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回來就是一大堆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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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湘怡沒有去杜雨晨那裏,也沒有去酒店,而是去了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她按下門鈴,阿東阿明将她贏了進去。
屋子裏除了他們,還有四個黑衣保镖、兩個中年男人以及兩個戴着眼鏡的年輕人。阿明介紹:“大小姐,這兩位都是前刑警,偵辦過很多案件。這兩位都是計算機高手,曾經協助過警察破案。”
寧湘怡認可地點點頭,随即在客廳的長桌前坐下,上面擺着一排電腦。她從電腦文件夾裏調出了一段視頻,視頻一打開,裏面香豔的畫面、yin糜的聲音讓在場的男人也不由得為之臉紅心跳。而寧湘怡氣定神閑的模樣與衆人的反應形成鮮明的對比。
大家面面相觑,好奇地看着寧湘怡,想看這位大小姐葫蘆裏究竟賣得什麽藥。
“幾位都是行家,想請你們對裏面的人的體貌特征以及聲音進行分析,幫我把這些個人找出來。”縱使帶着半邊面具,她也會把他們找出來。
這是在現場孫明美手機裏發現的視頻,除此之外她發現這段視頻還被發在了一些網站上,對方是鐵了心要毀了孫明美。那些欺負過她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她給每個人都分配了任務,雖然大家都有着極高的職業操守。但分析這樣的畫面,一遍遍重複,當着彼此的面,難免難為情。反觀寧湘怡,從頭到尾平靜如古井中的水,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不過很快,大家進進入了狀态,工作得熱火朝天。為此,她還專門讓人給大家煮了夜宵。正當饑腸辘辘時,一碗熱騰騰的面條極具誘惑力。一時間,房間裏面香四溢,全是“哧溜哧溜”的聲音。
寧湘怡沒有吃,她将自己鎖在了房間裏。臨時找的地方,沒有床,只有一張布藝沙發。她蜷縮在沙發上,一旁的茶幾上,放着一個鐵盒子,裏面是一些袖珍的器械。
這是一套小動物手術器械,她左手拿起一個顯微鑷,随意比劃了一下。看似簡單的動作,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雖然大血管沒有受損,但卻傷到了部分神經。她現在臂的部分區域的皮膚感覺較右側明顯減弱,手的精細活動也受到了影響。以前引以為傲的精細操作,現在只能望刀興嘆。
她挽起袖子,嘗試着掐了掐自己的胳臂,此刻卻連痛覺也變得遲鈍。
她往後一靠,倒在沙發上,用毛毯将自己裹了起來,縮成了一個蠶蛹。
——
第二天,寧湘怡頂着個黑眼圈去醫院。路過花店的時候,她挑了一束香槟玫瑰,配上經典的滿天星,是孫明美最喜歡的。
走到病房門前,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她推開門,病房裏愁雲慘淡的。孫姨一雙眼腫得核桃似的,黯淡無光,只在寧湘怡進來的時候,閃過了一絲光亮,證明她還有生氣。
“湘怡,小美絕食了,你幫阿姨想想辦法好不好?我是真的拿她沒辦法了。就算明美做了對不起的事,也希望你這個時候放她一馬,讓她挺過去再說。”說着,她竟直接給寧湘怡跪下了。
寧湘怡嘆一口氣,将她扶了起來。
“媽,別求她!”寧湘怡想勸她兩句,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尖利的聲音,孫明美不知什麽時候從病床上起來了。
“寧湘怡,你不就是想看我笑話嗎?假惺惺地裝什麽好人,你要看,我就讓你看個夠!”明明走路都走不穩,仍是賭一口氣,搖晃着昂着頭走到了寧湘怡面前。
她眼神中滿是不屑,“不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姿态。你瞧不起我,你又比我好的到哪裏去?”她繞着她數落着。“人家都說你‘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最後不也是‘無暇白玉遭泥陷,風塵肮髒違心願’嗎?”上揚的尾音,極盡刻薄的嘲諷。
“屎殼郎的眼裏只看得到糞球。我看你是真瘋了,好自為之。”
她把花和一袋東西留了下來,扭頭便走。
“小美,你這是在做什麽!”孫姨氣得直拍大腿。
随後,她打開了寧湘怡帶來的東西,裏面是促進疤痕修複的藥膏。
孫明美看了一眼,眼裏蓄起淚水,卻還是倔強地咬咬唇。
她的好心,她不要。
☆、以牙還牙
寧湘怡從病房裏出來,下到醫院大廳裏時,卻不想撞見了林風清。他裏面穿着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外頭披着件黑色的大衣,依然高大挺拔,氣宇軒昂,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你怎麽會來這裏?”寧湘怡意外。
“感冒而已,順帶體檢。”他攤手笑得一臉輕松。
但一開口那濃重的鼻音寧湘怡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了。“生病了還亂跑,到時候就不是感冒而是肺炎了。”說到“肺炎”,她心裏也抽了一下,上次為了救她,挨的拿刀讓他切除了部分肺葉。別人或許不知道,可她卻是一清二楚。“回病房吧!我陪你上去。”看到一旁的胡安,她就知道肯定又是林風清自己從病房裏偷跑出來的。
“好!老婆,遵命。”林風清順勢就攬過她的肩,摟着她往前走,動作一氣呵成。
“放開我。”這麽多人,比臉皮厚寧湘怡自嘆不如。掙了一下沒掙開,她在他手上掐了一把,“注意影響。”
“老夫老妻,怕什麽?”林風清笑得坦蕩。
他們走的VIP電梯,胡安自覺地消失了,此刻電梯裏就他們兩個人。
電梯門一合上,寧湘怡立馬就把林風清甩一邊了,“誰跟你老夫老妻了?”
“這麽兇,再兇長皺紋了。”他一手支在電梯壁上,将她圈在角落裏,笑嘻嘻地看着她。見她不服氣,得意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在他面前揚了揚,“看,白紙黑字寫着的,不許耍賴。”
寧湘怡半信半疑地打開,竟然是當時為了給他做手術,她簽的授權書。關系的一欄裏,清清楚楚地寫着“夫妻”。感覺莫名其妙把自己給坑了,寧湘怡試圖争辯,“這個當時情急之下填的,不作數的。”
“這可是你親手寫的,白紙黑字,不容抵賴。而且上面還有你的‘畫押’,賴不掉的。”當時兩個人的傷口都在流血,寧湘怡簽字的時候留下了血手印。
确實是她寫的。“可是這個不是應該留在醫院了嗎?”寧湘怡想了一下,瞪大了眼,“你從醫院偷的?”
“怎麽能說偷呢?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怕寧湘怡拿走,他還小有心機地收了起來。
見他煞有介事地把紙張疊好放進外衣口袋,寧湘怡覺得好笑,可是心裏又覺得很溫暖。
她忍不住抱住了他。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有些意外,但還是滿心歡喜地抱了抱她。
“叮”,電梯到了17層。這是家國際醫院,不同于尋常醫院人滿為患。病區沒有一群群高談闊論的家屬,很是安靜,往來的護士都帶着禮貌的微笑。
林風清帶着她自己的病房,十分寬敞,像酒店套房。客廳備着冰箱和微波爐,茶幾上還擺了不少瓜果點心。
“看來你在這過得挺還不錯。”寧湘怡一大早過來,連早飯都沒有吃,看見桌上放着的西點,嘗了一塊。
“既然是休養,當然要對自己好一點。再說了我就算再不濟,一個小時賺個上百萬還是可以的,住院費還是出得起的。”他給寧湘怡拿來一盒酸奶,自然而然坐到了她身邊。“不過住院費還真是不便宜,不如你過來陪我,有專職醫生在,我也不用那些醫生上門了,能省一筆不小的錢。”
寧湘怡被他天真的想法逗笑了,“你以為我是全科啊,業術有專攻,肺炎這塊我并不不擅長,到時候病情加重,你該罵我庸醫誤人了。”
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林風清,他從一旁拿起口罩給自己戴上,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深邃透亮的眼。雖然這兩天病情穩定了,他還是怕自己傳染寧湘怡。
寧湘怡看着他的模樣,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戴上口罩也還挺帥,若是戴個帽子,穿着洗手衣,絕對是個風靡手術室的帥醫生。
見她看着自己出神,林風清還故意挺了挺脊背,“雖然本少爺帥到了秀色可餐的地步,但是飯還是要吃的。”他拿小勺舀了一小塊蛋糕遞到她嘴邊。
寧湘怡被他這話嗆得差點噎住。
兩個人打打鬧鬧,像個孩子,也只有在彼此面前,兩個人才會卸下僞裝。寧湘怡吃完東西,困意就上來了,林風清接個電話的功夫,她就倒在沙發上睡着了。
林風清想抱她回床上睡,又怕把自己的病氣過給她,讓護工給他重新鋪了床,換了新被子,才将寧湘怡抱了上去,替她掖好被角。
自己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過床頭櫃上的文件,一份份翻閱。偶爾的停頓,目光全都落在了床上。
臨近中午的時候,胡安送了份文件過來。前陣子因為林風清受傷住院的事情,泰和股票大跌,有幾個項目差點夭折。因此林風清一出院就回公司坐鎮,總歸有了起色,不過一場倒春寒,又把他給擊垮了。
這兩天有了起色,他又開始了工作狀态。
總公司在上海有個新項目要開發,正好林風清在這裏,胡安便把文件送了過來,簽完字送回分公司。
林風清翻閱文件,他就立在一旁。等林風清簽完字,他并沒有馬上走,看了看床上的寧湘怡,給林風清使了個眼色。
二人去了客廳。
“林總,你交代的事,已經辦妥了,那些資料都已經交到了公安部門。至于小黑子,已經出國去了巴拿馬。”
他拿出一份報紙,“這是今早的金融時訊,志高的股票連續幾天跌停板,在多個城市的建材市場分部都遭到了市民投訴維權。其中幾起質量事件,公安及監管部門已經介入嚴查。志高破産倒閉,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林總,志高旗下的一些産業将被變賣,我們要入手嗎?”
林風清雙手抱胸,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一扣一扣,“不用,雖然現在确實能以極低的價格購入,但這種存在明顯污點的企業不值得我們投資,我們也沒有必要湊這個熱鬧給自己惹一身腥。”志高的事情,泰和也有推波助瀾,此刻,他想做的就是置身事外。同時也将志高産業的變賣價格壓到最低,将志高徹底踩死。
“孫明美的事怎麽樣了?”
“那個悍婦果然中招了,下了狠手。我聽說她被一群男人輪,還被毀了容,而且現在,聽說連女人都做不成了。”胡安聽到那些消息,也着實覺得殘忍了些。
林風清此刻卻冷峻如雕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現在人呢?”
“就在這家醫院,是寧小姐送來的。而且這件案件,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只是寧家介入封鎖了消息,所以媒體并未報道。而且,寧小姐貌似正在調查這件事。”
“做幹淨,別留下把柄。”
胡安走後,林風清回到房間,一打開門只見寧湘怡不知何時醒了,此刻就站在門後,毫不遮掩:“那件事,是你做的。”
“湘怡,午飯想吃什麽,我讓人給你送!”臉上的冰霜早已消融,此刻他的笑容如溫泉水漫。
“不要試圖轉移話題。我再問你一邊,孫明美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她加重了音量,因為憤怒,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是!”他供認不諱,“是我放了些消息給張志的老婆,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有些事既然做了,就得承擔後果。而且孫明美是自己要給人當情婦,我也沒有冤枉她,陷害她。”
“報複手段這麽毒辣,是不是也有你的人在從中作梗。”
“如果不是自己動了壞心思,旁人再怎麽煽風點火也沒有用。”
他的話,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就是那個借刀殺人的幕後黑手。
真相已經明了,可是她心裏卻沒有絲毫地好過,“小美固然有錯,可是你不覺得這事做得太惡毒了嗎?”
“惡毒?湘怡你說我惡毒。你難道忘了你的好姐妹是怎麽對你的嗎?”對于報複孫明美,林風清沒有感到絲毫的愧疚。
“你認為我們當初為什麽會分手?如果不是孫明美用你的手機假造通訊記錄,誣陷你為周晟堕胎,我又怎麽會和你分手?在你妹妹的婚禮上,試圖把你推下樓的是她!你生病住院,洩露病情,引得你們母女大吵一架的是她!在北京,指使那三個流氓玷污你的人是她!後來又派流氓搶東西差點害死你的人也是她!湘怡,你那麽聰明,你不會不知道這些。”
“你那麽聰明,你知道我看着你被欺負、好幾次差點離我而去的那個感覺嗎?我有幸沒死,要不收拾她,我就不是個男人。”
其實這些她都知道,只是讓她對昔日的姐妹下狠手,她做不到。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犯了錯,我會教訓她,可是沒必要用這麽殘忍的手段。”她氣他不和自己商量。
“殘忍?她對你做的那些事難道就不殘忍嗎?這些年,你可不曾虧待她,可她呢,恩将仇報!我只不過是用她的錯誤再懲罰她自己,而現在,她終于嘗到了惡果。”
“可我不想要這樣的結果!”她怒吼着,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所有的事情都被□□裸地擺在眼前,兩邊都是她在乎的。
“湘怡,別傻了。你沒有對不起她,是她對不起你在先,如今這樣,也不過是自食其果。要教訓她?她若是知錯就改的那類人就不會走到今天的田地。湘怡,別哭!”她一掉眼淚,林風清也很難過。“你下不了手的事,我替你來,就算是罪孽,所有的罪孽也都在我身上,與你無關。”
☆、咎由自取
“湘怡,怎麽了,看你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杜雨晨還不知道孫明美的事情,寧湘怡那天來過之後消失了幾天,這天再回來也不怎麽說話,蒙在被子裏倒頭大睡。杜雨晨只當她在工作上又遇到了什麽煩心事情。
“工作上又遇見什麽煩心事了嗎?雖然說隔行如隔山,但你不是常說跳出定式思維,換一種方式思考往往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獲嗎?你不如說出來,興許我也能幫上忙。”
寧湘怡拉下被子,露出巴掌大的小臉,眼下的烏青訴說着連日來的疲憊。“小雨,我和小美鬧掰了。我真想不明白,從小到大我對她一直不差,她為什麽總要明裏暗裏地給我捅刀子?”她避重就輕,含糊其辭。
“因為嫉妒呗,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別人過得比她好,小美就是這樣的人。小時候她不就是這樣嗎?她可沒少去蘭姨那打小報告。”雖然她們幾個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她從小就不是太喜歡孫明美,覺得跟她們不是一類人。“其實湘怡,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那麽聰明,其實早就發現了不是嗎?只是你對外人總是非常地清醒,到了朋友這裏,縱使再理智也免不了心軟。”她那麽聰明,被捅刀子怎麽會不知道,只是不願意反目成仇而已。
杜雨晨摸着她的長發,“你不要再理她就是了,她總有一天會自食其果的,你也不用替她操心了。湘怡,你做得夠好了。”
“她已經付出代價了......”寧湘怡自言自語。
“什麽?”
“沒什麽。”湘怡不願多說,擡擡胳膊伸了個懶腰。她扭頭看向窗外,發現外頭已是黑黢黢的,只是院子裏的路燈投下了些許微黃的光。
“已經怎麽晚了。”寧湘怡側過身,一手支着頭,目光灼灼地看着杜雨晨,“你現在還陪在我這裏,你家那位不吃醋啊!”
“他出差去了,得過兩天才回來。就算他在家也沒關系,吃醋就吃醋吧,還是你比較很重要。”杜雨晨也拖鞋上床,和她面對面躺着。
“哇,受寵若驚。”寧湘怡伸手挑了一下她的下巴。
“讨厭,又揩油。”
“你自己湊上來的,可不怪我。”寧湘怡故作無辜。
“哼,那我還可以更主動一點,你怕不怕!”說着杜雨晨就伸出魔爪撲了過去,兩個女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團。
最後兩個人都氣喘虛虛,仰面躺在床上。
杜雨晨想起一個事情,“話說你這幾天都在上海,你的清哥不想你嗎?”她聽說林風清也來上海了,居然能按捺着性子不來找她,真稀奇。
“我們見過了。他現在在醫院養病,因為肺炎,怕傳染給我,就讓我先走。”她說得輕飄飄的,可是心裏就像纏了一團亂麻。
......
“孫明美這件事,我沒有做錯。她既然敢做,就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如果她那樣對你,我都能視若無睹,那我就不是個男人。”
“可是你做之前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下手了,還下的狠手。”
“我保護我的女人有什麽錯?我是個男人,有我自己的主見。如果我做什麽事都要問過你,未免太軟弱了。”
“可是這是我自己的事。”
“可我不能再看你受傷害。你獨立自強我明白,可也希望你照顧一下我的感受。我希望你做我的小女人,我希望能保護你。”
“所以,你是怪我太強勢嗎?對不起,我改不了!”
......
兩個人不歡而散。
“他還真是疼你。”杜雨晨的話把她拉回了現實,“你們兜兜轉轉一大圈子,還是走到一起了。有陣子,我覺得他配不上你,但仔細想想,不是他不夠好,而是你太好了。你們倆鬧了這麽多年的別扭,生命裏也沒有再擠進去其他人,這大概就是姻緣命中注定。”
她掰了掰手指,“從上大學認識到現在,有十年了吧,人生裏能有幾個十年啊。其實有時候也挺羨慕你們之間的愛情的,跌宕起伏,生死相許,感覺這樣的愛才刻骨銘心。”
湘怡聽了,忍不住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們這種水到渠成的感情才是最實在的好嗎?每次看到你家那口子看你的眼神,膩到能淌蜜了。”
“才沒有。”
杜雨晨的手機在這時候響起,寧湘怡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神秘兮兮道:“我說什麽來着,某人怕是一人不見如隔三秋啊!”
“就你一張嘴不饒人。”嘴裏這麽說,杜雨晨臉上的笑容卻是藏不住,漾出了兩個大梨渦。“到時候我婚禮你一定要來當伴娘,我的捧花只抛給你。”說着,她穿着拖鞋,一溜小跑出去接電話去了。
隔着門,寧湘怡都能感受到杜雨晨的甜蜜,當初的事,算是做對了。
無事可做,她也順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上面有好幾條未讀消息,是阿明發過來的,他們又有了消息。
——
象牙白的餐桌上擺着新蒸的蟹黃湯包、水晶蝦餃,熱氣騰騰。小碗裏盛着燕麥粥,配了茶葉蛋。除此之外,吳媽還特地外出去杜雨晨指定的那家店買了燒餅回來。
寧湘怡毫不客氣地在桌邊坐下,故意調侃:“咦,少奶奶家的早餐居然也這麽接地氣,我以為你會請我吃西餐呢?”
“你要是在國外沒有吃夠黑暗料理的話,我現在就讓吳媽給你烤兩土豆。”在德國留學期間,杜雨晨真是吃夠了面包和土豆,回到國內,覺得中餐簡直是人間美味。
“诶,你饒了我吧。随口一說而已,少奶奶請吃飯,榮幸之至。”
杜雨晨趕緊給她盤子裏夾了一個湯包,用美食堵住她的嘴。
杜雨晨夾了個小燒餅,發現已經冷了,眉一皺放到了一旁。“吳媽,你今天買的怎麽涼了?”
“我是讓他現烤的。可是回來的路上,一大群人在那鬧,把路都堵了,我這一耽擱,回來就晚了。”吳媽也很無奈。
“一大群人鬧?打群架嗎?”
“不是,好像是志高要倒閉了,一些買了股票的或是買了産品的心裏不痛快,在那鬧呢。”
“哦。”和志高沒有業務往來,杜雨晨并不是太關心。
寧湘怡卻是豎起耳朵在聽。“鬧得厲害嗎?”
“都拉着橫幅,在那鬧,還有不少顧客要退貨退錢,鬧哄哄的。聽說老板和老板娘都被抓起來了。”
這幾年,智能手機功能日益強大,加上電腦的頻繁使用,電視機已經如同虛設。
客廳裏的電視,大多數的時候是個擺設。見寧湘怡坐在客廳看電視,杜雨晨忍不住奇怪:“今天吹的什麽風,你居然在這裏在電視?”看的還是新聞頻道。
“無聊,随便看看。”畫面跳轉,電視裏出現張志夫妻被警方帶走的畫面。曾經不可一世的一對夫妻,此刻淪為了階下囚,頭上戴着黑色的面罩。一旁的現場記者正唾沫橫飛地介紹着他們的事跡。“志高集團的董事長因為多起建材質量問題、賄賂問題、非法集資問題正在接受調查。他的妻子,白XX因涉嫌故意傷害、吸毒正在接受調查。”随後畫面跳轉,出現了幾個女性打了馬賽克的圖,有兩個是張志以前的情婦,最後一張就是孫明美,記者訴說着白XX所犯下的罪行。
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是熟悉的人還是能看出端倪的。“第三個不是小美嗎?”杜雨晨雖然并不關心孫明美的那件事,但是圈子到底有交集,她也聽到過一些風聲。加上熟悉的輪廓,基本确定就是孫明美了。
聽到“毀容”二字,她大驚:“小美竟然被毀容了!湘怡,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就在上海的醫院裏住院。”她實際遭受的比這慘的多。“我去看過她,被她趕出來了。她現在心情糟透了,我們還是不要過多打擾,于她,肯定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杜雨晨聞言嘆一口氣,“是啊,我們屋看她,她只會覺得我們看她笑話。只是她那麽一個自視甚高的人,不知道下半輩子怎麽過。”
寧湘怡聞言,微微低下了頭。杜雨晨只當她是心疼孫明美,“湘怡你也別難過了,這也是小美咎由自取。到時候等她好點了,我們給她找個心理醫生開解下,找個整容醫生看能不能恢複容貌吧。我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做太多,她也未必領情,你也別難過了。”
“你也覺得她是咎由自取嗎?”
“她如果不給人當情婦,也不會扯出來這些事。她有文憑,有樣貌,又擅言辭,在城市裏當個白領,踏踏實實過日子,過得不會差的。孫姨他們那麽疼她,自己省吃儉用,不硬是為她在市裏攢了套房子嗎?只可惜她不知足,為了金錢作踐自己。”想到以前孫明美做的事,杜雨晨也是又氣又嘆。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兩個過得都不如她。像我爸媽忙着工作,很少顧及我。離婚之後,爸爸有了新家庭,對我更是不聞不問。媽媽在愛情裏受了傷,也拼了命的求事業,也極少管我。那時我寧願日子不那麽寬裕,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杜雨晨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想起往事感慨萬千。
“你不也一樣嗎?記得小時候,你最大的願望就是天天能看到爸爸。我還記得你那會就是個生意精了,天天想着怎麽攢錢買去美國的機票。記得當時我還一起幫你做剪紙,在少年宮門口賣。”
“那麽遠的事,你竟然還記得。”她以為那些只有她記得了。
“怎麽不記得。其實這麽想想,小美才最幸福。孫姨和孫伯多疼她啊,自己省吃儉用把最好的給她。上大學了,兩個人想女兒了,就坐了火車去學校看她。後來怕小美知道嫌棄他們丢面子,只是遠遠看了看她,二人把帶去的東西留在宿管那就回來了。我在火車站遇見了他們知道的這事。小美太不知足了。”
“是啊。人在擁有的時候總是學不會珍惜。”可是失去了,後悔了,又都能回來嗎?
☆、四朵金花
四月的北京,已經有了些許暖意,沙塵和霧霾不時來襲,讓出行都變得不易。
寧湘怡戴着帽子、口罩、圍巾,從上到下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大而透亮的眼睛。寧湘怡現在在北京上班,跟所有的上班族一樣,奔波在這個城市裏。
從實驗室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她坐上了最後一班地鐵。北京的地鐵,只有在這個時間段,才沒有擁擠的人群,得以看出車廂的本來面目。
她算好時間,調好了鬧鈴,倚着欄杆小小地打個盹。回去,還有工程的進展報告要看,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文獻要看。
每天坐車的時候,是她難得的休息時間。
回到在學校附近的公寓,大街上空蕩蕩,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影。公寓樓下,停着一排排汽車。有一輛車的車窗悄悄搖下,露出一點火光。
寧湘怡沒有停留,徑直上樓了。這還是當年的老式小區,随着寧湘怡上樓,聲控燈一盞盞亮起。
回到公寓裏,寧湘怡拿掉了帽子和口罩。最近的霧霾真是越來越重了,寧湘怡覺得自己的嗓子總是發癢。她從冰箱裏找出檸檬,切成片,給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檸檬。
她拿着杯子,站在窗邊,無意間看到了樓下的人影,高大颀長,指間點綴着一點煙火。她微微咬了咬唇,拉上了窗簾。
她回到書房,打開了電腦。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這些都是她近期需要看完的。
她習慣把要處理的文件擺在桌面上,等看完了也就重新歸到文件夾裏,桌面重新變得幹淨。總是周而複始。
她看完了今日的工程進展,醫院的建造進展得很順利。随後她又看了一篇文獻。關掉窗口,她揉揉發酸的眼,時間顯示零點。
她站起身,走到客廳窗邊,那抹火光已經不在。只是樓下的停車位還是滿滿當當。毛豆在自己的貓爬架上睡得正香,發出呼嚕呼嚕聲。她朝窗外看了一會,收回了目光。
——
車裏,林風清蓋着圍巾睡着了。寒風從窗戶裏一點點漫進來,他在圍巾裏縮了縮,卻依舊沒有關上車窗。
“咚咚”,有人敲車門,林風清沒有理會。
“咚咚”,那聲音固執地再次響起。
林風清睜開惺忪的睡眼,卻不想看到了寧湘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閉上又睜開,确定不是自己的錯覺。
“湘怡,是你嗎?你來看我了。”他揉揉眼,坐直了身子。
“你為什麽來這裏。”她別過臉不看他,語氣冷冷。
“因為想你。”他直言不諱,“咳咳,咳咳。”
寧湘怡轉過頭,伸手進窗,打開了車門,“大晚上不睡覺,出來瞎跑,一點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他的聲音微微沙啞,顯然是之前肺炎就沒好徹底。
寧湘怡手裏拿了一件外套,蓋到了他身上。這是她前些日子逛街為他買的,礙于沒有機會給他。嘴裏嫌棄,她還是将他把衣服蓋好。已經四月了,但夜裏依舊帶了幾分寒意,她觸到他的手,涼冰冰的。
問到他身上的煙味,寧湘怡忍不住皺了皺眉,“你抽煙了?”
“是啊,已經被你掃地出門了,抽煙或者不抽又有什麽意思。”寧湘怡和他約定過,只準喝酒,不許抽煙的。“咳咳——”說話間,他又咳了好幾聲。
“你在,我就不抽了。”
“無賴。”居然拿這種事要挾。
“就賴上你了,咳咳——”
“上去吧。”聽着他咳嗽,寧湘怡心裏也一抽一抽的。
到了屋裏,寧湘怡給他倒了一杯熱牛奶,這是她下去之前就熱好的。
“喝吧,喝完睡一覺,客房我已經替你收拾好了。”寧湘怡把他在這放的生活用品都找了出來。“明天,不要再來等了。”
“你都知道了?”這幾天,每個晚上,林風清都會來到這裏等,看着她下班歸來,一層層上樓。上次的事,他心有餘悸,總會在這裏待很久,好幾次,直接在車裏睡到天亮。
樓下多了一輛車,寧湘怡那麽機敏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想着他會知難而退,沒想到這麽執着。“何必呢?”
“湘怡,我們不要再吵了好不好。我們不要再像兩只刺猬一樣互相傷害好嗎?”林風清起身從背後抱住了她,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頭。
“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只是,她無法原諒自己。畢竟,孫明美的一輩子差不多是毀了,而且她那麽愛鑽牛角尖的性格,還不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麽事。
“你別傻了,別再折磨自己了,好嗎?”聽着他說話都在喘息,她心裏也是一陣一陣地疼。
“你還是心疼我的,在乎我的,對不對?”林風清板着她的肩把人轉過來,深深摟進了懷裏。
“幼稚!”
“因為把青春都給了你。”
“......”聽着竟有一種落淚的感覺。
——
在北京,老同學之間總免不了要聚一聚。
難得的好天氣,思思和小麗約了寧湘怡一起看電影。新出的美國大片,劇情跌宕起伏,場面恢弘壯闊,直到吃飯的時候,小麗都還不能從興奮的狀态中回過神來。
思思從火鍋裏撈起一塊肉片放到自己的碗裏,嘗了一口,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