂得看熱鬧,等男生們跑得快到極限的時候,吹口哨集合。
突然,馬尾散落,藍士反手摸去,摸到斷掉的發繩。
很久以前,他砍殺過一條叛變的千年蛟,從它屍身上剝得一條蛟筋,正是現今手中的這個發繩。此蛟赤毫紅鱗,生而陽氣充沛,用以克制他這種陰氣至重的人,是以這蛟筋也是極剛陽的物件,他用陰間的千年寒蠶絲将它纏起。紫黑色的蠶絲融入筋內,兩相融合,消去了蛟筋的剛烈和蠶絲的陰毒。
這樣一條發繩,照理說在凡間是無堅不摧的。
它的斷口可以見到柔潤的黑色中間有一點冷冽的紫色在閃爍,藍士用指甲輕輕挑起,在鼻子下掠過,一股近乎純粹的陰寒之氣猛地鑽進鼻腔,他胸口處忽然翻江倒海一般躁動起來。
好重的陰氣!他神色嚴峻,心裏幾番游移不定。連蛟筋都無法抵抗的陰氣……
他握起拳頭,稍加用力,幾縷細沙從他指間淅淅落下,再張開手,手心已經是空無一物了。
他徑直走到體育館,找到石若康所在的教室。
推開門,柔和的音樂傾瀉而出,無數柔軟的軀體正在做一些奇特的動作。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在後門對面的角落裏見到了石若康,然而目之所及,讓他升起了一股非常微妙的情緒。
“屁股翹起來。”
“啊?翹起來?怎麽翹?這樣?”
“哎呀,腰要凹下去,屁股屁股,給點力氣,嘟起來。”
“我去!剛剛不還說要翹嗎,怎麽又變成嘟了,到底是翹還是嘟啊?”
“嘟跟翹不是一個意思嘛!蠢爆了!”
石若康幾欲吐血,他現在被女生們指揮着做一個叫“貓式”的動作,看着比之前做的更簡單,跪在地上,四肢着地,然後沉肩凹腰翹臀,據說可以盡情舒展背部和脊椎,會很舒服。但石若康顯然沒體會到舒服的點在哪裏。
就在他摒棄難堪,用心與标準姿勢做鬥争之際,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頭頂上傳來,“成何體統。”
石若康心中一驚,腰一扭,咔嚓——“救、救命,我的腰。”
不知道是扭到了哪兒,石若康的眼淚都疼得飚了出來,女生們慌慌張張地把他放倒在地,紛紛轉而去看只講了四個字就把石若康吓閃了腰的人。
這一看,大家都不敢吭聲了。女老師走來,親切地跟男人打招呼,“你好,你也想學瑜伽嗎?”
藍士拒絕,“不,老夫來找人。”
“請問找誰?”
“他。”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石若康身上,石若康先是極度窘迫,然而窘迫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他反而心安理得了,仰起脖子說:“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啊。”
女老師片刻無語,女生中一瞬間炸開了鍋,都竊竊私語起來,有一群人甚至捂着嘴暧昧地笑。
女老師沒好氣地道:“李小紅,你知道随便帶外人進來是不對的吧?”
石若康連連應是,強撐着從地上爬起來,把藍士往外推。
到了教室外的走道,沒有燈光不透陽光,只有牆根上的逃生指示牌發着綠光,他問:“大哥,你進來做什麽?”下定決心要做好任務,被女孩子們稍微圍觀一下,他倒覺得沒啥,可是被藍大爺見到他卻別扭極了。
藍士淡淡地說:“老夫的頭發散了,你再綁一次。”
石若康一路把人帶到體育館大廳,借着陽光看到,“發繩呢?”
“灰飛煙滅了。”
“……等我一下,我找女生借梳子和發繩。”
單獨走在黑暗裏,石若康不禁寒毛直豎。剛剛有走那麽久?
從大廳入口進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走進了冰窖裏,一股寒意劈頭蓋臉,從天靈蓋涼到腳趾尖。
當時他以為館內開了冷氣,并不為意,但随着逐步深入,他在某一個瞬間驚醒了過來。回頭一看,來時的入口變成了撲克牌的大小,明明是豔陽好天氣,入口的光卻微弱得像墳墓裏的殘破風燈,随着濃墨似的黑暗流淌而閃爍不定。
他僵硬在原地,心裏的小鼓亂了節奏,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生暗鬼,他總感覺有一縷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在脖子裏鑽來鑽去……他猛地看向前方,像在黑暗中閉上眼睛一般,完全看不到盡頭,腳踝的高度上,延伸出去兩列整齊的幽幽綠光——緊急出口,緊急出口,緊急出口,緊急出口……
媽蛋!有你這麽亂指的緊急出口嗎!他拼命在心裏吐槽,意圖減輕精神上的壓力。
他試着挪了挪腳,竟然吓到軟了。他狠狠唾棄了自己一下,強撐着慢慢後退。他不敢轉身,身後有亮光,身前是無盡的黑暗,只要他一轉身,黑色裏就會撲出東西,只是這麽想象,他就覺得後背冷得顫抖,腰側隐隐發疼。
餘光中,身後的除了那道門也是一路黑,他看見,那兩列畫有小人像的指示牌随着他後退而增加了。
他想到了某些東西,例如,黃泉路上的漂浮白燈籠。
突然,“緊急出口”四個字一跳成了“出緊口急”,就正正發生石若康腳邊那一塊指示牌上,四周依舊是靜谧的,仿佛這個現象只是眼花的錯覺。石若康猛地一驚,摔倒在地。他沒傻到真以為這是幻覺。
緊接着,字與字混亂從他身邊開始一路延伸,他瞳孔微顫,詭異地捕捉到每一個字跳躍和飛刷的瞬間,還有那些小人像,抽象的火柴人的臉逐漸融化,一張張細小的嘴浮凸而起。
猛然,蜂鳴般的笑聲爆發,石若康耳膜一疼,驚醒過來,連滾帶爬地朝着出口拔腿狂奔。他間歇回頭望了一眼,頓時頭皮發麻。成千上萬小綠人密密麻麻地湧來,它們的嘴角尖銳得像食人鲳的齒,刺耳的笑聲如撕割玻璃,芒刺一般紮進石若康的皮膚裏,一點一點的紮破僅存的氣力。
石若康沒命地奔跑,口中噴出的氣凝成了白霧,成為這黑暗中生存的唯一證據。他聽到血液在沸騰,因恐懼而喧嚣。
眼見出口竟越來越遠,快要成為指甲蓋大小,他幾乎要絕望了,或許是潛意識中對某人信賴,他張嘴大喊,“藍士——!”
嗖!
一束黑發從出口飛了出來,直直來到他的臉前,同一瞬間,他想都不想就用力抓住了它。頓時白光大盛,他偏頭閉眼,只覺得身體一輕,腰上一緊——他出來了,就站在體育館大廳。緊接着一聲刺耳下課鈴響起,從各個出口湧出了下課的學生,一個接一個,都看怪物似的用目光打量他。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幹脆地整個人靠在藍士的身上,頭抵着結實的手臂,重重的喘氣。
陽光透過玻璃牆曬進來,他身上察覺到了熱量,但體內卻仍舊滲着寒意。他勉力站直身體,冷汗從胸前滑落,帶出一道冰涼,他這才發現手裏還牢牢拽着藍士的長發,仰起頭,他說了一句話:
“卧槽,真的有鬼。”
23、房客的求助(6)
石若康驚魂未定,一屁股坐到大門旁的樓梯上繼續喘大氣。管別人怎麽看呢,他現在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藍士跟着坐在他旁邊,“日後老夫不離開你半步。”
“說到做到啊,剛剛,真要吓破我的膽了。”
正說着,小懶從出口小跑着出來,“師兄快來呀,要點名了。”
石若康認命地跟過去,藍士也跟在他後方,前後都有人,還有許多學生在走道上來來往往,他總算順利走到了教室。只是眼角掃過那個緊急出口的牌子,他總覺得那個小人和字微微顫動,他趕緊擺正視線,再也不敢去探究幽暗裏有什麽秘密。
教室裏,女生們聚在一起,分成幾排,松散地站着,石若康和藍士直接站到最後。
點完名,女老師朗聲道:“這個星期游泳池開始正式開放,我們這個星期的第二次課,将會騰出一節課進行游泳學習,大家趁這幾天買好泳衣,長頭發的要買泳帽。想要先熟悉泳池的,今天開始可以憑學生證進場。泳池開門的時間你們可以自己上去看。好了,就這樣,這次的課到此結束。”
再次途經體育館大廳,小懶指着樓梯說:“從這上去就是游泳館,上去右拐就能見到買票的窗口,買好票繼續往裏走,在更衣室前面檢票,從入口進去換好衣服,從出口出來就直接進到游泳池區了。下午六點到晚上八點半。”
石若康意圖搭上藍士的肩膀,無奈身高差懸殊,只好斜靠在對方身上,卸點力,好讓酸痛的筋骨放松片刻。他順着小懶的話問下去:“買票要錢嗎?我這位朋友能不能進去?”
“有學生證的免費拿票,沒有的收費十元。不過你有小紅的學生證,到時候買一張付一張就可以了。”
“我和李小紅有那麽像嗎,賣票的人不看證件的照片?”石若康有點糾結。不是他臭美,他從來沒覺得自己貌若潘安,但被說像李小紅他太愉快。他只見過一次李小紅,對方躺在床鋪裏,嬌弱得像位林妹妹,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發現李小紅的皮膚真的非常好,異常的好。
何謂異常?石若康當日還留意到李小紅的耳朵和手指縫,毛孔粗糙,膚色偏黯。而臉上又過于細嫩,白得發灰,毛細血管明顯,就跟皮膚被磨掉了幾層似的。很明顯,李小紅很愛折騰自己的臉,眉毛也都修得不留雜毛一根。
這些細節帶給石若康的感覺不是很好。石若康也會用東西洗臉,因為大學一年級軍訓的時候他因為出汗多而長了一額頭熱痱,又癢又痛還特別難看,那時候的女生活委員以影響市容為名,硬是給他塞了一塊香皂,是什麽男士清新洗臉皂。
如果當時生活委員給他的是洗面奶,他肯定不接受,幸好給的是香皂,他就當洗手的時候來個方便,順手洗把臉。用了幾天之後,他發現這香皂效果還挺好,清清爽爽的,他覺得臉跟脖子不幹不油,出汗的時候不膩,熱痱都沒那麽疼了。于是每年夏天他都會買上一兩塊備着。
如此這般,他覺得自己算挺考究的男生了,沒想到李小紅更是誇張,誇張到他都不願跟他比較。
沉默了一會兒,小懶微笑道:“你們一點都不像,小紅是一個……更纖細的人。臉也不像,只有身材有幾分類似。”
那就好,石若康在心裏想道。
離開體育館,三個人一起到飯堂吃飯。吃完後沒地方去,小懶帶他們回宿舍休息。
小懶有事先和室友打招呼,所以無礙。于是石若康大學四年以來,終于有機會進女生宿舍的門。
走進宿舍區,石若康終于見識到這個醫學院傳聞中的一大特色——底層住男生的女生宿舍樓。一樓住的清一色體育班,一樓和二樓的樓梯口有一個房間,靠樓梯的牆上開了窗口,警衛把守,異性想上二樓以上的樓層必須登記和扣押證件。
石若康和藍士都在這一道上都出了問題。李小紅的學生證不能用,石若康只能用自己的身份證,以外校人員來訪的名義登記,吃了警衛幾個眼刀。藍士更糟糕,上古神族的族譜有他的記錄,仙班記錄上應該也有他的名號,唯獨凡人的身份系統裏沒有一丁點關于他的認證信息。石若康急得跳腳,藍士把他拉到一旁,氣定神閑道:“你的身份證拿來。”
“我的給收走了啊,哪裏有。”
“用我的行嗎?”小懶湊過來,不動聲色地遞上自己的。
藍士拿過身份證,兩掌交錯合上,一搓,再打開,赫然多了一張身份證,頭像和名字都變成了藍士的,連出生日期都……
“藍大哥!凡人的出生日期沒那麽多零的啦!”石若康哭笑不得,這藍大爺也太誠實了,“你改成八五年或者八四年出生吧,一月一日好了。”
藍士不明所以,倒是照做了。石若康跟着對他一一指導,身份證號碼有一部分數字就是出生日期,必須也對仗。這麽弄了一小會,警衛掄起警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石若康見狀暗叫不妙,連忙把身份證遞上去,“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把身份證塞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說頭腦簡單的時候石若康完全不敢回頭看藍士的表情。
警衛捏着身份證的角接過來,表情十分微妙。
同樣表情微妙的還有小懶,但是她似乎十分鎮靜,嘴唇一抿,抿出個笑來。石若康見狀,幹脆地抛開了無數個解釋,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說出來,就指不定是什麽事了。
總算辦好了登記,兩人跟着小懶三步并作兩步往樓上走,生怕又被警衛盯上。
說來也怪,一過了這個小小警衛處,到達二樓臺階,石若康就覺得腳底有點涼津津,像是誰在地板底下夾了冰塊。他不敢多想,一路趕路,直到頂層六樓。
這時候正是中午,學校的廣播處開始播歌,石若康站在陽光白花花的走廊上,聽着某知名女歌手吟唱佛經,肩上的壓力微妙地輕了些許。
藍士微微側首細聽,嘴角一勾,“錯了六十六個字。”
石若康呆呆地回頭,“啊?”立刻精神一震,“藍大哥你笑了?”
“老夫為何不能笑。”藍士瞬間又恢複了撲克臉,“凡人的曲子倒是越發有趣,以這樣怪異的音律,吟唱錯漏百出的佛家經文。”
石若康無奈,“流傳了那麽多年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會殘缺的。”敢情藍大爺剛才那一笑是出于嘲諷,活得久的人真有資本。不過他也好奇,這段經文的正确發音到底是怎樣的。
藍士似乎不太樂意教他,他不死心,于是兩人一路你來我往,低聲聊着莫名高深的話題直到小懶的宿舍門前。
宿舍裏這時候只有一個女生,小懶介紹她叫小樹——合着兩個人一起就叫樹懶。
藍士一進門就皺眉頭,石若康敏銳地察覺了,低聲問:“怎麽了?”
“血的氣味。”
小樹眼前一亮,“哇唬!大叔你鼻子好靈!我都洗三遍澡,噴掉半瓶香水了你還能聞出來我上解剖課濺到的血?!”
石若康:“……”
他動了動鼻翼,狠狠打出了一個大噴嚏。
小懶說:“不好意思,她雖然和我一個專業,但是不同班,所以我們的課程有時候也會分開……如果這位藍大哥介意,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石若康心思微動,拒絕了小懶的體貼,“沒事,大男人一個,總不會連這麽一點點血腥味都受不了,是吧,藍大哥。”
藍士捏住石若康的脖子,一路帶到陽臺,微微彎腰,直勾勾地逼視進石若康的眼內,“你今日是不是過分放肆了?嗯?”尾音微微上揚,略有不滿。
石若康耳根一熱,手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雙掌交疊壓在藍士眼皮上,推。
“我不是有心的,都是為了解圍而已。真的,我發誓!”
藍士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緩和了臉色,“她身上有人血的氣息。”
石若康點頭如搗蒜,“嗯嗯嗯!她們是醫學生,要上解剖課。怎麽說呢,現代的凡人學了西方人的一整套醫療技術,其中一樣就是用刀子割人,學的時候割人,幫助你了解人的身體裏是什麽構造,學成出師之後割人,可以治病救人。是可靠的科學的醫術,大人您別介意。”
藍士眯了一下眼睛,不表态。石若康太懂這種反應了,半哄半推地把人送進屋子裏,“我們進去坐吧,外面太陽大。”
小樹一見藍士眼睛又是一亮,石若康簡直要被那雙大眼閃瞎了。
小樹撲過來,對藍士上下其手,“好棒的身體!這肌肉!太棒了!我好像可以摸到皮膚底下健康的活潑的血管……”
石若康一額頭的黑線,無語地看着這個沒啥禮貌的女生被藍大爺掃到旁邊,摔趴在地上,擺出一個悲情女主角的姿勢。敢對藍大爺動手,饒是掌握了藍大爺的胃的他都不好插手。
給藍大爺拉凳子倒茶,用英語教科書給他扇風,好歹消了藍大爺的不悅。他對小懶使眼色,小懶連忙把小樹押到對角線最遠處的凳子,告誡她不能亂來。
這個小樹也不知道是真沒眼色,還是裝傻,嚷嚷:“剛剛那節課的屍體肥得跟豬似的,那脂肪層太惡心了!你看,哪有那個大叔那麽棒,解剖他一定很爽!”
石若康在聽到“那個大叔”的瞬間就果斷捂住了藍大爺的耳朵,面無表情地想:我不能讓這所學校發生血案,我是好人,我是大好人。
心驚膽顫地坐了半個小時,小樹蹦蹦跳跳地去隔壁宿舍串門,小懶和石若康不約而同地松了長長一口氣。
石若康軟倒在凳子裏,雙腿大叉,典型的坐沒坐相。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姿勢,他發現小樹的桌底下有整整四箱護膚品和化妝品。它們都裝在紙箱裏,左邊兩箱右邊兩箱,其中一箱因為上方堆了幾個大麻袋而被擠破了,才露出一個缺口讓石若康見到。
石若康一眼就看中了一支貼着“磨砂膏”便利貼的黑色鐵罐,他滑下凳子,爬到箱子前,輕易就挖出了那個罐子。他回頭望向陽臺的小懶,揚聲問:“小懶,這是磨哪裏的?”
24、房客的求助(7)
小懶端出切成小塊的蘋果,回答:“稍等哦。”
她放下碟子,蹲下來,接過鐵罐子前後轉了一圈,“我也不太清楚……你從哪裏拿的?”
石若康指了指箱子,“這四箱好像都是護膚品和化妝品吧?”
“你怎麽知道另外三箱也是?”
“你來我這個位置。”石若康讓了一點位置,“箱子四個角都是破破爛爛的,還有這些痕跡,明顯被水泡過,底下沒鋪東西,從角落的縫隙隐約能見到瓶子底部,是直接放在箱子裏的,證明裏面裝的不會是書,小樹的書架那麽幹淨整齊,怎麽可能這麽亂放書籍?
這個箱子角落裏的瓶底殘留有屈臣氏的橘色膠帶,那一箱也露出了玻璃瓶子,瓶底的設計很精致,還有另一箱,那麽濃烈的香水味,估計裏頭數量不少啊。當然,其餘的箱子的味道都很濃烈,廚衛用品的香味跟女生護膚品化妝品的香味我還是分得清的。”
小懶聽得一愣一愣的,“師兄,有沒有人說你挺細心的?”
“當然有。”嘿嘿,難得機會,被師妹仰慕一下感覺挺好的。
不過他很快就收斂起了那股得意勁,說:“這幾箱東西未必都是小樹的吧?”
小懶點頭,“其實……唉,都是小紅的。”
“……”
“我以為李大哥已經告訴你了呢。”小懶站起來,撩了幾下頭發,“我們邊吃水果邊聊?”
石若康同意,搬來凳子,和小懶接着藍士坐成一圈,“說說。”
小懶微微颔首,輕聲細語地說了起來:“嗯,小紅他是英語專業的,醫學英語,聽說他們班去年考進來男生比較多,宿舍不夠,他被分到了我們樓底的男生宿舍裏。依照傳統,女生宿舍樓的一樓住的必須是體育班的學生,不過實在沒辦法,只好将就住一年,升到二年級再給他換。
我們宿舍裏最先與他認識的是我,因為我們都選同一門體育課,慢慢有來往,就熟悉了起來。然後他和小樹走得更近些,後來才知道他那時候受過體育班的人欺負,有一次剛好被小樹碰見,大概因為共享一個秘密,所以更容易交心吧。再後來,我也不清楚怎麽了,小紅越來越……”
“娘?”石若康幫她說出那個形容詞。
小懶有點難過地點頭,“我勸過,他本來不是那樣的,可是他不聽,小樹也陪着他瘋。那些護膚品化妝品就是這麽堆積起來的,放在男生宿舍不合适,才都放到了我們這邊……我常常覺得良心不安,我們是高他一屆的師姐,不但沒有好好引導他,反而縱容他胡來。”
石若康安慰道:“你又不是沒有勸過,不用那麽自責。”
小懶不自覺地又撩了幾下耳朵後的頭發,看着水果盤裏逐漸變成黃褐色的蘋果塊,說:“師兄,你會幫忙制止他們嗎?我知道小紅身體不舒服,要請假大半個月,趁這個機會先讓小樹明白個中利害,等小紅回來了我們一起勸勸他,應該就好了。”
石若康用牙簽戳起一塊蘋果,咬掉一半,咀嚼了一會兒,才回答:“怎麽說呢,李小明求助的內容是讓我代替李小紅通過補考考試,僅此而已。”
小懶猛地擡頭,神情焦急不安。石若康舉起手攔下她要說的話,自顧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