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回來就是一大堆爛攤子
了,“哪有從那裏出來又回去的。”
——
寧湘怡醒過來的時候,只見寧子文守在床邊。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喝點水,喝點湯也行。”醫生說等她醒了就可以吃流質,因此伊蘭早就炖好了鴿子湯,放在保溫桶裏,只等她醒過來。
肩膀處纏着厚厚的繃帶,局麻藥褪去,輕輕一動就很痛。疼痛讓她更清醒,她清楚地記得所有的事情。“爸,對不起,我又讓你們操心了。”她記得他們計劃從內蒙回來出國旅游的,就是今天的飛機,從首都機場走。
“傻孩子,說的什麽話,你沒事就好。”見她嘴唇發幹,他将水杯遞到她嘴邊,放好了吸管。
寧湘怡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她注意到房間裏只有寧子文一個人,沒有看見伊蘭。“媽呢?”
“媽媽在外面守着呢?她怕你還生她的氣,不喜歡她在旁邊守着,跟阿姨坐在外面呢。”因為是VIP病房,有裏外間,陪護的人晚上可以睡在外間。“其實媽媽還是很關心你的,醫生說你血色素低,血庫缺血,她立馬就去獻血了。即便體重偏輕,還是獻了40。醫生說你醒來可以吃流質,她立馬就給你炖了鴿子湯,還在保溫桶裏,媽媽還是很愛你的。”寧子文想着借此機會緩和她們的關系。
“我明白。歸根結底,她都是我媽。雖然我怨過她,但我不恨她。上次說的,也不過是氣話,我早就原諒她了。”
“真的嗎?”伊蘭一直守在門外,聽到了裏面的動靜推門進來了,“湘怡,你不恨媽媽了?”
寧湘怡費力地搖搖頭,“對不起,上次是我說話過分了。”
聽到女兒原諒自己,她笑出了淚花。“以前是媽媽不好,以後不會了,現在你沒事就好。你餓嗎?要不要喝點湯。”
“嗯。”
伊蘭喜出望外,趕緊用小碗幫她盛好湯。她炖了三個小時,肉的精華都融進了湯中,滋味香濃。她端着碗,用小勺一口一口喂她。
寧湘怡卻不急着吃,“爸,你知道清哥怎麽樣了嗎?”
“在你之後出的監護室,現在就在你樓下的胸外科病房。我問過管床的醫生,他傷得不重,手術也很順利,沒什麽大礙。”就知道寧湘怡關心他,他提前打探好了。“那三個小賊已經被警察抓起來,爸爸一定會為你讨回公道的。”
“他們......”寧湘怡注意到伊蘭在,欲言又止,索性專心喝湯。
因為有傷,動一動就疼,即使困得厲害,寧湘怡也睡不安穩。半夜,因為長期保持着一個姿勢,寧湘怡躺得僵了,就想調整一下姿勢。一動,牽拉到傷口,她痛得直咬牙。但已經是半夜了,她也不想驚動其他人,硬是自己挪了挪,調整好姿勢,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門這時推開,寧湘怡以為驚動了寧子文他們,卻沒有想到進來的是林風清,坐在輪椅上,由胡安推過來的。
“你怎麽來了?”
林風清也沒有想到寧湘怡還醒着,外間寧子文告訴他湘怡睡了,為了不打擾她休息,還只準他看一眼。“想你,就過來了。”
寬松的病號服蓋住了身上厚厚的繃帶,但他的傷勢,寧湘怡還是知道的。“剛做完手術就亂跑,快回去。”
林風清身後的胡安聽到這句話簡直感動得淚流滿面,拼命的點頭。他可是在林風清的威逼利誘下才冒險帶他出來的,要是林泰成知道他帶着重傷的林風清亂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此刻聽到寧湘怡勸他回去,簡直是遇見了救星。“林總,現在寧小已經見到了,我們回病房吧。”
“我沒事。”他并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打量着這裏的房間,思量着有沒有可能再弄一張病床進來,他也睡過來。像監護室那樣,就挺好。
寧湘怡洞悉了他的心思,“你可別想亂跑,老實在樓下病房住着,你來這裏,我也休息不好。回去吧,不要讓我擔心。”
“好。”寧湘怡這麽說,他只能答應。只是卻并不舍得馬上走,硬是賴了好一會,确保寧湘怡真的沒什麽問題才同意離開。
胡安總算長舒一口氣,太子爺終于肯下去了。推着他正要往外走,卻聽見寧湘怡又叫住了他,心裏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清哥,對不起!”
“這是我自願的,不怪你。現在我們不都好好的嗎,別自責。”林風清安慰他,他好想上前抱抱她,可此刻也只能坐在輪椅上,看着床上的她。
“他們是沖我來的,搶我包的和前一天晚上闖進我家裏的是同一夥人。”
“你确定?”林風清的臉色立馬變了,這是又預謀的陷害。
因為胡安在,寧湘怡沒有再說下去,但彼此已是心知肚明。
林風清走後,寧湘怡偏過頭看着窗外。夜已深,黑色成了主色調。窗子上映出了她孤單的身影,病房裏明明有暖氣,可是她卻覺得自己怎麽也捂不熱。
“為什麽非得要走到今天這步呢?”
所有的事情終究該做個了斷。
她看着窗外,烏黑的瞳仁裏滿是悲戚。
☆、大廈将傾
寧湘怡住院的事,她的那些同學很快就知曉了,紛紛趁着上班的空隙跑來看她。實驗室的兩位師姐聽到了消息也過來看她,這兩位都是她導師的學生,也是本科期間帶她做實驗的師姐。最後還在一起共事,彼此也特別珍惜這份緣分。
“大師姐、二師姐,你們那麽忙,不用來看我了,其實我挺好的,也就是一點外傷,不要緊。”
“你啊,從來都是這樣,什麽都特別能忍,不叫苦,不叫累。”知道寧湘怡喜歡吃橙子,大師姐把帶來的橙子切成了片放在小盤子裏。“以前在實驗室被酸燙了也不說,要不是李果說,我都不知道。”
“我們可都瞞着老板,不然只怕他拄着拐就來看你了。”看着寧湘怡肩膀處厚厚的繃帶,二師姐嘆口氣說,“湘怡你也太傻了,東西雖然重要,但安全更重要,所幸傷得不重,不然得不償失啊。”她覺得湘怡追毛賊的事太傻,太冒險了。
“若真是錢財丢了也就丢了,可是裏面的資料太重要了,我不能讓整個團隊的心血白費啊。數據丢了,師弟師妹們怎麽畢業?現在畢業壓力那麽大,我不能讓他們的心血白費啊。”
兩位師姐也都是做科研走過來的,也明白其中的艱辛,對湘怡只是心疼。
“你啊,就是傻,以前在實驗室也是這樣,自己拼死拼活,還處處為別人考慮。包括對你家那口子也這樣,我現在還記得你當時為了陪他出國,天天在實驗室加班,有幾次甚至都直接睡在了實驗室。那個時候......”林風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大師姐終止了話題:“看來人還真是不能再人背後說閑話,這不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好了,我們也不在這當電燈泡了,湘怡你們好好休息。經歷了這麽坎坷,你們終于又走到一起了,師姐也為你們感到高興。以後結婚的時候,可一定要告訴我們。”二師姐說完就拉着大師姐走了。
寧湘怡看了一眼進來的林風清,故作嫌棄道:“看,你一來,把我師姐就趕走了。”現在林風清每天都要溜上來兩次,一待就至少是一個小時。有次護士找病人找不到,還驚動了院裏的保安。
林風清示意胡安把自己推到湘怡床前。胡安原本是林風清的助理,現在還兼職起護工的活。病房裏的那些護工全是林泰成雇來的,一個個都盯着林風清,只有胡安,會帶他出來。
林風清并不覺得自己的出現有什麽不妥。“人家還有那麽多事要做,我們當然要體貼人家對不對?”他貼心地給寧湘怡遞了塊橙子。
寧湘怡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塊,“你倒是會借花獻佛。”
林風清不以為然,只關心她的病情,“好些了嗎?”
“還好。”寧湘怡最近已經開始試着活動肩膀,拉伸關節。“你呢?”他傷得比自己重。
“你看我天天過來,有什麽問題嗎?”
“真不知道你們公司的人知道他們的老板這麽不穩重?”寧湘怡靠坐在床頭,懶懶地看着他。聽到這話,胡安站在林風清身後忍不住偷笑,林風清這時冷不防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才板着臉退了出去。
林風清自己從輪椅上起來,輕車熟路地坐在了寧湘怡床邊,伸手刮了刮她的鼻頭,“天天在公司板着個臉,私底下還不許我苦中作樂啊!再說,現在胡安天天還把公司的文件往我這送,每天心力交瘁,你竟然也不心疼我,真沒良心。”
“真辛苦!”寧湘怡敷衍地安慰了他一下,右手喂他吃了一塊橙子。明明在工作上是個一絲不茍也頗具城府的人,偏偏喜歡在她這裏耍無賴賣慘,真拿他沒辦法。
——
寧湘怡沒有休養太久,手稍稍能動一些就開始了投入到工作當中去。
現在還是單手活動為主,但不妨礙她看文件,每天都有人把文件資料往病房裏送。
今天阿明把寧湘怡在北京的幾家店鋪的季度總結拿了過來,同時也帶來了一個消息:“大小姐,那三個小混混的嘴已經撬開了,确實是有人指使。指使者很狡猾,和他們見面的時候帶了口罩和墨鏡,給的也是現金。不過那三個混混為了事後再敲一筆,拿手機錄了一小段視頻。”他将手機遞給寧湘怡。
“我知道了。”
阿明走後,她掏出手機,給幾個號碼打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繼續在醫院裏養傷。傷勢已無大礙,只是家裏人不放心她出院,所以還繼續養着。每天都類似于複制粘貼般的生活,但外面的世界遠沒有病房裏的安寧。
張志一連幾天都占據着經濟新聞的頭條。志高旗下好幾批問題建材被曝光,有一批建材甚至和前幾年的一起安全事故有關,那起樓房安全事故在社會上也曾引起不小反響,如今□□被挖出,怕是有場大風波。但寧湘怡心裏清楚,無非就是靠山倒了,如今樹倒猢狲散。前些年,志高發展勢頭強勁,打壓擠兌同行,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風水輪流轉,那些人找到機會,都一個勁的落井下石。
志高的股票已經斷崖式地暴跌,□□不斷。現在張志的私生活也會曝光了出來,估計是再難東山再起。
大樹倒了,依附大樹而生的莬絲子又該如何活?
寧湘怡正翻看新聞,阿明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什麽事?”
“孫小姐,她不見了。”這幾天他派了人盯着孫明美,但昨天,他們跟蹤孫明美的時候見她在街上被兩個男子拉進了一輛小轎。他們試圖跟蹤,但是被那輛車甩下了,現在也不知道人去了哪裏。對方用的□□,車輛也無從查起。
——
一連幾天,依舊沒有孫明美的消息。
寧湘怡出了院,坐飛機直飛上海。
下飛機的時候,她接到電話,孫明美在機場現身了。他們的人正要接近,卻見孫明美跟着一個男人走了。
“繼續追!”
寧湘怡出了機場,沒有去酒店,而是去了杜雨晨的家。
“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阿姨開門說是寧湘怡來了,杜雨晨就立馬從樓上跑了出來,親自遞上拖鞋。本來想給個大大的擁抱,但想着她有傷,停頓一下只是拉着她的手進了屋。沒有讓家裏的阿姨招呼,自己端茶送水。
“能享受到少奶奶的服務,三生有幸!”寧湘怡調侃。
“誰讓你是我的darling呢,我家那口子可都沒有享受過這待遇。”杜雨晨拿起一個車厘子,直接遞到了寧湘怡嘴邊。
“饒了我吧,我可不想到時候被你家那口子追殺。”
“才不會,有我保護你,不用怕。”
老朋友久別重逢,說不完的話。寧湘怡坐下沒多久,杜雨晨又迫不及待地拉她去看自己的婚紗和禮服。過兩天要拍婚紗照,丈夫為他準備了三件婚紗,七條禮服,魚尾裙、蓬蓬裙、古希臘風格雪紡裙......每一條裙子都各具特色,連配套的珠寶也是精挑細選。他們已經領證了,只等着後續辦酒席了。
“你們家那口子挺會挑啊!”
“他哪會挑啊,他看着好的就都買回來了。”嘴裏嫌棄,杜雨晨的臉上笑容藏都藏不住,露出深深的梨渦。
“咦,你的表情已經把你出賣了。”寧湘怡捏捏她的臉。她看了一眼挂在架子上的裙子,确實是各有千秋,每一條放在婚禮上穿都很好。“裙子都不錯,我看啊,你就把你第一眼看上去最喜歡的那件選出來,一見鐘情,總是不會錯的。”
一見鐘情.....她曾經的一見鐘情确實不堪回首的過往,現在的這個是日久生情。“湘怡,當年的事,謝謝你。”
“當年?”寧湘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見她又紅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她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我們是好姐妹啊!說什麽謝謝不謝謝。”
姐妹,就是走累了相互扶助,走遠了一起回顧,走散了還彼此祝福。
只可惜,有些人,付出再多,也成不了朋友,更不會是姐妹。
——
下午,寧湘怡找到了在上海的朋友,想辦法弄到了在機場周圍幾個攝像頭的監控,大致确定了車子行駛的方向。随後又調來了沿路的監控,那輛黑車在路上多次靠邊與好幾輛車進行了後備箱東西的交換。
多部車輛,幾經交換,不同方向,一經推算竟是多種可能。
“大小姐,要我們派人分頭去追嗎?”
“不用,跟着這輛車就行。”她指着最先出現的那輛黑車。她注意到雖然汽車後備箱裏的東西交叉換了幾回,但是孫明美的手機定位信號一直跟着這部車。
一種可能,手機還在孫明美的身上。
另一種可能,手機被拿走了,但出于某種目的對方并沒有丢棄。
但不管怎麽說,追這條線路不會錯。
“另外,你們關注下,除了我們的人,最近還有什麽人在跟蹤孫明美。”
她看了看地圖上的标示,若有所思。
☆、恩将仇報
頭頂的燈,明晃晃地刺得人睜不開眼。孫明美四肢都被綁在了鐵床上,用皮帶牢牢扣住,動彈不了分毫。後腰部還隐隐作痛,他們抓她的時候用了電擊棍。那些人把她綁在這裏之後便離開了,她的嘴被堵住,無法呼救,只能默默流淚。此刻,眼淚都已幹涸。她就像一條被甩到岸上的魚,在掙紮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嘎吱——”,沉重的鐵門打開之後又迅速關上,之後伴随着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一群男人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一個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半邊臉面具。
為首的男人拿掉了她塞在口裏的布,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她本能地哀求:“你們放過我吧,要錢我可以給你們,請你們不要傷害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可是激不起對方半分同情。男人毫不留情地在她臉頰上拍了兩下,“放過你,這是不可能的,誰讓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誰?是寧湘怡嗎?你們讓我見見她?”她哀求。
可是男人并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出來混情人這口飯吃,也要看有沒有這個能耐。兄弟們,把她解下來,陪她好好玩玩。”
三個小時後,孫明美□□地被重新綁回床上,渾身都是□□地痕跡,散發着yin靡的氣息。她無力掙紮,只是一遍遍地哀求:“求求你,放了我吧,要什麽我都給你。”
“啪”,一桶涼水澆了下來,孫明美凍得瑟瑟發抖。
“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他朝角落裏看了看,“醫生,開始吧!”
孫明美的嘴重新被塞上,她看到一個戴着口罩、帽子穿白大褂的人。
“你知道該怎麽做?”醫生放下了随行的藥箱,一把槍抵在了他的後腰上。他顫顫道:“明白,明白。”
她聽到器械碰撞的聲音,心一點點糾緊。當她看見醫生手裏的東西時,瞳孔倏然放大。
——
“查到了,就在這邊。”阿明正開車前往城南的一處廢舊工廠,當地的村民告訴他,廢舊工廠附近一下子來了很多車,都是些帶墨鏡的人再來來往往。這個地點,與之前他們調查監控的結果也相吻合。
“阿明,還有多久才到,開快一點。”寧湘怡眼皮直跳,她直覺有不好的事發生。張志的妻子是個善妒狠毒的女人,之前就有張志的情人被她打到流産的傳聞。查到是她派人抓走了孫明美,寧湘怡馬上就讓阿明開車來找她。
夜幕中,車子開過一片工廠,穿過幾個村子,再又經過一片荒地時終于在一家廢棄工廠前停下。
“大小姐,孫明美就在那裏面。”此時原先停在這裏的車子已經不見,出于謹慎,阿明還是派了幾個人去各個角落查看了一番,确保安全才讓寧湘怡下車。
一下車,寧湘怡步履如風朝大門走去,保镖們圍在周圍查看着四周的動靜。他們随行帶了二十多個人,還帶了一個開鎖師傅。師父很快打開了門鎖,推門進去,只見四周空無一人,只見一張鐵床擺在正中,一個人躺在上面,蓋着一塊破布。
寧湘怡上前一看,只見那女子臉已經被劃花,人也已經不省人事了。只是雖然已經被毀容,寧湘怡還是認出了那就是孫明美。她強忍着胃中翻江倒海的感覺上前查看,還有呼吸和脈搏,只是昏死了過去。可當她掀開布一看,整個人都震驚了。縱使是見證過生死的人也不得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她那引以為傲的雙峰沒有了。
她趕緊把布蓋上,“送她去醫院。”
“是!”
“快!”她吼了一聲。本以為會恨她之入骨,可是看到這樣的場面她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看着手下将她解了下來,擡上車,她終究是沒忍住,在角落裏大口吐了起來。
醫院裏,孫姨幾次哭得背過了氣,孫健一個七尺漢子,也忍不住留了好幾次淚。聽到女兒出事了,他們連夜就從鄉下趕了過來。
伊蘭紅着眼圈把孫姨拉到了一邊,“良姐,你別哭了,你這樣,小美怎麽休息呢?”
“小蘭啊,我就這一個女兒啊,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怎麽會有人做出這種事。”孫姨泣不成聲,“小蘭啊,我們是莊稼人,什麽都不懂,也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你一定要幫幫我們啊!”說着,“撲通”一下就給伊蘭跪下了。
“會的,一定會的。”見到這場景,伊蘭也忍不住拭淚。
“孫姨,孫伯,你們一晚上沒睡了,這裏有我們,你們先休息會。”見他們沒有要走的意思,又補充道,“小美醒了還需要你們照顧呢,你們先歇着,醒了我叫你們。”
二人這才答應睡一會,才一夜功夫,二人離去的背影竟有些蹒跚。
“湘怡,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伊蘭把湘怡拉到角落裏小聲問。
“小美給人做情婦,被原配打擊報複了。”她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她在現場其實還找到了孫明美的手機,裏面拍下了她被□□的畫面,而且這段視頻還通過她的手機發到了好幾個網站上,對方是存心要把她逼上絕路。只是這些,她都沒有說。
“就算小美財迷心竅,一時糊塗,也不用下這麽狠的手。”伊蘭想到她的模樣,忍不住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犯事的人抓得到嗎?”
“我會将他們逐一送上法庭為小美讨回公道的。”張志的公司已經風雨飄搖了,他妻子還來這麽一出,這将會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孫明美是中午的時候醒過來的,醒來第一反應就是去摸自己的臉,結果只摸到了粗糙的紗布。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前,寬松的病號服下空空如也。
她先是愣住了,随後雙手捧臉大哭了起來。
“別哭了,眼淚浸濕了傷口,愈合不良就不好了。”
孫明美這才注意到了在一旁的寧湘怡,看到她氣定神閑地坐着,一下子陷入了狂暴狀态,掙紮着就要從床上起來。起的急了,直接拽出了輸液針頭。下到地上,因為下身撕裂傷,腿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
寧湘怡試圖去扶她,卻不想手還沒有碰到她,她已經發瘋似的撲了過來,要掐她的脖子。幸虧她反應快,一個側身翻滾逃脫了。
她見孫明美情緒激動,覺得自己在這裏只會激怒她,便決心離開。“你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我讓阿姨來照顧你。好好配合治療,還是有康複的機會的。”
卻不想她的話更加激怒了孫明美。
“怎麽了,看到我的笑話就要走?收起你那鱷魚的眼淚,不要在我這裏假惺惺了。我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不是正和你意嗎?”孫明美扶着病床,艱難地站起來。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見我稍微過得好一點,就想把我拉下來,甚至毀了我。然後事後再擺出一副憐憫的姿态,高高在上地俯視我。寧湘怡,你不就是出生比我好,所以要什麽有什麽,別人都捧着你,而我只能卑躬屈膝讨好別人。如果我是蘭姨的女兒,我一定會比你更優秀。寧湘怡,你不要得意,總有一天,你會付出代價的。”
“代價?”寧湘怡仿佛聽見了一個笑話,“我看你确實是無藥可救了。也不知道是誰見不得誰好,不知道是誰一直在處心積慮地陷害人。孫明美,我最後奉勸你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次是我看在我媽的面子,看在兒時的情意上最後一次幫你,你再這麽執迷不悟下去,死了我也不會替你收屍的。”
“哈哈哈哈,死?”她仰天大笑,笑得癫狂,“你把我害成這個樣子還怕我死嗎?我現在生不如死。”
“我害你?孫明美,說話要憑良心。當初是誰挑撥我和林風清的關系,當初是誰把我從樓上推了下去,又是誰指示小流氓來侮辱我、傷害我?”寧湘怡步步向前,目光銳利如刀,似要在孫明美身上戳出幾個窟窿。“如果不是我去救你,只怕你不過是爛在郊區的一坨腐肉。”
“你,你都知道了......”孫明美眼中閃過一絲恐慌,随後又變成了瘋狂,“所以,所以你就害我是不是?我要跟你同歸于盡。”她伸手抓過櫃子上的玻璃杯,砸破了就要朝寧湘怡刺過去。
不料這時門突然打開,伊蘭把寧湘怡拉到身後,躲過了玻璃瓶子,對着她臉就是一記耳光。“你真是個瘋子,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當初我就不該在北京的胡同裏把你撿回來,就該讓你凍死街頭。才不會讓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害到我的女兒。”她們之前的話,她都聽見了,這些年,她對她視如己出,卻不想她竟恩将仇報。
孫明美如遭雷劈,“你說什麽?你說,我是撿來的。”
“沒錯,你就是個連親生父母都嫌棄的先天畸形兒,當初是我眼瞎撿了你回來,也是我傻,還讓子文給你出錢做手術。當初,我就該讓你自生自滅。”當年,她也不過剛畢業,無意間在胡同裏發現了這個孩子,在寒風裏凍得瑟瑟發抖,就把她抱了回去。回去以後帶她去醫院檢查才發現她有先天□□閉鎖,需要做手術。那時,她不過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學生,生活拮據,手術費對她而言是筆巨款。她為了她找朋友借錢,最後是寧子文無償提供了所有的治療費用,還為她找了收養的人家。
這些年,她自認待她不亞于自己的親生女兒,每每出去給湘怡她們買東西,也會帶上她一份。卻不想她竟對湘怡做出了那些事。
“我不信,你騙我的,我不信。”孫明美把目光投向了門口的父母,跑了過去,拽着母親的手問:“媽,你告訴我,蘭姨說的是假的,是假的!”
孫姨看了看她,低下了頭,“女兒,是真的。”
☆、仁至義盡
“你确實不是我親生的。”瞞了這麽多年的事被捅開,孫姨也已泣不成聲。“我們夫妻結婚三年了都沒有孩子,是子文把你帶了回來。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從小你又聰明又漂亮,我一直覺得是老天爺對我的彌補。我和健哥一直都努力把最好的給你,給你做好吃的,給你買漂亮衣服,給你和湘怡她們上一樣的學校。”哪怕那時她的冬衣打了幾層補丁,孫明美始終穿得漂漂亮亮。
“媽知道我和你爸沒本事,也沒什麽文化,你覺得我們給你丢面子,不喜歡我們去你的學校。我們也知道自己沒什麽能耐,所以只想省吃儉用,為你攢點錢,讓你過得好一點。可是沒有想到你卻做出這樣的事!”孫姨指着孫明美,手直發抖,湘怡和女兒的對話她聽見了,她是真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老天要這麽懲罰我。”她跌坐在地,捶胸頓足地大哭起來。
“媽......”孫明美跪在了地上,看着她,相顧無言,眼淚卻是一點點浸透了臉上的紗布。
場面有些失控,寧湘怡伸手試圖把孫姨拉起來,卻沒有拉動,反而被她握住了手,“湘怡,我們家小美對不起你,阿姨向你道歉了。”明明是長輩,此刻卻跪在了地上。
“媽,你就是我媽,是女兒不孝,是女兒對不起你。你不用求她,我犯的錯,我自己擔。”她跪行過去,抱着孫姨,母女倆哭做一團。
寧湘怡和伊蘭從病房裏退了出來,把空間留在了她們母女倆。
“媽,你讓孫姨把小美看緊一點,我怕她想不開。”她留在這裏只會刺激到她,而且為了她,湘怡幾乎一晚沒合眼,她也需要休息會。
“我知道的。”伊蘭也抹了抹眼角,嘆口氣,“好好一個孩子,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寧湘怡并不作聲,面無表情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伊蘭看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湘怡,你說的那些是真的嗎?小美真的......”
寧湘怡手裏頓了頓,不作聲表示默認。
“那小美的事......”
寧湘怡突然擡頭看她,四目相對,只見伊蘭目光閃爍,避開了她的目光。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所以,你懷疑是我做的?”
看着伊蘭逃避的神情,她已經得到了答案,自嘲一笑:“果然有些觀念已經刻在了靈魂上,怎麽也改不了了。”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上海外灘,高樓大廈鱗次栉比,燈光勾勒出建築物宏偉的輪廓。江邊堤岸上,人流如織,訴說着都市的繁華。
寧湘怡随着人流走到江邊,找了處欄杆,憑欄遠眺。
對岸,東方明珠塔高聳入雲,高樓外牆上的燈光變幻出各種圖案,的确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可她的心就如秋天的枯葉,懸挂在枝頭,風一吹,瑟瑟發抖。
她的目光或落在江面、或落在遠處雲端、或落在身側人群,思緒如雲般或具或散,只是身體還是保持着原來的姿勢。行人漸漸散去,春天的夜裏寒氣不敢湮滅,一點點蔓延浸透。她只穿了件短款的皮衣,牛仔單褲,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的腳冰涼,連帶關節都泛着疼痛。
她裹了裹衣服,決定往回走。可沒有走多遠,一對男女吸引了她的目光。男的給女的買了一個冰激淩,寵溺地塞到她手裏,同時不忘解下自己的圍巾,披在她的肩頭。
這男的不是別人,正是周晟。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宿。
生命的河流川流不息,原來誰也不曾為誰停留,只是有人與你并行,有人已離你遠去,只是誰都不曾停下腳步。
“周晟!”她大方地走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見!”
二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周晟目露驚詫:“湘怡......”
寧湘怡打量了一下旁邊的女孩,身材高挑,溫文爾雅,五官算不上精致,但渾身散發着一種令人舒服的氣息。“恭喜!”她笑着對周晟說。
周晟一愣,随後一笑:“改天一起聚聚。”
“一定!”
她和二人寒暄了幾句,轉身離開。路燈下,她孤單的背影纖瘦清長。
“她就是你的女神嗎?”周晟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寧湘怡身上,女孩忍不住拿手肘推了推他。
“是。”
“長得确實很美還很有氣質!”女孩說這話時目光透着一點豔羨。
“她是獨一無二的。”
女孩聞言,目光裏閃過一絲落寞。
“走,小萍,我們回去吧,公司的人還在等我們。你晚上吃了火鍋還要吃冰激淩,小心鬧肚子,嘗兩口就可以了。”他們完成了一個項目,公司的人出來聚餐。小萍想逛外灘,他不想留下看他們打牌,便當了回護花使者。
回去的時候,路上他忍不住偏過頭看了看,那條路上散落着幾個孤單的背影,只是已經沒有了她。