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頭發似乎發現了他們的存在,游移着,試探着伸過來,結果被藍士揚臂一揮就打散了。
藍士鼻子聳動幾下,抓着他朝一個方向拔足狂奔,七拐八彎的,最後到了酒吧的後巷。再繞回正門,那些男男女女喪屍一般木讷地穿過馬路,往一個特定的方向前進。不少車都被迫停了下來,無論司機們怎麽摁喇叭,怎麽罵人,那些從酒吧出來的人都毫無反應,甚至有人沖上去要幹架,被抓住的人都不會反抗。
有些人比較敏銳,第一反應就是用手機或者平板電腦錄下視頻。
石若康跟了一路,人群最後到達的地方是梁晶晶死的那個橋洞。他們在橋洞前方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一陣強風刮過,街道兩邊的景色像湖面的倒影被吹出了一圈圈漣漪,變得模糊一片,包括天空也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他們像是困在了一個混沌的境界。
倉鼠掉落地化為人形,瑟瑟發抖道:“吱吱吱,有可怕的東西要來了。”
話音剛落,人群前頭第一排的人開始進入橋洞,石若康眯起眼睛,勉強看到牆洞裏有一團黑色的東西趴在地上,等人走近了,那團東西身形暴漲,路燈忽然大亮,照出了那個玩意的血盤大口。
藍士突然跑了出去,石若康攔都攔不住。只見他輕盈一躍,點地的足尖下翻開了一團金色的祥雲,幾下到了那團東西面前,“老夫面前還敢作怪!”聲音似遠又近,餘音陣陣,路過之處金石齊鳴。
石若康打了一個激靈,通身舒爽了過來,那群男男女女像斷線的風筝突然全都摔了下來。他跑上去探了幾個人的脈搏,還好,沒死,只是暈過去了。他半蹲着,忽然地面搖撼,他連忙撐着自己,擡頭望去,剛剛的地震是因為藍士跺腳,對方又跺了一腳,地面又颠簸了一下,那只惡心巴拉的東西卻像被利刃片過一樣,整個從地面脫離被甩了出來,正好落在人群的正中央。
在近處在看清楚這是個什麽樣的怪物,它的頭大若車輪,身體小若蟾蜍,無眼無鼻無耳,空有拖地長發和一張巨口,四肢萎靡幹枯,比嬰兒的手臂還細。
它的頭發直沖雲霄,極盡能耐翻攪起來,強風夾雜着臭味打起了旋。
石若康緊緊扣着地面的減速帶,身體有種快被撕裂的錯覺。說不出口的話在心裏自動切換到了咆哮頻道:媽啊這是什麽玩意!鬼神大人快點動手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活動成功傳達給了藍士,他腳踩祥雲逼近了怪物,手指張開成爪,暴喝一聲一掌擊出——石若康只見過冷藍色的鋒芒,今天卻親眼見到了暖色芒光。銳利如刀刃卻又炙熱如爐火,迸發的時候既想無數金色劍刃飛出,又像萬丈佛光普照。
這就是鬼神的力量嗎?他為壓倒性的力量折服,敬畏之情洶湧澎湃。
怪物巨口因張開過度而撕裂,它應該在嘶喊,可惜沒有聲音出現。它的巨頭瞬間萎縮,身體碎裂,最後在地上散成了綠色齑粉,只剩下一束一米左右的黑色長發。
“結、結束了?”
迷霧頃刻散盡,商業街的燈光和聲音重現。在圍觀者反應過來之前,石若康被藍士扛着飛到了一棟樓的天臺。
俯瞰街道,酒吧那一群人七零八落地躺在橋洞前,引來了所有行人,報警的拍照的,一時盛況空前。藍士道:“那怪物是餓死鬼,三歲孩童餓死積怨所成。”
石若康片刻無法言語,等了一會兒,問:“你剛才把它……”滅了嗎?雖然明知那個是鬼,但小說佛經上不是說可以超度嗎?鬼命也是命一條。
“老夫那一掌,只在它身上留下禁锢與記號,鬼差自會尋它回去。”
“……謝謝。”石若康松了一口氣,嚴厲與仁慈并濟,妥妥的神佛風範!
心裏一高興就容易放肆,他擂了藍士肩胛一拳,“不過你真是好樣的啊,剛才那一掌太帥了!對了,下面那些人是怎麽了?你怎麽知道那兩個男人會去酒吧?我白天什麽相關的線索都沒發現。”
藍士又要瞪人了,只可惜石若康忙着看街道上熱鬧,沒收到警告。
“給我說說嘛,別那麽小氣啦,你是上古鬼神,跟我一介小凡人賣什麽關子嘛。”
藍士繃了繃臉皮,硬是一語不發。
石若康又等了一會兒,還聽不到想要的答案,回頭就撞見了藍士黑如鍋底的臉色。氣氛頓時尴尬了起來,幸好倉鼠少年及時出現,跪在他們面前一通道謝。
鬼神大人鬧別扭不肯說,他幹脆轉移目标,問倉鼠少年。
倉鼠少年想了想,道:“吱吱吱,聽說餓死鬼是專吃人精氣的,人類的意志越薄弱就越容易被吸走精氣,所以它才專門去酒吧那裏逮人吧,那裏是這兩條街上晚上人最密集的地方呢。”
石若康結合前因後果回想了一遍,倉鼠解答了一部分疑問,但總覺得欠了點什麽。最明顯的就是,倉鼠的主人梁晶晶是怎麽招惹上餓死鬼的?雖然餓死鬼似乎在橋洞紮根了,但行人來來往往,怎麽就挑中梁晶晶了?
結果還是得求助藍士,他蹭啊蹭,蹭回藍士身邊,畢恭畢敬道:“敬愛的藍大哥,請問能告訴我真相麽?”
“哼。”鬼神大人悶哼了一聲,不答話。
“……”特麽的非要他出殺手锏是吧!“宵夜請你吃烤肉串,管飽!”
藍士總算願意斜着眼看他了,他乘勝追擊,“啤酒任喝!”說出這句話他都想哭了,可憐的錢包啊,對不住你了。
藍士娓娓道來:“餓死鬼被人帶到橋洞之下,只為殺死梁晶晶。嘗過精氣之味的餓死鬼失了分寸,日益貪精陽氣。日間經過之人心志堅定,至今僥幸無事,它只得另辟蹊徑,尋些流連夜色之人裹腹。”
竟然還有這種展開?只是這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梁晶晶被人設局殺害,而嘗過精氣美味的餓死鬼發了狂,掙脫束縛,對與梁晶晶有過接觸的人類下手,并操縱他們帶來更多的“食物”。
“藍大哥,真正的兇手是誰?”涉及到鬼怪石若康就沒轍了,沒哪個推理小說會推到妖魔鬼怪身上去的,多了這麽大一個完全陌生的可變因素,聰明如他也覺得棘手了。
藍士帶他走下樓,穿過橋洞,來到路燈底下,垃圾桶緊靠着橋洞的邊沿,橋洞壁與山坡之間空隙處堆滿了垃圾。他突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開始腿軟。“裏面是不是有人?”
藍士打了個響指,一個高大的魂魄從垃圾堆中升了起來——體型和梁晶晶骨頭上片段裏的背影一模一樣。
“為什麽殺她。”
魂魄絞着手指,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道:‘大人我是被逼的,我住這裏很久了,住得可好了,但是那個女人來了之後,隔三岔五在深夜唱歌,她唱得好大聲啊,還跑調,太難聽了,難聽得我的頭好疼……太疼了,後來有一個小孩子跟我說,只要我帶它到橋洞最陰暗的地方,它就幫我封住那個女人的嘴……’
“所以你就照做了?!就因為人家唱歌難聽所以你要找鬼索她的命?”石若康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火氣騰騰上升。
高大的魂魄嗚咽着縮成了一團,消失了。
藍士道:“若鬼門未損,這人便不會受怨鬼唆使,做出此等荒唐事來。他并非有弑命膽量之人。”
荒唐,是,太荒唐了!人命啊!竟然只是因為吵鬧就要對方拿命賠罪,正常人都不會做出這種判斷好嗎!
藍士道:“因果報應,該償還的,自有閻王小兒評斷,刀山火海,該受之人逃不掉。”
這是安慰?石若康撓亂了自己的頭發。
倉鼠少年一直在旁邊默默流淚,“吱吱吱,石大人,小的要随主人去了,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大人成全。”
石若康鼓起勇氣,揉了揉倉鼠少年的腦袋,“說吧,你也挺值得人敬重的。”都說人間有情,卻沒多少人知道這情涵括世間萬物。有為一念之差弑殺同類的人類,有為照料之恩奮不顧身的倉鼠。為人處世未必要對所有人事掏盡真心,但凡事留幾份善意總不會錯的。
倉鼠少年抹掉眼淚,鄭重地說:“希望石大人盡快修複鬼門的鎖。最近聽到越來越多鬼怪逃出地府為非作歹的消息,我的主人無辜受害,我知道她一定不願見到更多同樣無辜的人受累的。求您了!”
石若康點頭默認,倉鼠少年微笑着消失了。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嗎?遠遠看着警車和救護車趕到,再看到他們翻出垃圾堆中流浪漢的屍體,撿走路中間的那束長發,石若康心緒雜亂。
藍士沉聲道:“烤肉,啤酒。”
石若康幾乎在摔趴在地,“你!”
到底是誰給他派來的吃貨鬼神啦!
8、口罩男的求助(1)
燒烤攤上,有一桌人壓倒全場,爆發出了驚人的食量和戰鬥力。準确來說,是那一桌其中一個人讓路人大跌眼鏡。高大魁梧的長發男人像幾十年沒吃過飯似的,十串肉并成一束,在嘴邊一捋,沒了。炒河粉五口清掉一碟,只有費事的炒田螺能在他嘴下幸存多幾分鐘。可憐他旁邊那個小青年,瞠目結舌地看着,手裏的錢包只有一張孤單的紅色一百元,露出一個角在風中凄楚地搖晃。
攤主從最初的高興漸漸過渡到了憂心忡忡:小青年夠錢付賬麽?那個大胃王看上去有兩把刷子,等下要賬是要用鐵勺還是豬肉刀當武器呢……
被當作待宰肥豬盯着的石若康抖了抖,夜風好涼。
“藍大哥,您飽了麽?”
“再來二十串雞胗。”藍士頭也不擡地道。現在的凡人食量真小,指甲蓋那麽小的肉還要串到竹簽上,統共才幾兩肉,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石若康嘤嘤嘤了,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剩下的一小疊五十塊錢,綠油油的顏色一如他悲戚的心情,“藍大哥,不,大人,您還要吃多少?小的可不可以去銀行取個錢……”
藍士啪一聲拍在桌面上,“拿去。”
嗬!又是金豆豆!石若康仿佛看到了無數鈔票在背景中漫天飛舞展開金光萬丈。但是他沒被引誘,他吸了一下鼻子,毅然把金豆豆推回去。“說好了是請你吃的,不能用你的錢。”
“麻煩。”掃光最後一份烤熱狗,藍士直起了腰,伸手道,“幫老夫淨手。”
“……”好吧,看在你願意體諒我錢包的份上,再服侍你一次。他跑到隔壁士多店買了一包濕紙巾,粉紅色的包裝上印了一個嬌嫩的小寶寶,嗯,這個牌子便宜分量多。忽略到旁人微妙的眼神,他大咧咧地把濕紙巾放在桌面上,撕出幾張,托着鬼神大人的手背,一根一根指頭揉抹過去。
“好啦!”
藍士握了握拳頭,不油膩了,他滿意地站起來,活動着脖子轉過身去,石若康一步上前撈起放在旁邊的外套,抖開送上去。身高懸殊,他竭力踮腳才讓鬼神大人的手臂夠空間伸進袖子,穿上去之後他又轉到前面為他整理領子。做完全部,他才樂颠樂颠地跑到攤主前面付錢。
預料得到這一頓不便宜,他熟練地打出了熟客牌,道:“老板呀,常常到你這裏吃宵夜,這次吃了那麽多,給個優惠啦。”
攤主沖他一笑,走到桌子旁邊一件一件地清點了起來。堆積如山的竹簽和盤子從左邊被摞到了右邊,“炒河粉炒米粉各10盤,羊肉牛肉串98串,啤酒一打,韭菜10串,熱狗5條……”
“大叔你別算了,”石若康掩面,“直接告訴我要給多少錢就行。”
“哦,四百一,去掉零頭,四百塊整,謝謝惠顧。”攤主燦笑如花。
……
回到住處小區,林蔭大道的路燈全都滅了,住戶的門窗都像糊了黑紙一樣,甚至連天上的月亮星光都在樹冠的遮擋下失去了存在感。腳下的路仿佛都被墨汁淹沒了,看不真切。
“很晚了嗎?”嘟囔着,石若康掏出手機摁了一下,屏幕亮起,右上角時間顯示為,00:00,“奇怪了,才十二點,還是小區停電了?”
走前半步的藍士突然停下,埋頭看手機的石若康毫無準備地一頭撞了上去,都說五官神經相通,酸痛瞬間蹿上眼角,擠出了一汪水。他抹了眼睛,問:“怎麽了?”
“……老夫要吃面條。”他突然出手扛起石若康跑了起來。
“咦?等一下!咳咳!”石若康的胃猛地撞上了肩膀,差點把宵夜都吐了出來,一不小心還被空氣嗆到,一路咳得淚水橫流糊了一眼。等他被放下來,已經回到家門前了,擡頭一看,樓梯燈好好的亮着,月光照落樓梯的小窗,在地面投出了幾道清晰的輪廓影子。
“開門,煮面。”
“好好好,大人您別推,我馬上就開。”一進門直奔小廚房。他從小就很獨立,不但家務一把手,煮飯也難不倒他,煮面就更不用說了。上次用金豆豆換了錢,買了不少新鮮食材,面條也買了以前舍不得吃的貴價牌子。一份面團還不到半個巴掌大,掂量了一下鬼神大人的飯量,他一抹臉毅然全倒進了鍋裏。
今晚吃了那麽多肉,就是神仙都要消化不良的,于是他另外開小鍋清炒了一份上海青,擱在大湯碗盛着的面條上,再滴上幾滴麻油,簡單清爽。端着面走出客廳,鬼神大人依然是那個雙腿打開腰板挺直的姿勢,唯一與平時不同的是右手捏着遙控器,手臂與身體呈九十度伸直,換着臺看節目。
“連燈都不開,視疲勞傷眼睛的。”他不自覺地念了起來,放下面碗小跑去摁了開關。白光閃爍了幾下,嗡然大亮,電視畫面同時定下,一個娛樂節目主持人站在碼頭大呼小叫:
“各位姐妹!蘋果我現在身處瑪麗露碼頭!是的,你沒看錯!蘋果代表少女夢夢夢節目成功突破重重關卡抵達維德哥的派對準備現場,哈哈哈,羨慕嗎,嫉妒嗎,不用着急,接下來一整個禮拜,蘋果将帶領大家深入派對準備後臺和現場,追蹤報道全程盛況……”
藍士捧起面碗,嘩啦嘩啦地吃了起來,石若康坐到旁邊沒事可幹,托着腮幫子跟着看起了這個重播的節目。
這期是一個特輯,專訪某位新晉影帝梁維德的生日派對。不愧是影帝,財大氣粗人面廣,那麽豪華的游輪說要就有,去年過聖誕包一次,現在生日又包一次。有錢有料的帥哥,洛可可風的浮華游輪,上流社會派對,簡直就是少女們夢寐以求的小說場景嘛,難怪這種八卦娛樂節目窮追不舍。
鏡頭全程追着影帝跑,恨不得連人家打個噴嚏的畫面都記錄下來做文章,石若康對這個不感冒,要他說,這種奶油小生還不如坐在他旁邊的這個粗漢呢,氣勢上就輸一大截了。他拿過遙控器想要換臺,藍士一掌握住他的手腕,“老夫要看這個。”
“藍大哥,這個不好看,我給你找一個好萊塢動作大片,那個才過瘾。”你又不是少女,醒醒啊,追星沒前途。
藍士不說話,反手箍住他的下巴往前方一轉,“你也要看。”
喂喂喂,你要看就看呗,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搶,為毛我也要跟着看啊!
幸好這個節目還不至于枯燥到底,後面陸續插入了一些船的內部裝潢和美女搔首弄姿的鏡頭。比起勞什子影帝,金閃閃的家具裝修還有火辣美女顯然好看多了。鏡頭轉向另一邊,忽然畫面的角落掠過了一道人影,快得幾乎看不到,但石若康就是詭異地捕捉到了,是一個女人。他縮了縮脖子,“我、我們還是換臺吧。”
“看下去。”
鏡頭又回到之前的角度,原先沒人的欄杆前站了一個美女,黑發在腦後盤成發髻,白色曳地緞質晚禮裙上綴着精致的碎鑽,即使是毫無渲染的大白天都顯得亭亭出衆。她微微側着臉,露出白裏透紅的臉頰和柔和的眉眼,典型的溫婉女子。
原來是剛才只是眼花,石若康緊繃的神經瞬間得救,不由得逗趣道:“藍大哥,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
藍士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低頭吸了一口面湯,“不及天宮侍女的萬分之一。”
石若康瞬間無言以對——忘了這家夥是上古神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什麽美女沒見過啊,跟他聊這種話題真是自讨沒趣。
被掃了興,他對這個節目就更沒耐心了,“藍大哥,吃完了碗就放廚房裏留給我明早洗。先睡了,晚安。”
身後,鬼神大人單手捧着面碗,表情深沉。
第二天,石若康早早就起了床,因為他要回學校。他是大四的學生,管理專業屬于文科班,必修課一般都集中在大一大二,大二開始可以自由選擇選修課,一般人為了大四的時候有更多的時間找工作都會争取在大三就修滿學分,但是石若康比較倒黴,必修全部綠燈通過,選修卻挂了兩個,一門是臨考前發高燒缺席,另一門則是因為考試中途中暑暈倒。雖然老師很同情他堪比林黛玉的體質,但規矩就是規矩,考卷空白的情況下平時分再高也拉不過及格線。
他只好重新再選兩門課補夠學分,再加上要留出寫論文和畢業設計的時間,他基本上除了偶爾的兼職就做不了其它工作了。
今天要上的是聖經文學賞析,據說老師人很好,期末考試很好過,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堂課必到,他會在課前課後甚至課中不定時進行全班點名。這個對于尚未正式找工作的石若康來說壓力不大,他是特意選了白天的選修課的,迎着朝陽騎自行車的感覺很好,他比較有幹勁。
洗漱穿戴完畢,到廚房洗碗,煮了兩團面,吃得全身熱乎乎之後,他清理好廚房,拎起挎包準備出門。就在這個時候,從房間的方向傳來了熟悉的沙啞嗓音,“去哪裏。”
回頭一看,果然是剛睡醒的鬼神大人,鎖着眉頭凝視着他。他扣起鞋後跟,道:“我要去上學,飯桌的罩子下有面包牛奶,大哥你對付着吃一頓吧,上完兩節課我就趕回來做飯。你有什麽想吃的?”
藍士抓了一下頭皮,道:“老夫也去,過來幫穿衣梳發。”
“藍大哥,那是學校,呃,跟您認知中的書塾不是一回事了,您……”石若康不自覺用上了敬稱,“您留在家裏看電視?今天還有那個少女夢夢夢哦。”
房間裏沒聲音,行了,鬼神大人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跟不可了。石若康欲哭無淚,朋友的相處模式什麽的,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他和這位大神之間了。
致天國的調皮爺爺,請保佑您的孫子早日找到鬼門的鎖和鑰匙把這尊大神送回仙界,嘤嘤嘤。
9、口罩男的求助(2)
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藍士的存在感,石若康挑了一套黑色的運動服,可惜收效甚微……啊啊啊不管了!石若康在心裏咆哮,本來還要把鬼神大人的頭發綁起來藏進帽子,但是他本來就不太會綁長發,現在還馬上要遲到了。
“時間不夠了,等下再重新綁吧。”給鬼神大人穿好帆布鞋,拽着直奔樓底。
他從樓梯底推出自行車,跨上去坐好,突然感覺到一股泰山壓頂般的重量,回頭一看,鬼神大人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坐在後座,視線下移,後車胎扁了下去。他咬牙蹬了兩腳,剜起兩撥灰塵,自行車卻紋絲不動。他淚流滿面,“藍大哥,我載不動你……”
藍士站起來,車身一輕,“下來,你坐後面。”
“啊、啊?”石若康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麽意思,被他捏着後脖子拎了下來。
“老夫載你,你指路。”
什麽?!鬼神大人你會騎自行車?沒關系嗎?石若康條件反射地猛搖頭,但是鬼神大人從來都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拒絕,把人往後座一壓,長腿跨過車鞍,用力一蹬,車子嗖地一下就飛了出去。
石若康的身體因慣性猛地向後倒,來不及思考就抓住了藍士的衣服。他幾次要開口說話都被屁股下的劇烈颠簸打斷,車速太他媽快了!鬼神大人的腳都要有殘影了,他不知道累的嗎!
一口氣噎在嗓子眼,他憋着氣抵抗搖晃不定的車身,防止自己被甩飛出去。風越來越大,壓迫得幾乎不能呼吸,石若康連眼睛都睜不開,更別說指路。
過了一會兒,藍士突然來了一個急轉彎,車身不可思議地像摩托賽車一樣傾斜了下去,石若康怔了一下,猛地尖叫着抱上了他的腰。藍士的手指在車把上輕敲了兩下,透露出他微妙的好心情。
石若康徹底被吓丢魂,過了五分鐘心跳還咚咚咚地撞擊耳膜,滿腦子唯一的念頭就是死死箍住藍士腰身,絕對不撒手。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吱地一聲,車子停了下來,藍士一腿支地轉了轉手腕,回頭問:“有否遲到?”卻見石若康慘白着臉一語不發,他想了一下,下手去掰自己腰上的手,那細瘦的手腕抖了一下,猛地抽了回去。
石若康捂着心髒的位置狠狠地喘了幾口氣,“大、大人,您下次,能……咳咳……不那麽刺激麽,我心髒真沒你想的那麽堅強。”他平時要踩半個小時甚至以上的路程竟然十分鐘就到,真把自行車當賽車了嗎。
“好。”藍士下車,應道。
聽到這個熟悉的字,石若康忍不住瞟了一眼,相處了這麽一段時間,他好像捕捉到一點這個鬼神大人的性格了。平時是絕對的權威不容置疑,但偶爾也會有心情好的時候,不知道是捉弄自己讓他心情好,還是因為心情好才捉弄自己,反正這種時候他是有求必應的。當然,這些幼稚的捉弄人的心思鬼神大人是不會顯露在外的,就像以前大學軍訓的教官,能板着臉耍人,耍完了仍舊是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俨然就是大悶騷的角色。
不過算了,他認命地按住瑟瑟發抖的腿,接過自行車的把手,“藍大哥,為什麽你知道我回學校的路?”
“跟公交車走。”藍士邊走邊四下打量。
“聰明,太聰明了。”石若康臉色又白了幾分,公交車的路線是繞路的,比他平時走的路遠起碼三分之一,這證明剛才在路上狂飙的速度遠超乎他的想象。他已經不敢去想鬼神大人開汽車是什麽畫面了。
推着車到七號教學樓底停好,樓底下管理員狐疑地打量了他們幾眼,石若康尴尬地咳了幾聲,拉着人趕緊逃離現場。這時候很多學生都從宿舍飛奔而來,樓梯上慢慢地人就多了起來。石若康要去的是頂層六樓,一路上沒少和別人碰撞,基本上他是被人撞的那個,而跟在後面的鬼神大人就是撞人的那個。
好不容易在鈴聲響後一分鐘擠到了頂層六樓,小教室裏零零落落地坐了三四十個人,老師正在講桌上開電腦傳輸課件。石若康蹑手蹑腳地溜進倒數第三行的倒數第二張課桌裏,以最小的動靜放下凳板,把屁股挪上去。回頭對後門的鬼神大人招手,做嘴型:靜靜地。
藍士掃了一眼講臺,大步邁進教室,哐一聲放下石若康座位旁邊的凳板,頓時引起了全班所有人的回頭注目。老師擡起頭,推了推眼鏡,面露不悅,藍士像是根本沒注意到這些視線似的,坐了下來,一整排的凳子明顯沉了一下。
“我這門課不是熱門,”老師打開麥克風道,“但守時是一種美德,在教室保持安靜更是學生的本分,沒法按時上課的人可以不來的,我不介意……”
石若康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
兩節課的時間因為藍士的存在顯得尤其漫長,石若康後知後覺地發現鬼神大人和這門課的宗教信仰有沖突,生怕他一個不爽掀桌翻臉滅了這一教室的人。戰戰兢兢地熬到下課,他幾乎用逃的離開了教室。
校道上,下課的人成群結隊,有直奔飯堂的,也有換教室上其他課的。石若康拿了自行車出來發現鬼神大人不見了,稍微找了一下在路邊小停車場發現了他,比周邊高出了整整一個頭還要多,無論是男還是女人都在偷看他,有些女孩子捂着臉叽叽喳喳地議論,紅了一臉。石若康嘆氣,推着車擠過去,才看到鬼神大人面前還站了一個男人。
“藍大哥?”石若康還不敢問這個人是誰,因為他現在的體質貌似是能見鬼的,萬一這個戴着口罩墨鏡的男人是鬼,他貿貿然跟他說話肯定會被當成瘋子。
藍士道:“第二個求助的……人。”
“人?鎖不是人吧?這種忙我們也要幫?”石若康又暗自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衣看上去很普通,但是衣袖扣子的商标充分暴露了它們的身價,如果和找鎖無關,他還真不想管多餘的事啊。
藍士道:“要幫,上車,跟他走。”
男人的表情雖然藏在墨鏡口罩後面,但從他點頭鞠躬的樣子來看似乎很感激鬼神大人的首肯。
于是尚不明狀況的石若康被塞進了七人座豐田裏。車裏除了他們兩個和那個口罩男人,還有一個司機,車廂裏布置得像卧房一樣舒适,還鋪了地毯。
口罩男人坐在他們對面,拉起兩側的窗簾才拿下帽子和墨鏡,到這裏石若康覺得這男人眼熟了,那對眼睛辨識度實在很高,最後男人解開了口罩,露出了一張讓無數女人沉淪的俊臉。
“梁維德?!”鼎鼎大名的新晉影帝?!
梁維德顯然沒鏡頭上那麽神采飛揚,眼眶發青,胡子拉碴。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支票放到石若康的手裏,道:“同學,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多少錢我願意給。”
石若康舉起手擋住他,“等等,到底怎麽回事。”
藍士翻看了一下支票,道:“他被鬼纏身了。”
梁維德瞳孔微微一縮,端着的明星架子崩了一角,“錢不是問題,如果你不要錢,我還有幾棟別墅,都給你。你們一定要幫我!”
喂喂喂,一上來就送錢送房子太市儈了吧!有錢人了不起啊!石若康腹诽道,但面上沒表現出來,看了一眼藍士的神色,看來這個案子也是要接的了。“報酬的事先放一邊,你先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梁維德露出得救的笑容,轉頭故作鎮定地從小雪櫃裏拿出一瓶紅酒,給石若康和藍士斟上,才開始說自己的事。
“我的生日快到了,最近都在籌備生日派對,到時候會有很多業界大腕來,所以我最近都忙着籌備派對的布置和活動安排。但是從我重新踏上那艘游輪……”他頓了一下,“你們應該知道這艘游輪。”
石若康道:“知道。你去年生日也是租的那艘游輪。”大明星就是自信。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昨晚鬼神大人堅持要看那個綜藝節目他還真的不知道這個仁兄的事。
“那就行,原先我不打算再租這艘的,但偏偏夠檔次的其它游輪都被人要走了,然後從我踏上這艘船開始我身邊就出現了許多怪事……”說着說着,他嘴唇沒了血色,“晚上回家的時候,總聽到有人赤腳走在我身後,像踩在水漬上,啪啪地響,聲音很近,就像那個人緊貼着我後背,我猛回頭!”他眼睛一瞪,石若康吓得一抖。不愧是影帝,表情滿分。
“一個人都沒有,連水漬都沒有。起初我認定是自己工作太忙……你們知道的,紅人事忙,我覺得是自己太累出現了幻覺。但是接下來幾天,怪事更加頻繁,浴缸裏的水突然變成血,轉過頭又變回了清水,書房裏的紙散落一地,每一張紙上都寫着歪歪斜斜的死字,睡到一半有腳步聲,地板上有腳掌形狀的水印,擦都擦不掉……我看過心理醫生,不是我的問題,我搬去其它別墅住,同樣的事照樣每天發生,我搬到了游輪上住,可能是人多人氣足的關系,總算消停了兩天。同學,現在就靠你了。”
石若康把自己的紅酒遞給藍士,端着藍士喝空了的杯子來回轉動,“梁先生你報警了嗎?”
梁維德換了幾個坐姿,焦躁道:“不能報警,我現在人氣正高,還剛拿了影帝,絕對不可以鬧出醜聞。你也知道媒體多會捕風捉影,警察一來都不知道會被捏造成什麽八點檔劇情。”
“那其它術士法師呢?”石若康終于想到了問題所在,“如果你認定了是鬼作怪,大可以去找高人啊,我聽說你們這些藝人很信什麽大師的,能捉鬼的應該也有吧?”
“大師要是有空我哪裏還需要找你們。”梁維德不悅道,“大師是世外高人,見都預約,是要見就能見的嗎?”
石若康清晰地聽到自己青筋暴起的聲音,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梁維德抿了一口紅酒,嘆氣道:“大師們約不到,我找了幾個別人介紹的所謂高人,乒乒乓乓地舞了幾天,一點作用都沒有。然後就在前幾天,有人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