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瓶都打完,拔掉針頭,到廁所放了個水,石若康感覺自己重獲第二次生命。走出衛生站,一個小男孩追出來塞給一袋藥,他目送小孩背影跑遠。暗道,我什麽時候有這麽小的朋友?
打開袋子,裏頭的藥袋的确寫的自己名字,他更加不明白了。回頭問藍士:“剛才那個小孩是誰?”跑得太快,連臉都沒看清楚。
藍士答道:“小炒,我的奴仆。”
石若康吐槽:“既然有奴仆就好好使喚,別老抓我當替代啦。”
藍士道:“你是随侍侍者,不是奴仆。”
石若康道:“有區別?”
藍士篤定道:“有。”
“好吧。”有就有。
回到家裏已經是傍晚,石若康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錢,疑惑道:“怎麽把錢都拿出來了?還有這些外賣,都沒動嘛,全涼了。”
“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石若康想了想,“拜托了你叫外賣,然後……我好像因為什麽事很激動,好像還見到了一陽指,最後就在衛生站了。中間發生了什麽嗎?”
“……什麽事都沒有。老夫餓了。”
“我也餓了,等個幾分鐘,我把菜加熱。外賣真是貴死了,這麽丁點兒東西竟然收我們一百多。”
加熱好了以後,兩人幹脆把小飯桌搬到客廳,一邊吃一邊看電視裏頭播動畫。小小的客廳裏頓時被歡樂的笑聲充滿,洋溢出一種家的溫暖。
……
這樣安逸的日子過了整整半個月。沒有鬼敲門,沒有人敲門,連電話都沒一個。
如果不是家裏還有一尊名為藍士的大爺,石若康甚至會以為前一個月的事都只是噩夢一場。
現在的他走到街上,時不時會見鬼。例如去買面包,面包店冰箱的角落裏有幾個小鬼對着每一個拿着蛋糕的人流口水。經過十字路口,紅綠燈上坐着鬼,上半身占一個座,下半身占一個座,上下半身之間的空位停了一只烏鴉。還有,最方便他享受砍價攢錢樂趣的菜市場擠滿了鬼,男男女女接踵摩肩,聚在血味最重的肉區,蔬菜區也時不時會閃過一些穿古裝騰雲駕霧的家夥。
不僅這樣,市場正門上還吊了一排表情各異的人頭,一見石若康來就擠眉弄眼。石若康實在無法理解這些表情語言,反正他現在買菜都一定會拉藍大爺一起去。有這大爺出面,什麽牛鬼蛇神都會避讓三尺,他才能安心地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大姐,再少兩毛錢,這上海青就剩這麽點了,你少兩毛錢我就跟你全要了。”
“小本生意,別跟我計較了,你不像缺這幾毛錢呀。”
“能省則省嘛,老板娘你生意這麽好,肯定一轉眼就賺回來好幾倍。我啊一看就知道你家的菜好吃,下次絕對還來買。”
“哎喲你這小夥子真會說話,成,給你了,記得啊,下次還來。”
“好的!”
石若康頓時笑開了眉眼,這菜一斤少兩毛,這堆少說有兩三斤,掐下來五毛錢還能買幾兩豆芽回去炒面。又是一個菜了,多劃算。
藍士對石若康的節儉表示無法理解。
石若康表示:“我也不用誰理解,要讓人人都理解我還不累死。”這是他長久獨立生活養成的性格。
回到自家樓底,只見房東大姐和兩三個老鄉頭靠着頭聚在門口邊上說話,手上緊捏着一把花生米卻一顆不吃。平時嗓門特大的她們今天卻輕聲細語,石若康從她們身邊走過,只捕捉到“三樓”“不正常”兩個字。
他在樓梯邊上停了下來。要不要去問問怎麽回事?
沒等他想好,房東大姐那幾個人忽地停了嘴,轉頭對他笑了笑,“買菜回來啦?”
“嗯。”他定了定神,“那我先上去了。”
“過兩天記得交房租。”
“知道了。”
走到三樓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掃了一眼正對着樓梯的房門。
“藍大哥,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回到家後,他來不及把菜放進廚房就問道。
“沒有。”
“難道是我多心?”這也不能怪他,上個月接連有兩個人來求助,這半個月都過去了卻一點動靜沒有。今天是農歷三月初八,初一的時候鬼門又開了一分寬。那一晚他夢到了那個場面,怪形怪狀的東西一股腦兒從細得幾乎看不到的門縫裏往外鑽,青袍玄衣的鬼差有的掄鐵叉,有的甩鐵鏈,浩浩湯湯幾百人擺成陣法在鬼門前方攔截。
石若康感覺自己就站在鬼差陣列的最後,無數猙獰的臉從鬼差肩膀之間的縫隙迎面沖來,像長了人臉的蛇,一次又一次地撲面而來,每一次都是快要貼到他嘴唇的時候被鬼差扯回去。他害怕到了極點,卻無法動彈。就在他快要崩潰的瞬間,一聲咆哮從頭頂上方炸響。他為之一震,才從夢裏震醒了過來。
“藍大哥,我們是不是找個鬼來幫忙比較好?”這樣下去前景很不明朗。
藍士張嘴,剛發出一個“不”字,臉色就忽地沉了下來,他雙手握拳,胸腔一震,硬生生吐出了一口黑血。
石若康怔住了,藍士抹了一把嘴,“老夫沒事。”
這不叫沒事吧!你吐血了還吐得跟墨汁一樣黑你是烏賊麽!這明顯是有事的前奏啊!
“藍大哥,說真的,我真心想聽你解釋一下這灘黑色的汁液是什麽。”
“老夫沒事,餓了。”
“你吐血了還顧着吃你是吃貨麽!”怒。
藍士無聲地走到沙發,小飯桌還在沙發前,他這個舉動表明了他等飯吃的堅定決心。
石若康還想說幾句什麽,藍士冷冷地掃過來一眼,這一眼跟往常的不一樣,石若康果斷在嘴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提菜進廚房。
反正神不會病,剛才那一口估計只是閑得沒事吐着玩的,沒事。人家都說沒事了,肯定沒事。他沒必要鹹吃蘿蔔淡操心。
他幹脆利落地把疑問抛到了九霄雲外。
比起這個,他其實更糾結房東說的三樓不正常的事。這棟房子二樓三樓是日租房,住一天付一天房費,四樓到六樓才是他這種長期租戶。所以三樓的房客有什麽問題?
正這麽想着,忽然,一陣指關節叩擊木門的聲音響起,就在耳邊,他手一抖,左手食指劃出了一道血口子。他捏着手指走出廚房,藍士站在鐵門後,手搭在鎖上。
“我、我可以,開吧。”
作者有話要說:公告:為了方便理解和寫作,本文修改了一下背景設定。鬼門設定為從正月初一開始,每過一個初一就會多開啓一分寬(3毫米左右)的距離,最後全部開啓。這個設定基本不影響到目前為止的劇情。 (= ̄ω ̄=)另外,之前的時間軸出的超級無敵大BUG,我也順手修了。小石子的生日改為二月初一,其它細節不影響對之前劇情的理解。 (= ̄ω ̄=)最後,謝謝諒解。(= ̄ω ̄=)
19、房客的求助(2)
藍士打開門,門外的人退了小半步,佝偻着背看上去很頹廢,他試探了幾次才敢擡起視線,問:“幫幫我。”
“進來再說吧。”不是預想中的可怕形象,石若康整個人放松了不少。
聽了他的話,男人閃身蹿了進屋,目光從進門開始就沒離開過藍士,像見到什麽怪物似的。藍士關上門,回到他習慣的沙發中央坐下。
示弱康見狀,給了男人一張吃飯時坐的圓凳,“你……先坐,我處理一下手。”
“我有創可貼!”男人忽然道,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創可貼遞給他。
石若康看了看那張髒兮兮的創可貼,尴尬地笑着搖頭。他自己有小藥箱,內傷外傷,感冒發燒腸胃炎,頭疼神經痛肌肉痛,大部分正常人會經歷的症狀的藥都齊全。他駕輕就熟地用雙氧水稍作消毒,貼上防水創可貼。
他給男人準備了茶水,男人對熱乎乎的茶無動于衷,他捏着自己的創可貼,等石若康坐下來。
“好了,你是人是鬼?”
男人連忙道:“人!當然是人。”
“你要我們幫你什麽?”
“你……不問我為什麽找上門嗎?”
石若康嘆氣,“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幫你的忙,誰讓你來的沒區別。而且,你來了我還比較慶幸。”
“你慶幸什麽?”男人細小的眼睛中洩露出幾絲探究的意味。
石若康從剛剛開始對這個男人留了心眼,他立刻就感覺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敏銳的視線。
“這個和你沒關系,你不是來找我們幫忙的嗎?說說你的事好麽。”
男人一副恍然的樣子,說道:“我叫李小明,住在三樓二號房。”
“噢噢噢!你就是被房東大姐說不正常的那個人竟然還叫李小明!”
“……”
“咳,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比較口直心快。”所以說,同步吐槽的技能練太熟了也不是什麽好事。他摸摸鼻子。
藍士問:“你到底要我們幫你什麽。”
李小明回答:“我堂弟病了,能不能請這位小哥幫個忙,代替他去考試?”
“考試?你确定不是捉鬼擒魔,而是學生最怕的考試?”
“嗯。”
“不好意思,我們不接這種太現實的單子。”
“不行,小紅說一定要你!”
“小紅又是誰啦!你們是鬼吧是從教科書裏飛出來要找學生折磨的NPC吧!快告訴是!”
“……”
“不好意思,我又把心聲說出來了,你繼續。”石若康拼命給藍士使眼色:快用你的反派大boss氣場把人逼出去。可惜藍士一點反應都沒有。石若康默然,難道是他們的腦電波相差太多?真是……寂寞如雪……
李小明說:“小紅就是我的堂弟,他今年大一,游泳和跑步試去年沒及格,一個月之後要補考。他讓我來找你幫忙。”
石若康突然靈光一閃,這個小紅堂弟難道就是鬼鎖?他不由得多看了李小明幾眼,這個男人目測二十七歲上下,骨瘦如柴,頭大腳長,的确有幾分像鑰匙。
“你帶我去見你弟,可以吧?”他迫不及待要看看那個小紅同學是不是也這般骨骼精奇。
李小明應好,石若康跟着去了。出門前,他問藍士:“藍大哥你去不去?”
“不去。”
“哦,那我去去就回,飯等下再做。那個,門口這裏的血跡,麻煩你處理一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樓下走,三樓很快就到了。從樓梯口進去是一條自左往右延伸的走廊,李小明的房間在樓梯口的右邊。開門進房,石若康仔細把房間打量了一遍,确認跟鬼怪無關之後才放心深入。
這是一間雙人房,靠牆的那張床上躺了一個男人。石若康湊到床鋪跟前,心裏惋惜,這位小紅同學跟他堂哥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看樣子不像鎖。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怎樣的骨骼才算是像鎖。
“石同學,你願意幫我們這個忙麽?”
石若康面露難色,“老實說,這種事……為什麽一定是我?他身體哪裏不舒服?”床鋪上傳來一股淡淡的藥味,還有一種微妙的香氣。
李小明道:“我也不知道,他暈過去之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我還琢磨石若康是誰呢,剛好偷聽到房東提起你,才算有點眉目。我堂弟雖然跟你一樣瘦,但是身子骨硬得狠,不知道怎麽的就忽然倒下了。”
……我很瘦?石若康扯起外套領口往身體裏看。不會吧,他還是有點厚度的,要是狠下心練它個幾年,肯定能有藍大爺一般壯碩。
再看床上的李小紅,那是真是的皮包骨那種受,臉色灰白,說得難聽點就死氣沉沉。
“話說李先生,房東大姐為什麽說你們不正常?”
“啊?”李小明不解狀,“真是說的我們?”
“好像不是。”石若康假咳幾聲掩飾了心虛,“可能是我誤會了。”一不小心就給人對號入座了。
李小明道:“那就好,所以你願意幫我們?”
“老哥你真夠執着,我現在沒法回你,要不你讓我考慮一下?”
“兩天可以麽?不知道石同學你情況怎麽樣,可能還要練練才不至于穿幫。”
“……好。”
石若康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家,鑽進廚房咚咚咚地剁起了肉。
藍士問他什麽情況,他郁悶道:“就那樣呗,非要我當槍手替考。”啪一聲撂下刀,他正經問:“藍大哥,我們真的誰都要幫?”
“是,鬼鎖的試練無處不在。”
石若康垮下肩膀,無奈地再拿起刀子,“好吧,這次的對象也不是毫無疑點。他們兩個人住進來大概才三天,為什麽偏偏只要我替考?藍大哥,你有沒看出來什麽。”
藍士扶着牆,又吐出一口黑血。吐完之後他進廁所抽出一團紙巾,擦掉黑血,扔進垃圾桶,回答:“看不出來。”
……“藍大哥,你好像又吐血了。”
“老夫沒事。”
“哈、哈哈,不對吧,怎麽看都不像沒事吧?”吐了兩次,還都是黑色的!這下再搬出神體百毒不侵理論也沒用了。
藍士悶聲不吭地回到客廳看電視,大有死活不說的意思。
石若康目送他出去,心情越發郁悶。好說歹說他們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誰出事了都讨不了好。第一次說沒事他信了,大男人一個沒那麽多扭捏。可是這第二次緊跟着又發生了——在他下樓的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當他是瞎的還是傻的?這明顯是不把他當自己人的節奏。
他把菜肉一一擺出來,腦袋裏高速運轉,把原定的菜單徹底推翻。
行,不老實交代是吧,今天來點清口菜通通腸胃。
他嘿嘿一笑,挑了一下鼻子,“看我的。”
到了吃飯時間,他把清炒清炖的菜一盤一盤往外送,白米飯也改成了菜幹粥。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心裏樂得直打滾。藍士的表情大快人心,明顯受到打擊了,還勉強維持一張嚴肅臉。可惜吶,那個“難以置信!”的眼神已經深深地出賣了他。
石若康背過身,無聲地笑了個呲牙咧嘴,回過頭來仍舊假裝沒事,說:“一連吃了那麽久油膩,今天吃點素。對身體好喲。”
藍士死死攥着筷子,冷冷地盯住了石若康。
石若康心肝顫了一下,但很快又堅強了起來,在吃飯這件事上,他直覺覺得自己是理直氣壯的。
“腫麽了?”他欠扁地歪頭撐大眼睛。
藍士手上的筋都繃了出來,埋頭用力扒飯。
石若康偷偷拍胸口,還好撐住了。不過以後還是少點挑戰藍大爺好了,對心髒真不好。
飯菜過半,石若康忍不住說起來,“藍大哥,你原來是不是可以分辨出人鬼怪?你是鬼神,應該可以吧?”
藍士用力咀嚼炖得過老的豬肉。
“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啊。嗯,那這次為什麽看不出來?”
藍士撈起一把煮到有點變黃的菜葉,呼啦呼啦吸進嘴裏。
“好吧,看不出來就看不出來,人有錯手神有失蹄——”
咔嚓,藍士硬生生啃下最堅硬的豬腳骨頭的一角,咀嚼。
石若康腰背一挺,咽了一下口水。那可是他砸半天都砸不開的骨頭。
“所、所以說,我要不要答應李小明?”
某大爺冷冷瞥來,石若康唰一聲站起來,沖進廚房。
粗魯放下一大盤豆芽牛肉炒粉條,回瞥。
藍士掃掉半盤,淡淡道:“必須答應。”
明白了,希望這次有點收獲。石若康心道,至于這位大爺的身體狀況……改天再問。
他跑下去告知李小明,這個請求他應了。
李小明高興得抓住他的手甩個不停。他敷衍地笑着掰開,道:“我也是有我理由的,你不用這樣。”
“真的太感謝了!那麽我明天就領你去學校。”
“嗯。”
“石同學你有運動服?”
“有。”
“有泳衣?”
“沒有。”
“你最好準備一件哦。”
“……”
在運動服裝店,泳衣專櫃,石若康一額頭黑線。他隐約有種預感,這将會是悲劇的前奏。
20、房客的求助(3)
“老板,您別推了,我只要最便宜的。”石若康仍舊注視着一排排的小短褲,搜索着最劃算的那一條。
老板娘不死心,“你身材不錯,買太便宜的容易撐爆。”
“……”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老師不是教做人要誠實麽。石若康看着自己的身材,瞬間淚流滿面。就在這時候,吃飽喝足的藍士也進來了。老板娘的眼神叮一下亮了起來。
石若康內心油然而生一股森森的鄙視之情——見色眼開,啧啧。
雖然他懂老板娘的心情,藍大爺的身材的确很有看頭,但不代表他能高高興興地接受身邊站一個吸走大部分目光的猛男。人比人,比死人啊……
藍士随手抓起一件泳褲,騷包的紅色三角,老板娘頓時像打了雞血似的,滔滔不絕起來,“老板你真太——有眼光了!這紅色配你的古銅膚色,絕對性感死!”
藍士眉頭一皺,扔了。“成何體統!”
老板娘傻眼了,石若康噗嗤一聲笑噴了。
藍士無視老板娘的反應,抱臂側身看石若康的手,“你竟要穿這樣的東西?”縱然他知道現代的凡人下水都會穿這種不明布料的短亵褲,可越看越不像樣。一大群人在一個池子裏袒胸露臂,簡直是世風日下。
石若康一手扶着橫杆,笑得直不起腰來,他喘了幾口氣,用手背抹掉眼淚,“藍大哥,你連電視汽車手機都能接受,怎麽一條小短褲就架不住?”
藍士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不滿的悶哼。石家小子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石若康知道這大爺不爽了,不好再搭話,于是他繼續挑自己的東西。
老板娘回過神來,湊到石若康跟前小聲道:“你朋友真是太有個性了,你看這條,畫着鬼頭的,一定适合他!”
只消一眼石若康又破功了,蹲下拼命捶地。泳褲的重點部位真的畫了忒大一個猙獰的獸頭,紅金黑,狷狂炫酷,俨然透出幾分鎮門兇獸的威武霸氣,啊~多麽的震撼,多麽的驚心動魄。
他一想象藍士黑着臉光身穿一條張狂三角小短褲,就憋都憋不住,笑得幾乎岔氣。
“大姐,”他強忍笑意,“這條有別的尺寸麽?”
老板娘一聽有戲,頓時精神爽利,在存貨的櫃子裏刨了十幾分鐘,搬出一疊同系列不同款乃至同款不同色的泳褲來。
“來挑挑,各種各樣的都有!”
石若康還真的認真挑了起來,“他體格壯,你的這些褲子太小了吧?”
“不小啦,你看這條,XL的,肯定合适了。再不然……我給他量量腰圍。”老板娘樂呵呵地扯出一根軟尺,“微笑”地走向藍士。
藍士左邁一步,避開老板娘,“石小子。”
石若康意會,把老板娘擋帶到一邊,悄聲道:“他有點動氣了,別勉強他,要不然我跟你都要倒黴。”
老板娘不明所以,“不量怎麽知道穿哪個號。”
“我來。”在老板娘失望的眼神中,石若康拿走了軟尺。
他來到藍士面前,情不自禁地想笑,但他強把這股笑意忍下,對藍士說:“這位客官,可否擡個手?”
“為何。”
“為你量身買泳褲。”
“老夫為何要穿那種短褲。”
“你不陪我下游泳池?”石若康裝傻,“藍大哥,你進過泳池吧?你以前穿什麽下去的?”其實他看準了這大爺沒進過人類的泳池。
“老夫不屑去那地方!”
“是是是,所以這次就當舍命陪君子嘛,萬一泳池裏有鬼怎麽辦。”石若康趁機把軟尺繞過藍士的腰,“你也知道我只是魚餌而已,魚餌只能引魚上鈎,不會殺魚。”
“胡鬧!”藍士扯開軟尺,甩手離去。
老板娘湊上來嘀咕:“帥哥好大的脾氣。”
石若康擺擺手,對她露出一個安慰的笑,“不好意思,他就那樣,沒事的。”
還好腰圍到手了,他果斷挑了最大碼,紅黑金的那一條。憑良心說,這種版畫風格的設計其實相當不錯,雖然方寸之地只有三種顏色,但三種色彩展現了豐富的變化,明度純度亮度的微妙差異,組成了光影明暗的層次,勾勒出一個生動而充滿悍氣的兇獸形象,
如果它是印在T恤上的,他一定會買一件,不穿也可以拿來欣賞,當然前提是它不會貴到離譜。
“這個系列沒身材沒氣質的人駕馭不了,沒幾個人敢買呢,今天給你個大特價。要不要多買兩條替換?”
石若康心想,又不是內褲,哪裏用這麽麻煩。是說,這根本就是壓倉貨嘛。他果斷在打了折之後依舊三位數的情況下把價錢講到了兩位數,勉強算兩位數。
“真的太貴了。”他忍不住嘟囔,給自己買的便宜得多,二十元黑色平角褲。
老板娘一邊給裝袋子一邊說:“小帥哥,已經夠便宜啦,這可是原創品牌的,你上淘寶搜搜,哪件标榜原創個性的衣服不過百,都是瞧你和你朋友帥才給這個優惠的。”
“謝謝老板娘。”石若康連忙說了幾句好話。
老板娘笑得那叫一個甜,“小帥哥真會過日子,我家那個出去買一捆菜心能讓別人坑掉小半斤,更別說指望他砍價。”
石若康應着,适時又嘴甜幾句,老板娘一高興,就送了他一張會員卡。
別小瞧會員卡這種東西,平時折扣的幅度雖然小,可架不住它積少成多呀,會員積分囤多了還能換禮品,怎麽着都比沒有好。
高高興興地買完東西,石若康讓藍士帶東西回家,他則徑直走到商業街尾,這裏有一個小超市,他這半個月以來時不時會過來做兼職。這個小超市每天早上很多大媽大嬸來買菜肉,因為新鮮且比菜市場便宜很多,唯一不好的就是分量太少。傍晚的時候,店裏也會有一些水果特價賣。這裏位置不好,全靠這兩個活動,才讓小超市在大媽大嬸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石若康一般負責傍晚這場。
“熊哥,我來了。”
“小石今天來得挺早啊。”熊忠強,人如其名,是個像熊一樣膘壯的男人——膘比壯的比例高那麽……一點,嗯。
石若康來到櫃臺邊上,從衣架上拿了綠色圍裙穿上,系着帶子的時候說:“熊哥,我想做完今天就不做了。”
“咋了?”
“剛好有事要忙一個月,謝謝熊哥這段日子的照顧,哪天請你吃冰棒。”
熊忠強拍了一下石若康脖子,“臭小子,請人也不請得誠意些,好歹要個五羊甜筒啊。”
石若康躲着笑,“熊哥你這裏要什麽沒有呀,我這不是意思意思一下麽。”
熊忠強把他推到水果區,“貧,你接着貧,最後一天好好做,改天有空來拿錢。”
“成!”石若康應道。
這天他賣水果賣得特別積極,最後賣剩下兩顆菠蘿,為了圓滿結束這一天,他自己掏錢買了。
熊忠強跟石若康說:“這樣吧,你忙完了這段時間再來幫我。”
石若康心中一喜,“可以?”
“有啥不可以,你有人緣,又會推銷,我給你加點工資也行。”
“加……”
“八十塊。”
“……”
熊忠強哈哈大笑起來,“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石若康無奈了一下,立馬又恢複了過來,“好,先謝啦。”
“快回去吧,有人天天等你開飯。”
石若康都不知道熊哥是怎麽知曉這事的,動不動就提,他說了幾次家裏那位是大爺,是個男人,熊哥還是對他笑得一臉心照不宣,到最後他連解釋都懶了。
熊忠強似乎還沒調侃夠,又道:“什麽時候帶過來瞧瞧。”
石若康用繩子捆住菠蘿的頂,吊在脖子上,挂好圍裙道:“沒想到,真沒想到,熊哥你也是個愛八卦的人。”
熊忠強抓過一塊紙板,扇着風道:“這不怪我,最常和你聊天的那幾個大媽天天催我發掘真相。”
石若康樂道:“什麽真相?”
“大媽們閑,要給你介紹對象。”
“你都把我說懵了,介紹對象跟見我家那大爺有什麽關系?”
“看你們是不是……”熊忠強伸出食指屈了一下,“彎的。”
石若康被噎住,哽了半天,才道:“她、她們果然很閑。”
熊忠強呵呵笑着,喝了兩口茶,“可不就是。”
“走了,工資記得算準哦。”
“肯定準,不準你找曉娟算賬。”
打完哈哈,石若康小跑着趕回家。
藍大爺站在窗邊,背對着門口。石若康見慣不怪地一溜跑進廚房,削了菠蘿泡鹽水,才開始做起飯來。
21、房客的求助(4)
藍士試圖找出自己身體不對勁之處,感覺不像生病,因此更讓人束手無策。
人為陽,鬼為陰,妖介于二者之間并帶有妖味。在這之下有更細致的差別,就像水,牛奶,摻水牛奶,水有甜鹹酸苦,牛奶也有各種種類做法,藍士與生俱來一種本領,能在瞬間将他們分門別類,因着這個便利的本能,他從來沒刻意學過這方面的法術。
現在本能失靈,他百思不得其解。
莫不是被關地府時悶出來的毛病?只是他不能貿然進入陰間地府,要覓個時機傳個信才行。
而這事石若康是完全不知情的。他倒是試探着又問了一次藍士的身體狀況,毫無懸念的是依舊沒能成功撬開藍士的嘴。他一介凡人,自然無從得知上古的鬼神身上的門門道道,對方強調沒事,他也只能作罷,改而在飲食上酌情控制肉和油膩的比例。
吃完飯,藍士看電視,石若康抱着電腦看電影,一人舉半邊菠蘿啃,石若康吃得連連吐舌頭。到差不多十一點的時候,兩個人再輪流去洗澡,然後在十二點前上床睡覺。
規律而健康的又一個晚上過去。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小鳥們紛紛從茂盛的樹冠中飛身而出,在露出魚肚白的天空中打了個轉,停到石若康房間的窗臺上。它們靈動地點着小腦袋,用清脆的歌聲歡唱清晨的到來。
石若康艱難地睜開眼皮,只覺得重若千斤。怎麽好像剛睡下就天亮了?
他坐起身,托着額頭,緩慢地把睡氣從腦殼裏呼出。清涼爽利的空氣吸入肺部,一掃郁結。他看了一眼床頭的手機,才六點多,難怪覺得沒睡夠。反正都醒了,賴床可不是個習慣,他幹脆地離開溫暖的床鋪。回頭一看,藍士端端正正地仰躺在床的裏側,不吉利地說一句,有夠像木乃伊的,只欠裹點布條。
石若康沒叫他,這大爺一般八點自然醒,有起床氣,以前他叫醒過一次,那臉色那眼神,他只差沒跪在地上求饒,那一刻他真的看到藍士背後展開了一個浩瀚的戰場:
一個經歷過無數次殘酷戰争的荒原,泥濘的土地上屍橫遍野,人形的殘肢和妖怪的斷頭浮沉泥漿中,焦黑的餘燼虛煙渺渺,最纖弱的卻是野草一般根根斜插的長槍斷箭;藍士一身玄色重甲,滿臉血污,仿佛背負的是不僅是千軍萬馬的性命,更有亘古未褪的沉重。從遠處傳來厚重的擂鼓之聲,掀起空氣中殘餘的死寂,波濤掀起士氣隆隆,肌肉贲張的戰馬仰天嘶叫,烏泱泱的黑雲鋪天蓋地……
僅一次,石若康就充分感受到了何謂強大到足以實體化的氣場。幻覺只存在了大約三秒的時間,石若康卻冒了一背冷汗,畫面過于真實,俨然身臨其境,時間以焦心的慢動作流淌,完全是對心髒強度的考驗。網上很多男的動不動就要打要殺,但石若康敢說,真的到了這種半只腳踩入陰曹地府的戰場,別說殺敵,能腿腳站穩就夠好了。現實的殘酷,往往是想象所不能體驗的。
一邊回想那個戰場,石若康開始洗前一晚換下的衣服,他不用洗衣機,無論冬夏都手洗,來了個大爺之後,他的工作量明顯增加了。反正都是洗,他自己的衣服怎麽幹淨怎麽搓,藍大爺的……摔摔踩踩差不多就好。神嘛,哪會髒。
洗好衣服晾到小陽臺上,順手給幾盆蔥澆水。這些做完才七點出頭,他只好把小屋從裏到外清掃了一遍,磨蹭到快七點半才開始做飯。米飯放進鍋裏就不用管了,他看了看水流理臺第二層,裏頭擺着比較耐放的蔬菜,前一天剩的菜也會用塑料罩子蓋在裏頭。他挑了兩根黃瓜拍了做成涼拌,把前一晚剩的五花肉翻炒了一遍,再打了個雞蛋加番茄做成湯。簡簡單單的兩菜一湯很快就完成了,有菜有肉有汁水,完美。
這時候藍士終于醒來,徑直走進廚房,轉進廁所洗漱。
石若康把飯菜搬到飯桌,比往常多等了一分鐘才見藍士出來。
藍士明顯不太一樣,石若康覺得他不如往常精神。
“藍大哥,你要是……不舒服,就留在家怎麽樣,我跟李小明就行。”
“無需多此一舉。”
好吧,犟,讓你繼續犟。
吃好早飯,李小明來了,石若康問:“要不要把泳褲帶上?”
“要帶,等下第三第四節課是體育,我打點好了,先上課,下午我們可以自己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