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我理解你擔心朋友,但是我不是警察,更不是什麽無私奉獻的大善人,答應幫李小紅考試我自有理由,其它的……李小紅是娘C或是異裝癖甚至心理性別錯位都和我無關。
你別急着說服我,老實說,他要以什麽姿态活下去是他的選擇,他的自由,他穿女裝也好化妝也罷,既沒傷天害理,也沒謀財害命,不只是我,連你也沒權利幹涉。”
“他害了自己啊!”小懶唰地站起來,眼皮微微顫動,眼角處有點泛紅。
石若康淡淡地注視着她,不再說話。
小懶慢慢坐下,“抱歉,我太激動了……”
“時間差不多了,李小明應該會在操場等我們,我們先去了。”
小懶重拾笑顏說:“好的,對了,這個星期有第二次課,你記得要來,老師應該會點名的。”
“你們一個星期兩次體育課?”
“沒有,剛好老師下星期有事調課而已。”
石若康心中一喜,“也就是說下星期都沒課是吧?”
“嗯。”
“那就好。”只要沒課就不用再來體育館了,操場和游泳池,他自己學校也有,可以回那邊練習。
小懶需要午睡,石若康和藍士自己離開。
自從撞鬼了之後,石若康在這個校區裏走到哪裏都覺得陰測測的,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卻怎麽都無法消除。
他們在操場上見到了李小明,石若康第一句話說的就是,我今天不舒服,明天帶你去我的學校,不來這裏了。說完果斷走人。
藍士幾步走在他前面,并全程保持多一步的距離。這個小小的細節讓石若康忍俊不禁:這個大爺,連走個路都要老大的範。
回到家裏,石若康仿佛終于能夠卸下肩上的重擔,整個人在沙發裏癱軟了。他臉色頗為凝重,想了一會兒,他鄭重地問道:“藍大哥,我想确認一次,在小懶宿舍時,你真的從小樹身上聞到血腥味?新鮮的嗎?”
“老夫從不會錯判鮮血的氣味,而你說那是救人醫術。”藍士坐下,長發滑落,棱角分明的臉擋住了石若康眼前的陽光,營造出一種鮮明的明暗輪廓。
石若康撓亂了頭發,顯得有點煩躁,“解剖的确是救人醫術中重要的一環,但是據我所知,一般給學生上課的屍體都是被藥水處理過的,據說那是一種非常強烈的氣味,屍體被處理之後血液也會凝固,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聞得到新鮮血液的味道。還有,我知道那個醫學院的系剖局剖都是觀摩的,沒學生親自下手的機會……藍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藍士細長而銳利的眼睛微微發亮,像野獸的瞳,“那個小樹女人不單純。”
石若康點頭,耷拉着眉眼悲嘆,“我只是替考而已,憑什麽還要攤上那麽多爛事。藍大哥,我在體育館裏遇到的到底是什麽鬼?我覺得關鍵應該是那個緊急出口的牌子,上面的字和小人像……該不會有鬼魂附着在小人像上吧?”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他忍不住打了幾個冷顫。
藍士沉默了半晌,沉聲道:“老夫再不能分辨人鬼了。”
石若康消化了幾秒,猛地彈了起來,“不能分辨是什麽意思?一個人一個鬼在面前都看不出來誰是什麽?像倉鼠那次說出鬼的來頭和名字這種事也做不到了?”
藍士手指的關節啪卡響了兩聲,“是。”
石若康近乎篤定地喃喃道:“是跟你吐血有關……”
沉默等于承認。
石若康蹲下來,像哄小孩似的說:“我們去看醫生?好不好?”
“為何?”藍士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發出這個很不合理的反問。
“你生病了,看醫生才能恢複。”
“老夫沒病!”
石若康被唬愣了一下,按捺住焦躁苦口婆心,“藍大哥,我知道你是上古鬼神,可是……你都來了凡間,說不定被凡間的氣場影響了呢?還是說,你知道自己為什麽吐血為什麽分辨不了人鬼?”
“老夫不知道。”理直氣壯。
“……我們還是去吧。”
“不去。”
“去吧。”
一人瞪,一人敗。
石若康真心拿他沒辦法。現在事情多如亂麻,最可靠的藍大爺身體又出了狀況,這叫他……如何放心得下?他默默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白雲。
25、房客的求助(8)
李小紅的病情惡化了——雖然是石若康壓根不知道他得的什麽病。
石若康特意帶藍士去看了一眼李小紅,詭異的是,李小紅比他上一次見時看上去好多了,脫去了蒼白,竟然生出幾分美豔來。膚色越發白皙,連脖子耳背的膚質都細得像嫩豆腐,細薄的唇瓣什麽都沒塗卻也比玫瑰還鮮紅欲滴。
離遠了看,赫然就是一位漂亮的少女安靜沉眠,還有點不吃人間煙火的味道。
“李大哥,你弟弟到底是什麽病?我怎麽覺得,越病越漂亮。”
李小明一臉隐忍的喜色,口中卻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高興個毛線,石若康腹诽,李小紅這個樣子明顯不像康複吧?
他手臂忽然被拉住,擡頭看去,藍士似乎有話要說。
“李大哥,我們回學校練練,有事直接給我電話。”
說完,他和藍士交換了一個眼色,離開了房間。
走在行人匆匆的街道上,藍士說:“那名少年生魂離體,若不早日找回魂魄,他活不到下個星期。”
石若康停住腳步,“藍大哥你能看出來?”
藍士答道:“老夫方才分出幾絲神識探入他的體內,發現他空有軀殼,裏面是空的。”
石若康恍然大悟,“難道說,體育館裏的那個靈異現象是他鬧出來的。他的魂魄在體育館?”轉念一想,“李小明說過,李小紅這學期只在點名的時候才會去上課,他暈倒的時候也并不在體育館而是在宿舍。他的魂魄怎麽會去到體育館。”
人命關天,石若康改道前往醫學院,再怎麽厭惡那棟宿舍樓,他也不得不去。他要找李小紅的舍友問個明白。
為免被李小明和那兩個女生知道,石若康沒找他們要宿舍號,而是親自到宿舍樓底逮人問路,倒沒費多少力氣。
李小紅住在一樓盡頭拐角後的最後一間宿舍,光線不是很好,再加上這個房間的體育生似乎不太愛搞衛生,所以進門就有濃重的體味。石若康是個愛幹淨的人,氣味倒還好,他比較受不了這些人髒衣服亂扔滋生細菌,不過這是別人的宿舍,他在心裏吐槽了兩句,也就當做沒看到了。
這時候還是上課時間,只有一個人在宿舍裏玩游戲。見他們來了也沒起身,而是大咧咧地說:“你們找誰?人沒回來,自己找個空地坐吧。”
他們拉了兩張凳子坐下,石若康單刀直入,“我想問問你們跟李小紅之間的事。”
男生皺着眉頭專注地盯着屏幕,頭也不回,“他還沒病好啊?老大天天都在念他。”
“聽說你們欺負他。”
“啧,打打鬧鬧而已啦,他人挺好的,我們全宿舍的作業都靠他,他生日我們還湊錢送了個玩偶給他咧。”
石若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送玩偶?
男生樂道:“比他還高,我們宿舍老大還逼他抱着玩偶拍照,拍了不少,要不要看?”
“當然要。”石若康簡直好奇死了,這群高頭大馬的體育生還挺有情趣的。
藍士默默環視了宿舍一圈,忽然悄無聲息地站起來,走到了陽臺。石若康看了一眼,見他進了廁所,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電腦屏幕上。
男生無視游戲裏各種罵娘的話,直接關掉游戲,打開相冊。
照片打開,遠超出石若康想象的是,李小紅一點都不美豔,相反的,只是一個幹幹淨淨的學生樣,膚色還不太白,戴的是一副黑色半框眼鏡。相片裏的他穿了一身不合體的籃球服,還能看出來手臂上不甚明顯的肌肉。他勉強扛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手指着鏡頭以外的方向,似乎在笑罵着什麽。
照片往下接着播放,開始頻繁出現一個高大男生的身影,兩人的身高差,就跟石若康和藍士差不多。
“他就是我們宿舍的老大,特別愛逗小紅玩。但其實他比誰都護犢子。”點着鼠标的男生聳聳肩。
石若康迷惑了,怎麽兩邊說法差那麽多。這種情況在他看來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有人出于某種目的撒了謊,二是有人誤會了什麽。
他把小樹見到李小紅被欺負的事道出,沒想到男生反而愣住了,“小紅被欺負?你剛說的是這個啊?誰膽兒那麽肥!敢欺負我們的人?說,是誰,老子找他算賬!”
“爆料的某人說是你們欺負他。”
“怎麽可能!”男生一臉詫異,旋即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話又說回來,你們是誰,問這些做什麽。”
……同學,你就是傳說中的腦回路繞地球十個圈反應慢正常人十個拍的遲鈍星人吧?
石若康重重籲出一口氣,“李小紅其實一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他哥找我來替他考試。”
“你說誰昏迷不醒。”忽然,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相片中的宿舍老大,回來了。
他問:“你再說一遍,小紅什麽。”
石若康放下二郎腿,鄭重道:“他至今昏迷不醒,情況十分嚴重。我是來幫他的。”
宿舍老大一咬牙,狠狠把籃球砸了出去,落到床架上發出巨響。
“老三,你先出去,我跟這個人有話要說。”
宿舍裏頓時只剩下兩人,藍士這時候從廁所出來了,徑直回到石若康旁邊坐下。
石若康解釋:“他是我朋友,跟李小紅的事有關系。”
宿舍老大看了藍士一眼就不再理會了,他說:“你知道我們之間多少事。”
石若康暗暗察言觀色,心裏頓時有了想法:這個宿舍老大和李小紅之間肯定有基情!
作為一個新新時代熱愛混論壇的先進青年,他當然知道基情的意思。眼下估計就是一出基情大劇了,說不定了解劇情之後還能順藤摸瓜,搞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看你和他關系匪淺,這麽辦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你也跟我坦白,李小紅的命救不救得回來,就看你肯不肯配合了。”
宿舍老大露出震驚的神色,因為石若康說了“命”,亟待挽救的性命,要說他不懷疑那是不可能的,來歷不明的人,不清不楚的表述,口口聲聲說着李小紅要死,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都是非常可疑的。但是……他沒得選擇,他打不通李小紅的電話。唯一一次,他無意在宿舍樓暗處撞見李小紅兩個女生朋友吵架,暗中偷聽,勉強捕捉到“病得厲害”“指日可待”幾個字眼,他才知道小紅似乎病了。他幾次找那個兩女生問話,一個對他報以恨意,一個對他露出歉意的表情處處躲避。
這個男生和他帶來的男人,真的能為他解開謎題嗎?
對宿舍老大來說,解不解密都不重要了,他現在最迫切想知道的是李小紅在哪裏,病得厲不厲害,需不需要他……的幫助。
在焚心的焦急與擔憂之下,他決定聽一聽面前的人的說法。
得到這個宿舍老大的同意,石若康說出了自己所知的各種事,包括自己在出租房見到的情景,從小懶小樹那裏聽來的信息,以及今天剛發現的危機。可以說,他做到了知無不言。
宿舍老大幹笑道:“生魂出竅?你們腦子沒事吧?”
石若康攤手,“信不信由得你,我句句屬實,現在到你了。”
宿舍老大猶豫片刻,選擇說出真相:“那個小樹說小紅被欺負,這個事可以說真,也可以說假。我……”他忽然低頭,抵住了自己的拳頭,呼吸急促。
藍士這時候忽然插話:“凡人愚昧,姻緣天定,無關男女。古有月老兔兒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庸人自擾,實在可笑。”
石若康腦子轟地一聲,炸起一團蘑菇雲。卧槽!藍大爺太彪悍了!
趁着宿舍老大因為醍醐灌頂而久久無法回神之際,石若康遮住嘴壓着聲音道:“藍大哥你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藍士回應:“老夫自開天辟地之日活到現今,你說老夫能不能?”
“能,肯定能,我太崇拜你啦!”
“哼。”
石若康覺得自己慢慢開始了解這位上古鬼神了。他或許沒表面看起來那麽粗糙,種種相處的點滴可以證明,這位鬼神其實屬于看因破紅塵反而桀骜不馴的類型。他個性大爺,不循規蹈矩,粗暴直接,本領通天卻不愛研習術法;但同時,他有足夠的閱歷洞悉人心,只是他更願意保持沉默,偶爾展現他小小的壞心眼或者體貼,偶爾又會像剛才那樣指點凡人迷津。
這是一位上古之神,可石若康覺得,放在當今社會,藍大爺也會是神,男神。英俊硬朗,硬漢與柔情結合,矛盾卻充滿成熟的魅力。
每一個男孩子都想過自己将來要成為什麽樣的男人,他們有時候會迷戀偶像,有時候會熱愛文學影視裏的某些角色形象,這些絕大部分都是對自身理想的投射。石若康曾經沒想過,但如果你現在問他,理想是誰,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那位讓人氣憤但又覺得“可惡啊好帥!”的藍大爺。
或許是受到宿舍老大同學的影響,聯想到“基情”一詞,石若康瞥着藍士,心跳似乎快了那麽一咪咪。
26、房客的求助(9)
回到正題,宿舍老大聽了藍士的話後,終于下定了決心,把事情一一道來。
事情的原本面目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宿舍老大竟然是暗戀李小紅的,甚至可以說是一見鐘情。只是他最初并不懂這份心情是什麽意思,并一直誤以為是對朋友和兄弟的好感。這種陌生的對于同性的喜歡迷惑了他的判斷力,于是他面對李小紅時,便有了一種超出友情不及愛情的暧昧态度。
李小紅因為宿舍老大的親近,漸漸也喜歡上了這個大個子,于是有一天,他鼓足勇氣告白了。
“但是我被突然的告白吓到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同志。所以我狠狠推開了他,把籃球砸到了他身上。”他仍然垂着頭,像一只沮喪的公雞,“那個小樹見到的應該就是這一幕。”
石若康道:“所以誤會了你欺負李小紅。你事後也沒想通吧?”
“我那時候真的很憤怒,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小紅戳破了我明明知道卻一直逃避的真實心情。我無法面對的不是小紅,而是現實和我自己。我一直逃避他,我很擔心他越來越不對勁的轉變,但是我始終沒辦法打破我們之間的尴尬。直到他暈倒被他哥接走。”
藍士這時候又說話了,“你現在可以彌補過錯,把李小紅的生魂帶回他的軀體所在之處。”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們?魂魄生魂鬼,這些東西,從來沒被證實過是真實存在的。”
石若康無奈,“藍大哥,能給他展示展示麽。”
藍士二話不說,抽出一個人形甩到地上,接下來的發展無須贅述,宿舍老大信了。
最後,三人約好在這個星期的體育課一起到體育館,因為石若康考慮到上次疑似李小紅的鬼魂出現的時機正是在瑜伽課之後,所以慎重起見,他決定在相同的時間進行。
從醫學院出來,兩人坐上了回石若康學校的公交車。
石若康決定依計劃進行體育訓練,因為他隐隐覺得那個李大明不對勁,說好的事還是做了比較穩妥。
在操場上斷斷續續地跑了幾圈,他累倒在地。由于缺氧比較厲害,他覺得腦門突突地都是血液撞擊的聲音,也正是這種半醒不醒的狀态,他想到了很多事。藍士就站在旁邊,他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不但小樹,連小懶都有嫌疑。小樹說的解剖是掩飾,小懶作為同專業的人不會不知道,但是她一點都不跟我們提起,就像是存心隐瞞似的。反而更顯得小樹有問題。”
藍士接話:“李小紅是生魂,與鬼門無關,讓他成為這副模樣的才是真正的關系着。”
石若康神色一凜,“對!我只顧着想鬼,竟然忘了這一點。”鬼啊魂魄啊什麽的也是有不同的。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李小明和鬼門乃至鬼鎖有關系。這……這就說明了,他們真的需要把這件事挖到底。
現在他們掌握的關鍵人物有主角李小紅,主角的大哥李小明,主角的戀人宿舍老大,主角的閨蜜小樹和小懶。
疑點一:大哥對弟弟的重病似乎抱有期待。
疑點二:閨蜜小樹身上的新鮮血味和對人體的狂熱,以及她幫助主角娘化的不明動機。
疑點三:閨蜜小懶所說的,主角的娘化會害了他自己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又為什麽幫小樹隐瞞血味的真相——被迫無奈還是她有參與一份?
謎底呼之欲出,細微的線索将這幾個人和所有細節密密地聯系在一起,只需要一個關鍵的情節,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雖然懼怕鬼怪,但即将揭開謎底的亢奮感足以壓過一切。石若康連續幾天坐立不定,恨不得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體育課當天,他可從來沒那麽期待過體育課。
體育課前一晚,藍士趁石若康熟睡,來到了客廳窗邊。他在黑暗中凝視着飯桌上巴掌大小的圓鐘,午夜十二點早已過去,現在三點多快四點了,他仍能聽到樓底游魂們無意義地叫聲。這在往日是不可能的,凡間現代時鐘三點開始,陽氣逐漸鼎盛,清掃午夜殘餘的陰氣,鬼魂只能在躲進陰暗處,等待又一個午夜來臨。如今,卻是連白天都能自由行走了。
他又等了半個小時,忽然站起來開門——幸好石若康已經睡着。
因為藍士所開的“門”并不在這個屋子的大門上,這種表述似乎有點奇怪,或許詳細描述之後就能理解了。
藍士單手按在一扇玻璃窗上,是這間屋子裏這個時候位于最濃郁陰影中的一扇,很常見滑動式的長窗,足有半人高,這裏的是深褐色的,像黑泥似的。藍士什麽都沒做,單是這麽定格動作,他把鬼神指印自掌心轉印到玻璃上,然後往其上凝聚陰氣。
幾乎只是兩三秒的工夫,玻璃窗變成了實體,與旁邊玻璃的顏色乃至質感都形成了極其不協調的對比。窗框變成了朱紅色,中央融化,成了一灘泥濘,也正是這個時刻,一個小身影從裏頭飛了出來。
藍士斂起收手,玻璃窗一瞬間恢複了原狀,這道“門”就算被關上了。
小炒抱着一個小布包落到藍士面前,“大哥哥,我都拿好啦。”
藍士拎下布包,攤開,只有三樣物事。
他不多看,那個“地方”賣的東西,他是信得過的。确定完畢,他把東西放到飯桌上,“回來。”
小炒立正敬禮,“是!下次有事一定要再叫我出來哦!”那個“地方”比凡間最大的超市還好玩,他愛上跑腿了。
藍士收好小炒,環視房間一圈,确認沒別的事了,他才回到房間,繼續睡覺。
翌日,兩人依約與宿舍老大在體育館後門集合。這也是當初商量好的,避開小懶和熟人。
從上課前十五分鐘開始石若康的手機就一直在想,是小懶打來通知他記得上課的。他接了也不好解釋,幹脆把手機關機了。
他們到達後門的時候,第二節課剩下半個小時。
藍士自然是老神在在,天塌下來都沒事似的樣子,反觀石若康和宿舍老大,一個緊張得直磨牙,另一個則是折騰籃球,恨不得把它當湯圓揉捏。
這個位置少人出入,安靜得讓人焦躁,連蟲子鑽草叢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宿舍老大明顯一臉欲言又止,但怕驚擾這暴風雨前的平靜,硬是忍住了。
石若康也不見得好受多少,他動不動就看藍士,像等待對方發號司令。
估計藍士是被看得不耐煩了,彎腰給石若康的頭拍了兩下。
石若康高懸的心奇妙地回到了原位,大概知道是藍大爺大手掌的功勞,但他在心裏仍舊要吐槽:當人小狗什麽的人才是大狼狗。
27、房客的求助(10)
吐槽完畢,突然鈴聲大作,石若康和宿舍老大都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下課鈴非常尖銳,像有誰用指甲刮着金屬,才發得出這種高到極處爆音的鈴聲。
“可以進去了?”宿舍老大作勢欲進。
“你別急,我們悄悄地,悄悄進去。”
醞釀完畢,打開虛掩的體育館後門。三人一個跟着一個進入,石若康走最後關門。
鐵門切斷了投射進來的光束,瞬間眼前一片黑暗。石若康小聲說:“朝瑜伽教室的方向慢慢走。”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算正常,但随着逐漸深入,光線開始昏暗,等他們發覺時,周遭已經連一點點光斑都不剩了。
就是這種感覺!石若康反射性地抓住了一束涼飕飕的東西。
藍士腦袋一頓,被扯了一下,卻也沒什麽抗拒,由得石若康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他的頭發。
走出大約十米遠,空氣中的溫度變低,一陣帶着脂粉香的強風刮過,石若康擋了一下,當他放下手臂,兩列幽綠的指示牌赫然出現在前方。
宿舍老大站在最前方,聲音中透露出輕微的顫抖,“小紅,是你嗎?”
一句問話,如同小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指示牌頓時散亂開來亂沖亂撞,像失去方向的無頭蒼蠅,指示牌上的字像冰雹一樣散落,鋪了滿滿一地,字塊一個接着一個,像鐵鏈又像蛇,四處游動流竄,甚至一路湧到了三人的腳下。綠光一條條密集地閃爍,四個字以各種形式排列,以高速劃過眼皮底下,讓人不由自主地焦慮和煩躁。
石若康甚至有惡心反胃的錯覺,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一巴掌甩到宿舍老大的背上,宿舍老大勉強找回了神智。
這個空間算是徹底混亂了,石若康勉強鎮定下來,細細地梳理湧入腦袋的東西——愛恨交織,其中最強烈的卻是慌張和恐懼。為什麽?
宿舍老大喊:“小紅你出來好嗎,我有話要跟你說!”突然,一個指示牌從左前方飛來,邊沿有寒芒掠過,足見其鋒利如刃。藍士眼明手快,一個大跨步趕上,推開前面二人,自己再側身彎腰,指示牌飛過宿舍老大剛才站位的頭部位置,最終撞上了另一塊牌子,噌地一聲,兩塊牌子相互攔腰割斷,成了四塊鐵皮哐當落地。
石若康抹掉一頭冷汗,正要站起身,忽然感覺身體一僵。他剛剛還攥着的頭發沒了,四肢不能動彈。
藍士不能在一般情況下瞬間憑借本能分辨出人和鬼,就像分不出牛奶和果汁,但如果牛奶和果汁潑出來砸過來,或者有動靜,他還是能發現的。于是他再一伸手,朝石若康的臉前抓去。然而也是在這個瞬間,一把手術刀猛地從暗處飛出插進了他的手臂。
石若康心跳一頓,從頭涼下了腳。他張着嘴瞪着眼,只見血液緩緩地從傷口淌下,劃入掌心,藍士掌中掐着的東西現出了形。
被突如其來的巨變唬住的宿舍老大猛然跳起,“小紅!”
藍士掐着的,正是李小紅的脖子。李小紅一身鮮紅色漢服,黑發如瀑,臉上蒼白得連纖細的血管頭看得一清二楚,他雙目呆滞,嘴唇猩紅。因被藍士制住,他歪斜着身體,使得衣襟滑落,露出半截蒼白的肩膀。
宿舍老大踉跄走了幾步,藍士一聲怒喝,“站住!”
石若康定神聚焦,才發現李小紅的指尖長出足足十五厘米的指甲,已經有一半沒入了他的喉嚨裏。
他轉動唯一自由的眼珠,看向藍士,藍士竟然臉色灰白了下來,他視線下移,那把手術刀漸漸消去僞裝,露出了原來的面目,竟是一把紫褐色的小木刀,目測巴掌長,手術刀一般寬,沒刃沒把,簡陋得幾乎跟破爛木片沒區別。
這是為什麽,石若康急得青筋直冒,難道這把刀有毒?可是上古鬼神怕毒嗎?
另一邊廂,藍士也是疑惑不已,這把刀沒毒——緊要關頭他倒是和石若康想到一塊去了,但是卻有非常沉重的陰濕邪毒之氣,如果落入修煉魔道的修仙之人手上,必然會是一件無價之寶。但是,在他這裏卻是大忌之物。
他強忍經脈快要被撐破的劇痛,改而用另一邊手去抓李小紅,扯起來扔給了宿舍老大同學。
宿舍老大條件反射地舉手去接,卻忘了手裏還死死抱着一個籃球,于是李小紅一身紅衣便飛進了籃球裏。藍士同時飛出一道空白的黃符,籃球微微一亮,最後歸于平靜。宿舍老大就再也移不開眼睛了,跌坐在地,愣愣地注視着似乎變重了的籃球。
石若康禁锢解除,連忙起身扶住藍士,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全一句話,意思大概就是藍大爺你怎麽回事了。
藍士道:“尋常毒物耐何不了老夫,這可能是……”
可能是什麽?就在石若康着急要知道答案之際,一道急促的跑步聲插了進來。
三個人都循聲看去,一路上地面的字鏈靜止了,漫天的求生指示牌也被定格了,幽綠色的小人像以各種姿勢凝固在鐵牌之上。
在這個媲美電影場景的畫面深處,小懶一身運動裝跑了過來。
“你們太沖動了!”她劈頭蓋臉就罵了一聲,可是臉上的表情比起憤怒卻更像哭。明顯是擔心過頭了。
石若康差點就認定了飛出這把刀的是小懶,但他隐隐有種感覺并非如此,于是他強行摁下了飙髒話的沖動,冷冷道:“看來你知道這個地方這件事,為什麽之前不說,你和小樹和這裏的事到底有什麽關系!”
小懶忽而哭了出來,掩着面哭得十分凄涼。石若康差點想過去把人拎起來搖晃個十來遍,把話逼出來,但他感覺肩上一重,藍士的情況似乎惡化了。
藍士把手放到了木刀上,石若康握住他的手,“別亂來。”
藍士嗤笑一聲,随即又恢複了戾氣模樣,“老夫倒是要看看這把小玩意能鬧出多大的動靜!”話音未落,他便用力一拔。
只見傷口的血一凝,瞬間變為黑色,然後可怕的現象發生了。整個空間的黑色和綠色像被黑洞鎖定一般,盡數被藍士的傷口吸入,速度之快,甚至卷起了一條細長的漩渦,強風迷了衆人的眼,再加上腳下颠簸起伏,到最後竟然只剩下受傷的藍士還能站立不倒。石若康強行睜開一絲縫隙,看到黑暗和綠色正逐漸消退,先是體育館的水泥地面露出原本面貌,繼而是牆壁,牆壁上各種管道,最後是射來陽光的天窗。
一聲轟鳴在衆人腦內炸開,然後急速收縮,所有人都出現了耳鳴和眼前發黑的狀況,等他們從這種狀态恢複過來後,他們不但發現那個空間消失,連身體都仿佛輕松了不少。
石若康卻來不及檢查這些,他只見到藍士倒在了地上,走道前方,站着披頭散發的小樹。
“藍大哥!藍大哥你醒醒!”他顧不得前面的小樹和後面的小懶,用力搖了地上的男人幾下。
從表面上看,藍大爺一點事都沒有,連手臂上的傷口都消失了。但石若康腦海裏有個聲音在高呼不妙。一探鼻息,沒……了……
仿佛一道驚雷劈過,他腦內瞬間一片空白。
就在這個時候,小懶忽然站了起來,沖到前方牽着小樹的手就往外跑。宿舍老大抱着籃球追出去一段路,很快又跑了回來,“師兄,急救啊!”
一言驚醒夢中人,石若康狠狠拍了兩下臉,扯開藍士衣服聽了一遍心跳。心跳還在,還好,還好……他不敢再拖延,以最快地速度檢查了一邊口腔喉嚨,然後進行胸外壓,三十次後改而進行人工呼吸。
石若康從來沒親過男人,連女人都沒,但此時此刻他完全忘了介懷,他所想的只是救回藍士。他毫不遲疑地堵上了藍士的嘴,嚴絲合縫,用足了測試肺活量的力氣。
他一邊急救,一邊在心裏喊,快醒,別鬧了!
就在他做第五次人口呼吸的時候,藍士的眼睛唰一下睜開了。他停頓在嘴對嘴的狀态下,視線慢慢地移到眼角,對視。
28、房客的求助(11)
石若康一點一點地放開捏着藍士鼻子的手指,略為僵硬地拉開了一寸距離抿了一下嘴,扯出一個笑容來,“你、你醒啦。”
藍士神色微妙,石若康猛地撐起身體,別過頭用手背猛擦嘴。
可以說,藍士誕生至今,第一次被別人對他做出這麽親昵的接觸,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有特別的觸感,那是屬于凡人的體溫與柔軟。
石若康回頭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他猛搓手臂:我去啊!藍大爺你別做這麽惡心的動作行不行!別讓我覺得自己被回味了啊!
兩人再次眼神相接,石若康強作鎮定,“我、我給你急救了啊,你可不能賴我無禮。”
不等藍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